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清兮浊兮

5、第五章 寿辰风波 下 （一）

　　（一）
　　待到目送四人离开，我忽然回头看了看站在我侧后方的云墨。他许是给我看的不大自在说，“你说这郡主说话也忒不像样了，准是今天见了你发现你比她漂亮有些醋”
　　我并没有接他的话茬，继续盯着他“二哥，这几天你不大对头啊上哪鬼混了？”
　　“哪有哪有妹妹你真会说笑呵呵”
　　“说笑？你连我这几日渐渐恢复容貌都不知道，还想瞒着我？你不愿说就算了，我去找陈玉姐姐来问你”说着我转身欲走
　　“诶诶别啊”他急忙拦住我
　　我心中暗笑，果然，陈玉是二哥的死穴我斜着眼儿瞧着他
　　只见二哥脸色忽然凝重，并不似往日模样，我看了心中一沉。
　　二哥虽看起来玩世不恭，但是到了办事的时候还是很靠得住的，他这番模样必是遇着大事了
　　他神色为难“云歆，这事是我自己的私事，况且你知道了对你实在没有好处”
　　我向来不喜强人所难，他的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份儿上，我就没有再问
　　府中的访客越来越多原本我觉得太大的院子此刻尽是人影说笑，一时无趣我便回了撷芳满园，因今日访客众多，我屋子里除了梨落留下照顾我其他人皆被分配了任务，是以我回到屋子里时除了梨落再无其他人。梨落拿出我让梨静前几日绘的地图递与我，我坐在院子里的一颗歪脖子树下细细的看了起来。
　　现今的李府大宅是一年前皇上让工部重新翻修过的，除了将原有的屋舍修葺以外还改变了原来的一些布局，增添了许多景致，表面是李府沐浴皇恩但这几日我在园中散步却感觉大有玄妙在江南时曾因一时好奇学习过风水五行之说，对于一般家宅的的风水布局还是略懂的一些的，但如今看李宅风水的布局结构却感觉有些不大合常理，尽管都是一些很细微的不合理，但是李家这样的名门望族最是迷信五行鬼神的，没有理由会允许这些不合理越想越觉得此中必定大有文章。
　　我原是极懒怠的性子，不关我的事我绝不会自寻烦恼。但是现在我来了京城，况且我心中打算为着懿华我也不会再回江南。于是这些不属于我的烦恼我少不得要烦恼起来。
　　这一个月以来因一直在探听懿华的消息，期间多多少少还是会了解到一些前朝的事。现在朝中局势看似平静，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皇帝已经不再年轻，虽立有太子但仍有不少蠢蠢欲动的皇子，这些蠢蠢欲动里有没有懿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最是无情帝王家
　　李氏出了一位太子妃，一位五皇子妃，五皇子与太子一向交好，李家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只是这样早就站好了队难保他日不会落得一个
　　兔死狗烹的下场，旁的便算了，只是我的母亲，我的二哥我不希望她们糊里糊涂的就成了权利的陪葬，尤其是见了二哥今日的形状我更加肯定我的忧心不是多余的
　　（二）
　　倘若早知有今日，我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修习医术。
　　晚宴将将开始，我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准备落座。这时二哥身边的大丫鬟竟悄悄塞给我一张字条，只写了“速来”两字，我看了暗自揣测，他这样小心必是事情不简单，我少不得给梨落使了个眼色，她会意趁人不注意绊倒一个丫鬟，那丫鬟手里正端着汤盏，一杯滚茶直直向我泼来，我被烫的惊叫起来，一番忙乱后，我随即向母亲告了罪退下了宴席，还来不及处理我的烫伤就急忙向二哥住的蒹葭院走去。
　　蒹葭院里静悄悄的，只零星地点着一些灯火，我径直走向了书房，刚推开门竟有一壮汉紧紧的扣住了我的脖子，我一时不能反应用力的地抱住那壮汉的手臂但是不敢大叫，“汉明兄快住手，这是家妹。”身后传来二哥急切的声音，那人闻言急忙松开了手，顺利呼吸到空气的我急急咳嗽了两声，此时二哥已经进屋又重新把门关上，我还没来得急问怎么回事，二哥已经将我领到了他里间的软榻旁，此时软榻上正躺着一个人，看气色已然奄奄一息，“云歆，你算是帮二哥一个忙救救他”黑暗中二哥目露哀求，我看了看那人，就动手为他检查起来，他身上中了好几处刀伤，有两处正中要害，现在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我一边吩咐他们想办法到我的撷芳满园将我的药箱拿来一面翻过他的身，当我清楚的看到他的脸时，我愣神了片刻“是他？他怎么也来了京城”
　　此时二哥已经出门去取我的药箱，屋里只剩下那叫做汉明的壮汉，我一边为那男子清理伤口一边漫不经心的问“你们是什么人？受了伤怎么不找大夫？”
　　他沉默了片刻，“汉明多谢姑娘能来医治我家主人”
　　我一笑，问话时我也没想过他能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仍自顾自的说“京城不比江南只希望两位伤好后能尽快离开”
　　闻言，那人惊讶的看着我。但忽然间似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犹疑的问“在下是不是在江南见过姑娘？”
　　我一笑，“见过也好没见过也罢，我只希望你能将我刚才的话转告你家主人”
　　说话间云墨已经提着我的药箱进屋，我找到了师傅特制的止血金创药为那人敷上又开了一些内服药，一番包扎交代自不必说。
　　“你的手怎么了？”云墨送我出来时忽见我手上浮起的水泡
　　“没事，方才被茶水烫到了二哥，你怎么会和江南段家有来往？”我想了又想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你你知道了”二哥显然有些惊讶。
　　“那位受伤的不就是段家的二公子段锦？早年在江南同他有过一面之缘。”我接着说道“二哥，我从小到大，除了母亲以外最听你的话，这次你只叫杜鹃传了速来二字给我，我不问缘由就来找你，你让我救人我亦是不问缘由就帮你，只是这段家的事却不是我们该沾染的，段家的大公子半月前代父进京向皇上述职，顺天府这两日正在通缉两个夜闯太子府的刺客，恰巧二公子又受这样重的伤，难道你敢说这些段氏兄弟毫无关系？”
　　云墨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我想他是绝对想不到我竟知道这么多。
　　见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亦没有继续为难他，“二哥，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母亲想，他们伤好了就尽快让他们离开吧。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给他送药。”说罢我便快步向撷芳满园走去。
　　月上中天，树影摇曳，见已经出了蒹葭院的范围我放慢了脚步，垂着头慢慢向前走着，一时思绪万千
　　当年我顽皮淘气经常瞒着梨落师傅等人扮作男装外出游戏，有一次被人撞破身份，那人威胁我，让我扮成舞姬在花满楼独舞一曲，若能讨他欢心方不把事情闹大，那时我因是偷跑出去的，所以不敢告诉家里，于是就糊里糊涂的答应了，当晚我便换回了女装化名子云在花满楼小舞了一曲，谁知当晚到场的纨绔子弟甚多，见了我这块新鲜肉都有些饿虎扑食的意思，因我当时酒量尚不到火候，只是几杯就让人灌醉了后面的事大家懂得正当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英雄出场了，和一般的英雄一样他当时身穿白衣，手拿折扇，步履翩跹，刷刷几下就将那人放倒，我躲在角落不敢出来，深怕出了狼窝再进虎口，只见那人坐在了圆桌旁自顾自的倒了一盏茶说“你出来吧。”我当时心想既然打不过他倒不如乖乖听话，于是我慢慢挪了出来。
　　谁知他看了看我说道，“你再跳一遍刚刚的舞”说罢他掏出一把萧自顾自的吹奏起来事态变化如此之快，真的有点跟不上我呆站在原地
　　他吹了两段，见我没有动作，放下萧叹了声气“你终归不是她，算了，算了”说着他就起身出门，我看着他走出门的背影有点落寞，有点可怜于是叫住了他，“公子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出去？”他听了后脚步一顿，我急忙跟上，跟着他从二楼厢房走到一楼大厅，当我们走下楼梯时我分明看见众人见我仍有跃跃欲试的样子，但看见走在我身前的那位英雄后有的不敢置信有的遗憾扼腕，各个都像散了气的皮球我抬头看了看他，他仍是面无表情，我们顺利出了花满楼。走过两条街，眼看就要到我的别院了，我瞄了瞄他，见他还是一派落寞，我于心不忍，“是不是我长得像公子的故人？”他流利的步伐顿了顿，没有回答“公子这样思念故人，如果云儿的一舞能解公子的相思之苦，云儿愿意为公子一舞”说罢我悠然转起，随即也歌唱起相和歌“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月光下，我为他，我的恩人，翩翩起舞
　　接着又过了几天，我们竟又在酒楼里偶遇。那时我已做男装打扮，他在我身后用扇子在我的肩头敲了一敲，我回头看他有点惊有点喜，他笑着说“云公子，别来无恙”我挥手邀他同坐“无恙无恙，今日公子也来休闲？”
　　他虽长得不太有人气，我的意思是他长得很仙想不到他竟是个有趣的人，我两越聊越投缘，他告诉我我跳舞的时候很像他曾经挚爱的女子，当然只限于跳舞的时候，正常情况下，据他描述我们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因有了先前的一段缘分，一来二去我们也算做成了酒肉朋友。
　　原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坏就坏在一个泛舟的晚上，那日我坐在船上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到底吃蒸鱼烤鱼还是红烧鱼，又或者三样都吃忽然船身一阵晃动，只见几个黑衣人跳上我们的画舫，为首的冲着我们大喊“上官飘雪，你竟还没死，今日你的死期到了！段锦今天你也休想活着离开”说罢一柄利剑向我刺来，我还没来及反应他已将我护在身后，浅笑着看着那起黑衣人“果然是你们做的，等你们很久了。”说罢忽的从船低跃起几个护卫装扮的人同那些黑衣人厮杀起来
　　我脑袋嗡的炸开，上官飘雪？段锦？他是段锦？！这些天和我称兄道弟的人竟然是镇南王家的二公子段锦！段锦其人我之前虽没见过，但是凡在江南的人恐怕都听过他的名号来不及细想，只感觉船身剧烈的晃动，但好在已有一艘小船靠近，他先将我推至小船“云儿，你快走”，说罢他转身抽剑加入了厮杀，利剑刺过，只听得他声音阴森“今日我就要为飘雪报仇”那人应声倒地，在他倒地之前我清楚的听见他说“中计了，快撤，她不是上官飘雪”
　　中计了，上官飘雪，段锦我心中暗自嘲笑自己
　　原来他一直骗我，他说我只有在跳舞的时候才像上官飘雪，他说我们是好兄弟，他说他叫上官锦难怪今天他让我着女装同他泛舟原来他接近我只不过是想让我假扮上官飘雪引黑衣人出来原来他只是为了替他的挚爱报仇
　　上了岸后，我头也不回的回了别院。随后又去了乡下待我回来时，已经是三个月以后。
　　后来听说段锦几乎将整个金陵翻了一遍就是为了找一个叫做云儿的女子只是那个女子似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讯了。
　　那时我手里拿着一本医术漫不经心的翻着，但耳朵里尽是梨安外出买菜后带回来的市井八卦
　　自那以后我再不会独自出门，出门前也必定画好假面。
　　其实现在想想，他利用我这件事倒也没什么了，毕竟我对他也不够坦诚，连真名也没告诉他，至今他只知道我叫子云。
　　往事回忆到这里，我心中不免感叹一句，这个世界真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