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清兮浊兮

4、第四章 寿辰风波 上 （一）

　　（一）
　　筹备多时的镇国公大寿今日正式拉开帷幕，一大早镇国公府便来往车辆络绎不绝，各府的丫鬟婆子先来安顿好休憩之所，一时热闹非凡。我亦是早早的起来梳妆紧接着就随着母亲大娘云雪来到东府主宅百寿堂外等候。我们到达时，百寿堂外已经站满同族中的婶婶和表姊妹，见了我们一行，站在门口打帘的丫鬟向里面传道，“三爷府上的太太小姐来了。”听见传话，帘子里转出来一位衣着较之先前光鲜一些的丫鬟忙忙接了出来道“老太爷老祖宗刚刚还念叨着太太姑娘，可巧太太们就带着姑娘们就来了，快快进来吧。”
　　进了百寿堂顿时安静不少，这里是老爷子日常起居的院子，很是清静幽谧，早在五年前老爷子就免了族中众人的晨昏定省，只说在院子里潜心佛道，不希望有人打扰，是以一直以来族中众人皆不敢贸然惊动他老人家，今次他老人家七十大寿，族中晚辈虽早早前来拜贺，但仍然只能站在外院，像今天这样将我们请到内院确实是很少见的，我心中暗自疑惑，而大娘和云雪却面露喜色。
　　穿过一处回廊，我们径直进到了内堂之中，此时堂中除了老爷子老祖宗之外还有大婶婶并一位小姐和二婶婶并两位小姐，见我们行至门口，三位小姐起身让座，我们自然先叩拜了老爷子又是各自见礼。
　　轮到我见礼时，我感觉众人皆是一瞬间的定神，那眼神忽惊忽疑，我自然明白他们为何会有这番神态。
　　自那日决定了要恢复容貌后，未免惹人怀疑我并没有一次洗净，而是渐渐洗淡，到了寿辰今日已然完全洗去，因云雪日日与我见面，她知我是渐渐变成今日模样尽管有些犹疑但不至于惊奇。母亲起先也有些不敢相信后来我说前些时候刚从江南回来有些不适应身上也总觉得不大爽快，现今住习惯了，渐渐好了，听了我的解释后母亲很欢喜还叹了句“到底是江南的山水养人啊！”但我眼前的这些人只是在我回京的前几日方见我，日后再没见过，今次第二次相见，期间不过一个月而已，我已变成这副模样，她们如何能不惊？
　　“云歆今年也有十七了吧。”说话的是老祖宗，她十分和蔼的看着我，拉我在她身旁坐下“可怜的儿，早早的就被送到江南，受了这些年的苦。也难为三儿和儿媳这些年思女心切。”说的一派情真意切，我心中却暗自警觉。
　　“孙儿不觉得苦，孙儿在江南也时时想着家里，只觉得不能在长辈们膝前尽孝道实在是羞愧非常。”我低下头亦是一派温恭。
　　“旧事就不要再提了，如今回来了便好了”说话的是老爷子，“若说道孝道，这些年你在江南，族中的亲戚们恐怕也有些生疏，往后多走动走动，也算是尽了一份孝道了。”
　　“是啊，云歆，今天坐在这的几个姐姐妹妹年纪都还相仿，也都是知书识礼的，日后呀可以多走动走动。”坐在左下手第一位的大婶婶笑着看看我又看看其他几个姐妹。其他人也忙笑着附和。我心中暗笑，“多与她们走动？她们都是正房嫡出加之一个是太子妃的亲妹妹，另外两个是皇子妃的妹妹，即使是我那同父异母的妹妹云雪也占了个京城四殊的名号，她们都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名媛才女，走在路上，若能正眼瞧我，我想我都要再抬头仔细看看今天太阳是从哪一边出来的。”当然这只是我的腹谤，面上仍是俏皮的答道，“谢谢婶婶关怀，云歆可会将婶婶的话记住的哦，日后去叨扰姐姐们婶婶们可别嫌了云歆”说罢屋中笑声一片，我的那几位姐姐闻言也纷纷邀我赏花，划船，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还真有种“其实我们很和睦”的错觉，然后老爷子又问了些我在江南学了些什么书，跟着哪位先生学习等等，不消细说。
　　（二）
　　从百寿堂堂中出来，各府的夫人小姐已经陆续抵达，先前母亲她们就得了任务要在府中各处接待，而我由于刚从江南归来，京城中的夫人小姐并不很熟悉，加之因着我疲懒常说自己头晕或是没精神，是以并没有安排我的任务。
　　母亲嘱咐了几句就匆匆同大娘去了，我乐得清闲准备回撷芳满园再睡一个回笼觉，谁知行至半路恰巧碰见个迷路的侍女，看衣饰倒不像寻常人家的侍女，见她焦急万分，我于心不忍，奈何一时又找不到闲着的丫鬟，心想若是现在就回去睡大觉被人撞见反倒不好，于是就决定亲自给她带路，她要去荷满清池，那是最靠近前院的一处休歇之所。一路分花拂柳，三转四转之后我顺利将人送到目的地，正准备打道回府，不想身后却传来一个惊叹又惊喜的声音，“画中仙子！画中仙子！”一边嚎一边还快步追上我，拉住我的衣袖，左转一圈右转一圈，只听得他又朝着我的身后大叫，“三哥，四哥，快看，真的有云墨画的画中仙子”起先我还很不明白此人大叫“画中仙子”还这样拽住我，后来定睛一看那人竟是六皇子，他又口口声声的说着云墨，我心中大抵了然。
　　二哥云墨早年来江南曾经为我做过几幅画，据他自己说，因他的画工了得，做的那几幅画在京城贵公子圈里很得青睐。我埋怨他，“我容貌的事家中只有你一人知道，你怎么还堂而皇之的将我的画像拿出去？”我有些生气。但是同我二哥这样的人生气显然是白搭，他果然还嬉皮笑脸的辩解说，“妹妹你身在江南，日后回京，大家都不认识你，选夫婿时难免的会吃亏，今次哥哥我正是为你打打名声，也叫京城那帮人开开眼，你不知道，现在京城的那些个名媛真真应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代王的老话”他的话还没说完，我深深地扼腕长叹，老天爷！为何我会有个这样的哥哥！？
　　等等，他喊谁“三哥”？
　　莫不是此时懿华正在我的身后？我心头一跳，缓缓回身，果不其然，懿华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
　　“李氏云歆，见过三位殿下，三位殿下万安。”我俯身行礼
　　“啊？！你是李云歆？”还没等到懿华叫我免礼，六殿下又一惊一乍道。说着就拉起我，又仔细转了两转，看了好几看。
　　“啊！？妹妹，你怎么变回来了？”又是一声惊叫，这次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是谁。想是云墨觉得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很是奇怪，于是又讪讪的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妹妹，你病了这些天如今总算大好了，连音容气色也变回来了”
　　“啊！？妹妹？你真是那天啃猪蹄的李云歆？”六殿下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大叫。
　　我扯着笑容道，“正是，正是”
　　听我做了肯定回答，这货又冲着懿华指着我难以置信的确认道，“三哥，她真是那个啃猪蹄的李云歆！”
　　只看见懿华嘴角不经意的上扬了扬，说，“早前听说猪蹄可以养颜，原以为是玩笑，现在看来竟是真的”
　　我眼皮微跳，抬头看天。
　　天啊！快赐予我一块砖头吧，我一定要亲手拍死这个猪头！
　　“墨哥哥有位这样标志的妹妹，也不为青宁引荐”说话的是一位长得颇为隽秀的绿衣女子，方才她一直站在懿华身后，神色不明的看着我。听她说话的语气似乎和二哥很相熟。
　　闻言，我忙上前对着那女子施然一礼，“云歆失礼，方才不知是郡主大驾，还请郡主赎罪”她既然自称青宁，想必就是懿华的那位亲梅竹马了。在一旁的云墨也道“家妹自小长在江南，一个月前刚刚回京，还没来及向郡主引荐，郡主恕罪”
　　只见那女子嫣然一笑“墨哥哥，说的哪里话”转而又挽住我的手，笑盈盈的对我说“前些天听六哥哥说云歆姑娘在院子里同一众公子划拳喝酒，那场景很是有趣，既然这样，我猜想姑娘也必定是个有趣的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听了这话六皇子和二哥一脸的笑僵在了脸上。
　　懿华看了看青宁，而在一旁一直看戏的四皇子仍是兴致勃勃准备看戏的样子
　　划拳喝酒？有趣？名不虚传？
　　这位郡主人长得不错，但讲话也忒不中听了
　　我微微让开她挽住我的手臂，神色有些尴尬的回道。“不敢当，不敢当，还是六皇子比较有趣”说话时我拿眼睛瞥了一眼六皇子。听见我的回答美人的脸色有些不大自然
　　“云歆，不得无礼”云墨闻言低声呵斥。
　　正当气氛急转直下的时候忽有一侍女来传话说，太子正在碧芦舘传召三位殿下，我和云墨一番恭送自不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