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不悔》日光为符

11、第 11 章

　　宋妍的生日悄然而至，祝双双的元气恢复了，巴不得撒开了嗓子在公司里四处宣扬，老板打上次约杨不悔吃饭未遂后，几乎不大出现在公司，这次出现却性情大变，让小陈准备了份厚礼，光明正大地放在宋妍的办公桌上。

　　长舌妇们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八卦的好机会，又碍着老板的面子，路过宋妍的办公桌时总是斜视一眼那粉色大礼盒，然后心口不一地说一句：生日快乐。

　　寿星面上是一副和谐友好的样子，心里却暗暗得意，原先还担心那个人会有意见，看手机一天未有那人的讯息，她才放下心来期待着晚上的活动。

　　杨不悔在车上就把礼物送给了宋妍，宋妍高兴地不行，举着水晶手链笑道：“手链很别致，我是受宠若惊了。”

　　杨不悔一挥手，落落大方道：“以你我之间的交情，按说一条水晶手链我是送不出手的，但是...” 脑海里满满都是那天苏琳站在玻璃柜台前兴致勃勃的样子。

　　“但是什么”

　　车子四平八稳地开着，杨不悔揉了揉眉心，舒心一笑：“没什么。”

　　到了南园，宋妍摇下车窗，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杨不悔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笑道：“那天参加赵昶的生日宴，那些个美女们可喜欢拍照了，小嘴嘟得跟抹了油似的。”

　　“我这不是自拍，我...”

　　宋妍急于向她解释自己拍的是灯光璀璨的夜景，一转头却擦上杨不悔的唇瓣，这一刻，在她身上静静流淌的时间长河仿佛停滞不前，宋妍睁大着眼睛，任着眼前这人一手摁着她的后脑，辗转地品尝她的嘴唇，像是一只小猫伸着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舔碗里的水，瘙痒直通心窝，她挠不得，只能僵硬地抬起手攀上她的肩头，告诉眼前这个人，这便是，她给的回应。

　　到了楼下，管家站成一条硬挺的直线，见到杨不悔时微微低了下头，给杨不悔递上钥匙，“杨小姐，宋小姐，祝你们今晚愉快。”

　　宋妍本还沉浸在燥热不安的情绪中，听管家这么说，脸上更是冒出了火烧云，红红火火蔓延到耳后根。

　　房子里并没有做任何特别的装扮，只是在餐桌上摆了个玻璃花瓶，上面插了一束白玫瑰，层层薄薄的白花瓣包裹成一团，一支支拥挤地泡在水里，素雅宜人，淡淡的香气像是层层叠叠的水纹，在温暖的房子里荡漾开来，宋妍深深呼吸了一口，转头问杨不悔：“白玫瑰的花语是什么？”

　　正低头在茶几上拆蛋糕包装的人头也不抬，笑着摇头：“不知道，对我而言，花只是花，只有被拿在手里才能被赋予意义。”

　　宋妍似懂未懂，看她纤手缠绕着粉色的包装带，不慌不忙地打开蛋糕礼盒，一个遍布草莓的纯白蛋糕映入眼帘，杨不悔的双眼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我做的，怎么样？”

　　“你亲手做的？”宋妍又惊又喜，看那蛋糕底层有细细小小的一层裱花，花丛锦簇，一看便知不是新手所为，忽地想起了什么，她惊呼：“你不是不能进厨房？”

　　杨不悔因着哮喘的关系，自小便很少进厨房，杨慕之又是个自诩“君子远庖厨”的脱俗之人，耳濡目染，杨不悔更是很少靠近厨房，这次是遇上宋妍生日，苦思冥想之下觉得亲自做个蛋糕最有心意，在盛品佳苑的阿姨指导下，倒也做的像模像样。

　　这样看来，桌上那束白玫瑰都不怀好意起来，宋妍眼睛一红，心里堵得慌，偏过头去揉眼角，低低地说：“你大可不必这样...”

　　“怎样？”杨不悔捏着蜡烛，明知故问。

　　宋妍不说话，默默地盯着她的动作，茶几下铺了一层驼色的毛毯，绒绒的踩上去极软，她忍不住趿着棉拖在上面摩挲，看杨不悔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倒影，静谧而温柔，一下子触动了她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

　　杨不悔注意到她脚上的动作，轻笑道：“波斯地毯，杨慕之在的时候喜欢得不得了，年年冬天都要铺上一层，她爱美，在家都要穿高跟鞋的，只有这种毯子最合她心意，高跟鞋踩上去也舒服。”

　　宋妍双手托腮，像个好奇宝宝歪着脑袋，“我见望山的钢琴底下也铺了一层，只是颜色不一样。”

　　望山别墅那块毯子是灰色的，宋妍不通音律，极少踏足那里，大冬天的远远看着就温暖，看南园这房子从装修风格到摆设几乎不跟望山别墅和盛品佳苑重样，只有这毯子，大约是承载了太多杨不悔对杨慕之的回忆，独独被杨不悔从望山别墅带了出来。

　　眼前耀眼的烛火跳跃着，杨不悔眼波流盼，黑色的瞳仁里火光闪现，仿佛有一颗颗火星往外迸发，笑着招呼她：“快点许愿！”

　　“好啊，我要许一个两全其美的愿望。”宋妍嗔了她一眼，双手合十，像是匍匐在佛像前的教徒，一脸的虔诚。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却听杨不悔的笑声不断：“你许的什么愿望？十全十美多好，非要两全其美。”

　　“说出来就不灵了，如果可以，我当然想财色双收。”宋妍眨了眨眼，双手放下，“我可以吹蜡烛了吗？”

　　“赶紧的！”杨不悔看她噘着红润润的嘴，凑近去一鼓作气将蜡烛吹灭，刚刚还燃烧得热烈的烛火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而去，“财色双收是你的愿望？”

　　刚刚还一本正经的人瞬间换了一张嬉笑的脸，“我这个人其实自私的很，要钱也要人，你不知道罢了。”

　　杨不悔嘴上“切”了一声，却在心里念叨了一句：你要人，我就给你。

　　这个夜晚注定无聊寂寞，吃了蛋糕，杨不悔踩着椅子在柜子前翻找CD，足有一面墙宽大的CD架上，花花绿绿的影碟和音乐专辑，被一一标记有序地摆放着，宋妍紧紧扶着椅子，仰着头叮嘱她：“小心点，够不着就拿下面的吧。”

　　“《玫瑰人生》看不看？”杨不悔手上捏着一张CD，“杨慕之最喜欢的电影之一，看了很多遍的。”

　　杨不悔轻车熟路地拆开盒子，宋妍站在她身后，声音轻轻的：“你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

　　“这个！”杨不悔举起《玫瑰人生》的CD盒，笑得淡然，生怕她不理解，又插了一句：“之一，我看过很多电影，好看的、喜欢的都收藏得好好的。”

　　两个人窝在软绵绵的沙发上，杨不悔怀里抱了个黑白格子抱枕，舒服地歪着头，“我以前陪杨慕之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句台词：我要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永远等着你。无论是在什么时候，无论你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会有这样一个人．．．杨慕之每当听到这句台词就会哭得厉害，我不明白，却也不知如何安慰她．．．”

　　宋妍也觉得耳熟，就是想不起来电影叫什么名字，却见杨不悔垂着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不出是难过还是遗憾，只得轻拍她的背，“我也相信会有这么一个人，一直等着我。”

　　有两瓣温热湿润的物体含住她的唇，宋妍直愣愣地看着她，像是不知所措的木头人，杨不悔紧紧搂着她的腰，像是要把她身体里的空气压榨出来，她尝试着回应，谁知唇一张开，却发出一声娇羞的“嗯．．．”

　　不知吻了多久，杨不悔忽然抬起头来，原来不远处的座机一直在响，杨不悔有些愤恨，又俯身下去吻了吻宋妍的眉心，这才慢悠悠地踱过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是不甚急切的声音，杨不悔的眉头却紧紧锁在一起，
　　阴沉着一张乌云密布的脸走到玄关处开门。

　　宋妍爬起来，听到管家低声和杨不悔说着什么，似乎是觉察到她注视的目光，杨不悔转过头和她对视了一眼，末了对管家说了一句：“麻烦你送宋小姐回望山。”

　　宋妍这才赤着脚跳起来，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忐忑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话到嘴边又改口，“好，我先回去了。”

　　杨不悔上前拥住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嘴角弯了弯，附耳道：“我还有话没说，你还想听么？”

　　“我．．．我会等你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单独和我说。”宋妍鼻子一酸，说道。

　　宋妍坐在车上，窗外有冷风簌簌地吹进来，眼眶中突然掉下什么东西，潮湿地划落她苍白的脸颊，在干燥的皮肤上曲曲折折地留下一道道湿痕，她想忍耐，心却像是被猛兽撕裂般生疼，鲜血直流，止也止不住，最终还是无法控制，双手捂着嘴，伏在膝盖上“呜呜”哭出来。

　　管家吓了一跳，赶紧踩了刹车，回头给她递上纸巾，关切地问：“宋小姐，你没事吧？”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再也不会相见了。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大抵就是这样吧。

　　今夜老宅安静地恐怖，杨不悔自下了车，便没有多见一个殷勤上来打招呼的佣人，直到走到季泯安的书房门前，才见一个人捧着空茶杯走出来，杨不悔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却始终没有说话。

　　季泯安摘下眼镜，抬眼看着她，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声调也一如往常：“今晚去哪了？我打你电话很多次也不见人接。”

　　杨不悔这才恍然大悟，一个星期前季泯安才同她说过，今晚是家族聚会，一年一次，季家人断不能缺席的。

　　她努努嘴：“在家里呆着呗，外面天冷，还能去哪？”。

　　“盛品佳苑？”季泯安挥挥手，示意她就近坐下。

　　她心一紧，原本一脸的淡然换成了心虚之下的诚惶诚恐，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宋妍满脸通红，娇喘微微的模样。抬起头，看着季泯安，“爸，你怎么知道的？”

　　季泯安本来憋着一股气，看着她那张诚实的脸却不知如何开口，叹了一口气，拿起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傍晚我在乔木雅居看到你。”

　　南园本不叫南园，叫“乔木雅居”，出自诗经：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开发商恰巧就是赵昶那个苦练密宗的好友，难怪文艺至死。

　　“你跟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