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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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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真是应了自己的猜想,杨不悔端坐着,听着季泯安沉稳平静的声音,就像是闲暇时父女之间空洞的交谈,她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抿了抿唇,“就是您看到的那种关系。”
书房里一下子陷入了无边的寂静中去,倘若这时无端掉下一根针来,想必都能清晰听到落地的声响,季泯安站了起来,缓步踱到书架前,稍稍垫脚,将高处一本线装书拿下来,“我真想从你口中听到别的答案,哪怕你是骗爸爸也好,你知道,你终究是季家人,季家不能因为你出这种乱子。”
季泯安转过身来,抬眸望向她,“不悔,爸爸希望你立即和她断了关系,这件事,爸爸以后当做从未发生,不会再提。”
平和稳重的声音,却像高气压般在这个诺大的空间里下降,杨不悔攥着衣角,仿佛有一只大手紧紧揪着她的衣领,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扶着沙发站起来,勾着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当年,爷爷也是这么威胁你和妈妈的对么?”
季泯安挺直的脊背一僵,捧着书本的双手轻颤了一下,“啪”的一声将书扔到地上,怒火让他根本无法理智:“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耿耿于怀,该做的我已经做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能释怀?不能承认自己就是季家人?”
杨不悔向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脸上的笑意不减:“是啊,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忘不了杨慕之孤单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绝望无助的样子,是谁骗她说‘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是谁背弃诺言?是谁明知道...明知道...”
声音越来越沙哑,像是被棉团塞住了喉咙,她想使劲发声,可挤出来的徒有空气。
以往和季泯安少有争吵,杨慕之的事,几乎是父女俩烂在肚子里的伤心事,谁先提,无疑都会陷入肝肠寸断的痛苦之中,这样的指责,杨不悔是第一次。
“爸,为什么季家人要害季家人?”杨不悔终于敛了笑容,她终究不免对季家失望,对季泯安失望,纵然没有宋妍,她和季家的矛盾迟早也会爆发。
季泯安想伸手去扶她,手伸出去却颤动不已,“不悔...不悔...”他以为,过了这么多年,杨不悔可以忘记的,事实却不然,杨不悔非但没忘记,反而记得清清楚楚,恨得明明白白。
“爸,不要找她,是我的错,不关她的事。”杨不悔幽幽叹道。
下楼的阶梯好长,漫无边界,她一步一步,缓缓踏下去,门口杵着一个窈窕的身影,杨不悔浑身无力,朝门口走去。
苏琳等了很久,却不曾听到任何争吵的声音,她了解季泯安,也深知杨不悔的性子,即使不争吵,也能翻脸。
杨不悔素白的脸蛋上扬起一丝绝望的笑意,像是在自嘲,又像是讽刺,苏琳呼吸一滞,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力气很大,仿佛要把她脆弱的脖颈在一瞬间掐断,她挣扎着双手去掰她的手指,心里一抽一抽的,忐忑不已,嘴里传出急促的呼吸,喷扫在杨不悔的脸上。
“事到如今,你满意了吧,苏琳?”杨不悔冷笑着,“我不该相信你,不该...”如果不是她,季泯安从何而知南园?如果不是她,她又怎会落得这样凄凉的下场,说到底,于季家而言,她不过是爱错了人罢了...
“如果宋小姐出什么事,我绝不会原谅你...”
苏琳愣愣地看着那越行越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情不自禁伸出去的手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她冷笑了一声,一次又一次,她明明没有下那个赌注,却无一例外输得一败涂地,她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阴阴冷冷的几天终于过去了,天际渐渐冒出些光晕,有几束明晃晃的阳光洒下来,照在小区光秃秃的树枝上,苏琳裹紧围巾,将手指从羊皮手套里释放出来,张开五指,有浅浅的阳光从指缝间漏出来,她眯了眯眼,舒了一口白气。
咖啡厅的角落里坐了一个身穿白色毛线衣的女子,她垂着头,手里握着冒热气的咖啡,食指摩挲,不知在思考什么。
苏琳渐渐走近,那女子这才抬起头来,满脸的憔悴落寞,眼下环绕着淡淡的青晕,似乎睡得并不好,唇瓣轻轻启动,却没有说话。
“宋小姐这几天休息的不好么?”苏琳似笑非笑道,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
宋妍欲言又止,拿起咖啡又噙了一口,试探性地问:“杨...杨小姐还好吗?”
“我不知道。”苏琳说的是实话,那晚以后,她给杨不悔打了很多电话,回应她的只有一遍遍陌生的提示音。
宋妍的声音沙哑:“那么,苏小姐,你费尽心思让我靠近杨小姐,时至今日,你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吗?”
苏琳理了理自己的酒红色羊绒围巾,一双大眼含笑含俏,媚意盎然,“当然得到了,我还得好好谢谢你,没有你,我根本不可能认识这样一个杨不悔。”
她从桌底拎上来一个黑色皮包,推到宋妍面前。
“一分不少,要清点一下么?”苏琳拿起自己那杯咖啡噙了一口,示意她打开皮包看一看。
宋妍苍白着一张脸,没半点血色,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在桌下绞了好久,终于正视着苏琳,她根本猜不到苏琳的想法,三十万,足以让她出现在杨不悔面前,一步步诱导她陷入自己的爱情陷阱。
“不瞒你说,我的想法很简单。”苏琳脸上依旧挂着不明所以的笑意,双手交叠在桌上,“我只是想知道杨不悔是不是真的喜欢女人,如果她爱上一个女人,又会爱得有多深,仅此而已。”
宋妍早该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诱饵,从她第一次吸引杨不悔,到辞职进新公司,苏琳从头到尾都握着那根至关重要的鱼竿,鱼儿上不上钩,何时上钩,都被一笔一笔计划好了,她无从抵抗,毕竟她和苏琳之间只有金钱利益,别无其他。
只是她对杨不悔,已经不是从前那种简单的感情了。宋妍悲从中来,忍不住泪流满面,双手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皮包,泣不成声。
苏琳静静看着她,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离开。
“苏小姐,我...我不要钱了...我已经放不下杨小姐了...再也放不下了...”宋妍蹙着眉,抽噎着说道。
苏琳轻笑了一声:“你以为自己能在杨不悔面前,将事情从头到尾解释清楚,告诉她你一点也不想要这三十万?就算你不需要这笔钱,你重病的家人就不需要?”
“不...我...”宋妍的脑袋一片空白,呢喃着不知如何开口。
苏琳起身,走到她身旁,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柔声道:“其实,不管有没有这三十万,你都不可能和杨不悔在一起,如今你多在她身边呆一秒,对她的处境就多一分威胁,不信,你大可试试?”
宋妍任由泪水肆无忌惮滑落,紧张地抓住苏琳的手臂,“苏小姐,你说过的,你只想知道答案,无论我和杨小姐之间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干预...”
苏琳将她的手拿开,冷笑道:“但我不知道你竟然越界至此,难不成,你还想财色双收?宋小姐,做人可别太贪心。”
杨不悔就像人间蒸发一般,一下子失去了消息,苏琳给盛品佳苑打过电话,在南园门口蹲过点,甚至在望山附近徘徊过许久,却始终不见杨不悔的踪影。
季泯安打那个晚上之后就没有在公司出现过,苏琳出于关心,曾经打过电话回季家老宅,老宅的佣人说季泯安身体不太好,在家静养几天,她不好意前去打扰,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苏小姐,想什么呢?”
坐在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将她从沉思中唤醒,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端坐好,报以一个淡淡的微笑,“不好意思,最近公司事务繁忙,好不容易抽空赴约,倒让周先生见笑了。”
男人便是早前季泯安口中说的那个青年才俊,杨不悔表姑做的媒。
男人却不介意,笑道:“我理解,这年头像苏小姐这样出色的女性真是少之又少了。”
“周先生谬赞。”
这顿饭到吃的愉快,对面那个男人到底是名校海归,举手投足间彬彬有礼,恰到好处,如果不是自己心里早已住了人,这个男人或许是个不错的归宿吧,苏琳心想。却见不远处有个男人在向她挥手,她怔了一下,赶紧结束了这次约会,向那男人走去。
赵昶的眼神打量着那位周先生,揶揄道:“相亲?”
“嗯。”苏琳注意到他是一个人用餐,便施施然坐下,“很少见你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地方。”
“别介,我是跟着你进来的,我已经吃过晚饭了。”赵昶和盘托出,“我以为你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满心以为能做个护花使者,没想到你还挺享受的,难为季家这几天颇不安稳,你在公司也挺受累的吧?”
苏琳的注意力全然放在斜对面那两个低头私语的女人身上,不想赵昶提到了季家,她的心咯噔了一下,忙问:“季家怎么了?”
“你竟然不知道”赵昶有些诧异,“还不是季家二少爷和季家小妹呗,一个闹分家,一个病得不清不楚的...”
“你说谁生病了?”苏琳赶紧打断他。
赵昶看她一脸紧张,不好卖关子,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子,说道:“就是我那不悔妹妹呗,前几天的事,也不知她是犯了什么混,听季博延说她从老宅回到南园就不大对劲,大概是喝了酒,半夜里就发病了,幸得有管家陪着及时送医院了,后来又听说情况不大好,送英国去了...苏琳,你怎么了?”
苏琳揉了揉眼角,轻声道:“没什么,眼睛忽然有点干涩...”
赵昶接着说:“我还打算等季二少这边的事了了,再飞英国一趟,去瞧瞧她。”顿了顿,又说:“”兴许是受什么刺激了,忽然病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