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不悔》日光为符

13、第 13 章

　　苏琳一个晚上都恍恍惚惚，赵昶的话犹在耳畔，杨不悔会这样，绝对和自己脱不了干系。她清楚记得母亲说过，小小的自己安静地蹲在杨慕之身旁，杨慕之躺在睡椅上，肚子高高凸起，她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圆圆的皮球，杨慕之被她摸得痒了，笑着问她：“琳琳，你是想要个妹妹还是弟弟？”

　　她仰起头，像是在幼儿园背古诗般，一字一顿，肯定地答道：“琳琳想要妹妹！”

　　杨慕之没有丝毫疑惑她的选择，笑意盈盈地和母亲对视了一眼，双手交叠在肚子上，笑道：“这小丫头，一说一个准，还真是个妹妹呢。”

　　她还记得，在望山的别墅里，她帮母亲拖完地，揉着手臂上楼，却听吱呀一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开了，那是杨慕之的卧房，但出来的却不是杨慕之，而是一个扎着两个小辫的粉团，穿了一条红色的圆点连衣裙，圆通通的手臂挥舞着，软软的步伐，像是踩在棉花团上，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她下意识放下手中的水桶，张开手臂，上前想扶住她，那么小的一团，粉扑扑的小脸蛋上还挂着泪水，肉呼呼的小手揉了揉眼睛，朝她伸出手，含糊地说出一声：“抱...”

　　她受宠若惊，将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仿佛抱着无价珍宝，生怕一用力她就会瞬间粉碎...

　　“苏琳，你放开我!”

　　杨不悔早已不是那个扎着小辫的小粉团，此刻的她瞪圆着眼，一向在大人面前斯文乖巧的脸庞变得怒不可遏，像是一头蓄势待发，即将发威的狮子，“你不要以为我是那种人，我不会是那种人！”

　　“哪种人？”苏琳问她。

　　正在气头上的人冷哼了一声，那不屑的样子像极了杨慕之，“总之，你记得，我不会喜欢女生，更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生！”

　　苏琳平静地看着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看她淡定从容的样子，杨不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吼道：“那你还亲我，还抱我？！”

　　“我以为，你还像小时候一样。”苏琳淡淡说道。

　　就像小时候一样，小粉团总爱粘着自己，虽然见面机会不多，却是喜欢她到心坎里去了。

　　不知不觉，小粉团已经从大人口中的“杨咩咩”成长为杨不悔，而自己从苏琳，成长为唯独不变的苏琳，那一年，杨不悔14岁，她20岁...

　　季博延穿过庭院，走向那个躺在睡椅上打着鼾的女人，伸出手在她黑乎乎的墨镜前晃了晃手，被那女人啪的一下打了手，“季博延？季家人怎么会在这？”

　　“这世界上还有中国人不能到的地方？”季博延笑道，转口又换了一副教训她的语气：“我说你能不能别季家人季家人的叫？要是让有心的人听了去，指定要大做一番文章。”

　　杨不悔却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墨镜从高挺的鼻梁上滑下来一截，露出一双灵动娇俏的眼睛，“我看最有心的就是你们季家人！”

　　季博延苦笑不已，只得顺着她的话：“是是是，都是我们季家人的错，你想想自己做的那件事，上了岁数的十有八九是不能接受的，何况你爸。”

　　杨不悔摘下墨镜，嗤之以鼻：“季泯安不是未名湖畔博士出身？还兼容并包，思想自由呢，我看不过尔尔。”

　　见她明嘲暗讽的正在兴头上，季博延也不好拂她的意，假装思考般挠了挠头，笑问：“早前你在港时读的那什么学院，校训是Daily Giving Joyful Service？我看你倒是贯彻到位，心中有大爱啊！”

　　“你！”杨不悔被气噎，怒目圆瞪，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索性不理他，起身直往里走。

　　果然一提到这样的“敏感”问题，兄妹关系不免紧张，季博延赶紧几步上前将她拽住，讨好道：“不悔妹妹别生气，是哥哥的错，哥哥此番前来，可是带着季家人殷切的期盼呢，任务完成不了，我在季家可是难以立足啊！”

　　季博延一番无厘头的感慨终于将杨不悔逗笑了，“你到底来找我干嘛？还登堂入室的。”

　　“这哪能叫登堂入室？我好歹也是明媒正娶的吧，哪里去不得？”季博延笑道。

　　杨不悔白了他一眼，“连素日里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季三少都能一秒变周星星，看来任务不简单。”

　　原来季博延是随着季泯安飞英国探病来了，杨不悔那是老毛病，得细细养着，马虎不得。季泯安私下拜访过老太太，杨老太太对自己的外孙女何其了解，忽然之间喝个酩酊大醉半夜里发病的事自小从未发生，猜想必是和季家有关，却看季泯安无端登门拜访，心中了然，不免叮嘱几句：父女之间血浓于水，有什么槛过不了？

　　于是季博延顺理成章成了父女关系回暖的重要桥梁，担负重任，邀请修养中的杨小妹出门散心。

　　说是散心，难得英国天气好，本该是个外出赏玩的好日子，季博延却不改呼朋引伴的纨绔子弟作风，邀了几个英国定居的好友到郊区烧烤。

　　年轻人聚会，季泯安自然没有出现，倒给了杨不悔一天的好心情，撸起袖子陪几个大男人刷调料，其中有一个是季博延的学弟，叫王君彦，在国内是学外语的，后来出国读研，读的是商科，无意间接触摄影，机缘巧合之下竟然拿了个PDN摄影奖，风头正劲之时竟然沦为一圈猪朋狗友的婚礼御用摄影师，真真是暴殄天物。

　　王君彦过来打招呼时，杨不悔就觉得他眼熟，原来正是季博裕的婚礼摄影师，回想当时，这位摄影师可谓低调十足，端了台相机穿梭在人堆里，动作犀利潇洒，完全没有国内摄影师的派头，倒让杨不悔有些印象。

　　“你大哥那场婚礼倒是可惜得很，要不是带着公职，完全可以办得气派一些。”王君彦撸起袖子，熟练地将调料包一一分类，倒入碗中，一滴不洒。

　　杨不悔不以为然：“气派不重要，我大哥那脾气，喜庆了倒显得不自然。”

　　“也对，他那性格。”王君彦附和，“仔细说来，我和你们季家的缘分真是不浅。”

　　杨不悔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好笑地看着他，“难不成是季家人老使唤你？”

　　王君彦赶紧摇头，肩头一抬，用手臂将眼角一擦，目光柔和下来，一番感慨：“我原来在国内读书时，认识一小师妹，人长得漂亮又水灵，成绩特别好，年年拿奖学金，就是性格不太讨喜，我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认死理，一旦认定了就死磕到底，风雨无阻去堵她，结果就这么死磕了几年，愣没把人拿下，想想这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失败史啊！”

　　“咦？还有你们这群纨绔子弟追不到的女人，我倒想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天仙？”杨不悔很好奇，索性擦了手，坐在一边摆出一副八卦的姿态。

　　将眼前的瓶瓶罐罐收拾好，王君彦倒也洒脱：“那小师妹现在正在你们季氏工作，你大概是打过照面的。”

　　听他提到季氏，杨不悔满腔的八卦热情仿佛瞬间被冰水浇了全身，
　　忽然间兴趣缺缺：“季氏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卧虎藏龙，连你那天仙似的小师妹都肯屈就，不过我就一闲人，进出季氏的次数十根手指都数得出来，你那天仙小师妹，我怕是没见过。”

　　一旁忙着添碳的季博延忽然插进话来，满脸堆笑：“你怎么没见过？你不是和她亲密得紧么？”

　　这话说得杨不悔一头雾水，她努力搜寻着自己在季氏可能接触过的人，无奈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实在没有，她只得摇摇头：“别开玩笑了，我那助理和秘书都是正儿八经的文学硕士，哪能跟你们共和国外交官摇篮相比啊！”

　　王君彦哈哈大笑，拍了拍季博延的肩膀，说：“你这妹妹人精似的，真是讨人喜欢，要不是我情迁小师妹，可要加把劲和你们季家亲上加亲。”

　　季博延笑道：“只怕你有这心没这胆啊，我们季家可是统共这么一位千金，大家伙宝贝的很，小时候她要是掉颗金豆子我们哥儿几个可都是要遭罪的！”

　　一旁的杨不悔越听越不乐意，抗议道：“不是聊小师妹么，聊我身上干什么？”

　　王君彦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抱歉，笑道：“小师妹叫苏琳，听说在季氏做秘书，哪个部门的就不知道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本想着眼不见为净，结果一听到这个女人的名字还是忍不住火冒三丈，杨不悔深吸了一口气，笑颜盈盈：“苏琳那年纪，你叫她小师妹，我都当她占你便宜了。”

　　“哪里哪里，我年纪比她大，叫小师妹是应该的。”王君彦笑意不改，一副随时陷入校园回忆的甜蜜模样，直看得杨不悔心里窝火。

　　苏琳是天仙？苏琳才貌俱佳？苏琳性格何止是不讨喜!简直是人憎狗嫌！！

　　杨不悔一气之下往烤肉上面多撒了些辣椒，季博延不明所以，赶紧阻止她：“亲妹妹，病刚好就吃这么刺激的？”

　　这是给王君彦烤的，又不是给自己的，杨不悔沾沾自喜，朝王君彦的方向努努嘴：“人民需要我到哪里，我的辣椒就撒到哪里。”

　　一旁的王君彦早笑得人仰马翻，不忘添上一句：“我们勇敢地吃下辣椒，永远为人民服务！”

　　季博延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这才笑出来：“音乐呢？来点音乐，这里校歌都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