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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营中救人 ...

  •   帐外薄雾散去,柔和的阳光落了一地,西风拂过,扬起展昭素蓝衣襟翻飞如舞。
      他循笛声而去,渐渐走到了营地后的杏子河边。
      河水潺潺,羌笛幽幽。
      河边枯树下,瘦弱的少年侧身而坐,阳光将他包裹,落在流水黄沙的背景里,显出一份孤寂。
      展昭静静站立,听他吹出呜咽的曲调萦绕四周,有一瞬间错觉身在横山之外,看风尘古道上不同于中原的日升月落。
      那少年吹完一曲,转过头来看见未着军服的展昭,微微错愕,起身就要离开。
      展昭开口叫住他道:“小兄弟留步。”
      少年立住转头:“你不是军营中人,怎么会在这里?”
      展昭温和笑道:“在下到金明寨办事,被你羌笛声吸引,故而循声而来。”
      少年低头看了看手中羌笛,自嘲笑道:“西北军中常见的玩意儿,不过是无聊时打发时光,难道你没见过?”
      展昭点头:“不怕小兄弟笑话,在下来自江南,果真没有见过羌笛。”
      见那少年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展昭又道:“小兄弟手中羌笛可否借在下一观?”
      少年迟疑片刻,见展昭神色郎朗,眸光清明,面上的微笑让人温暖心安,不觉中将手中羌笛递了过去。
      展昭接过细看,见那羌笛与中原的笛子果然大不相同:是由两根半尺来长,孔径大小一致的细竹管并缠而成,上开五孔,管头插有竹簧用于发音。
      他看了片刻,将羌笛还与少年,微笑道:“小兄弟是党项人?”
      那少年一楞,神情忽然激动:“党项人又怎样?”
      展昭见他表情突露敌意,摆了摆手道:“在下只是见你笛身上有党项文字,故而一问,并无他意。”
      少年冷哼一声:“金明寨失手后,你们汉人就对我们党项人充满敌意,原本都是宋人,为何偏要在我们脸上刺字侮辱?!”他甩开脸侧发丝,不经意露出额边刺字,眼光露出恨意。
      展昭心中一惊,随即明白。金明寨失手,是因党项奸细所为,如今守将为了以防蕃兵逃走,竟想出了如此辱人之法。
      展昭微微一叹,岔开话题:“昨日在下在五龙川边听见有人吹奏羌笛,正是适才小兄弟所吹之曲,敢问小兄弟,此曲可有名字?”
      少年听他问曲子,稍稍缓了缓脸色,淡淡答道:“这曲子在军中流传很广,听说好像叫《关山月》,会吹羌笛的都会这曲子,你在五龙川前听见也不奇怪,巡逻歇脚的士兵也常常会吹。”
      展昭口中默念:“《关山月》——‘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猛的想起郭遵,心中不由一痛。他仰头轻轻阖眼,微叹一声睁眼,正欲开口再问,却闻身后走来一人对那少年喝道:“嵬名,你在此做甚,怎的还不回营?”
      展昭转头,认出来人正是昨日五龙川边所遇的军头,随即对他微笑点头。
      军头见了他微微一愣,转头对那少年道:“嵬名,快回营去,延州医官正在查营看病。”
      嵬名扁了扁嘴小声嘀咕:“他若救得了即兀,才算是真本事。”
      军头敲他脑袋喝道:“叫你回去便回去,哪有那么多废话!”
      展昭目送他离去,转身对那军头抱拳道:“昨日多谢军爷指点。”
      那军头微微点一点头算是还礼,随即抬脚离开。
      展昭叫住他道:“军爷留步,在下还有一事相问。”
      那军头站定回头,淡淡开口:“不该问的事情还是少问为妙。这位兄弟昨日说是来祭奠亲人,今日又到营中,想来不仅仅是为了祭奠亲人吧。”
      展昭原本想问郭遵之事,此刻见那军头表情冷淡,心念一转,开口问道:“不知适才嵬名小兄弟口中所言的即兀是否得了难治之症?”
      军头不答,只是警惕看他。
      展昭淡然一笑道:“在下今日是陪同延州医官张先生到金明寨替将士们看病疗伤,若有重病之人,自当先告知张先生。”
      军头沉默片刻,道:“不是得病,而是受伤。”
      展昭问:“可是伤的很重?军中医官可有看过?”
      军头微微一叹:“他是蕃兵,军中医官也不肯多看,只是随便开了几幅药,现下不过等死而已。”
      展昭心念一闪,又问:“他伤了多久了?”
      军头道:“大概半月了。”
      计算时日,半月之前,正是三川口之战,莫非此人是那一役的幸存者?展昭心中有疑,却不再多问,轻声道:“可否带在下前去看看?”
      军头迟疑了几分,遂点头答应。

      阴冷的营帐中,嵬名正趴在床边给躺着的伤者喂水,床上的人双眼紧闭,昏迷不醒,面色灰败若死,嘴唇干的裂开了数道血痕。
      展昭上前一步蹲下,翻出伤者手腕把脉,只觉指下脉搏弱不可探,不由皱了皱眉,对嵬名道:“快帮我扶他起来。”
      嵬名愣住不动,见展昭从怀中摸出药瓶,倾出一粒药丸放入即兀口中,赶紧出言道:“他已经吞不下了。”
      展昭眉心紧蹙,伸手将即兀小心扶起,又坐到他身后,凝神聚气,一掌拍上即兀后颈。
      嵬名见状吓了一跳,赶紧就要上前阻止,却被身边的军头一把拉住。
      嵬名急道:“吴叔,他这是做什么,即兀怎么经得起如此折腾?”
      军头摇头,对他道:“他这是在救他。”
      展昭片刻间已将即兀后颈与后背依次拍过,药丸在即兀被迫仰首张口之间已落入他腹中。展昭此时气聚掌心,双掌平推,内力缓缓吐出,覆上即兀后背,口中道:“嵬名,快去请医官张先生前来。”说罢,便闭上双眼,专心运功。
      军头对嵬名道:“张先生在前面营中,快去。”
      嵬名点了点头,赶紧跑出帐去。

      张哲跟随嵬名进到帐中时,展昭已用自身内力替即兀运行到关键之处,嵬名正要开口叫他,被张哲拍住肩膀摆手示意不要出声。
      只见展昭此时脸色泛白,额上挂满了密密汗珠,掌心中已有热气渐渐漫出。即兀依旧是双目紧闭,却不是先前灰败如死的脸色,似乎有物堵在胸口,憋得面色发青。即兀受伤日久,淤血未出,身体虚弱异常,外人以内力助他血脉循环,打通淤塞之处,力道需温而有续,疾不得徐不得,分寸甚是不好掌握。亏的展昭内力修为甚高,又不顾自损元气,方能稳稳替他通脉疗伤。
      张哲看了片刻,放下药箱,取出内中针包,拔出几根银针,在即兀胸前扎了起来。几针下去,即兀突然张口,粗喘了几声,张哲赶紧将他头扳至一边,对展昭道:“再加两分力,过中庭、内关,不可疾冲,亦不可太缓。”
      展昭蹙眉,抿嘴点头,提起丹田中热力,又加多两分平缓流入嵬名心脉。如此助人疗伤,其实比大力输入内力更耗元神,不一会,展昭已是丹田隐痛,汗如雨下。此时即兀喉中发出咕咕之声,展昭叠起十二分的精神,强压住胸中不适,将精纯内力继续灌入,张哲猛然双针扎至即兀胸前膻中,就见即兀噗的一声喷出一口污血,张哲叫道:“别松劲,继续过内力给他!一盏茶后再缓缓收住。”展昭点头,如此又稳了半柱香时间,待即兀吐完胸中淤血和污物,方才缓缓收了力道。
      展昭下床时,几乎站立不稳。张哲扶住他,顺手探了探他脉搏,惊道:“展大人,你伤病在身,竟还如此耗费内力为他疗伤——”他一时情急,竟忘了之前的约定,不小心暴露了展昭身份。
      展昭垂头闷咳,一时说不得话,只摆手示意无妨。身旁的吴姓军头听见张哲呼他展大人,想起他玉面长身,面貌俊朗,一身正气好似天然而成,内功精湛,年纪又轻,心中一动,谨慎开口问道:“这位兄弟莫非就是开封府的展昭展大人?”
      展昭勉力止住咳嗽,抬头擦汗微微一笑:“正是展某,之前隐瞒身份,还请军爷见谅。”
      军头见状,赶紧单膝跪下:“吴峰不敢当,怠慢之处,望大人原谅。”
      展昭欠身扶他起身,不想脚下不稳差点栽倒,军头与张哲赶紧将他扶坐到凳上,见他又握着拳头掩口咳了起来。
      嵬名在一旁照料即兀,听到他们谈话,深觉展昭官职非小,赶紧上前跪下磕头:“还请大人救救即兀。”
      展昭欠身虚扶他一把,摸出怀中药瓶递给他道:“他已经没事了,将这药丸每日服用两粒,好好将养一段时日,便可下地走动。”
      嵬名双手接过药瓶,尚未开口道谢,张哲开口道:“可否容老夫一观?”见展昭点头,嵬名赶紧递过药瓶。
      张哲将瓶中药丸倒入掌中,仔细观看,又凑近闻了闻,默默点头,装好还给嵬名,对展昭道:“此药应是宫中疗伤圣品碧血丹,所用药材之珍贵,实非凡品。只是味道略有不同,似乎另加了几味药材。”
      展昭笑道:“张先生果然是行家,一看便知。此药是公孙先生按宫中碧血丹配方配置,因展某胃脘有些小毛病,所以先生特别加入了些养胃的药材。”
      张哲点头,近到床前摸了摸即兀腕脉,对嵬名道:“展大人给他服下了碧血丹,又配合精纯内功助药力发散,再替他疏通血脉循环,逼出污血,他总算活过来了。”
      嵬名喜极,对展昭连连磕头:“小的替即兀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展昭想扶他起身,无奈浑身酸软,腰背丹田又传来疼痛,一时起身不得,只得拿眼神看吴峰,吴峰会意,赶紧上前扶起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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