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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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是要买下他么？”奴隶主满脸讨好的笑，心里却止不住的乐。
眼前只是个下等货色，生得又丑，加上奄奄一息，若是被买走实在太划算了。
思及至此，奴隶主不由地继续劝道：“这个年岁尚轻，估摸着只有十四岁。虽生得丑了点，但好歹是个处子，身形又是我们这儿最好的。小姐买回去，要是加以时日调-教，保准以后……”
“是你动的手……”
她冷冷地站起身来，看奴隶主的眼神视若死物。
这眼神实在是寒冷至极！又加之深浓的杀气凛凛，奴隶主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立马跪下，磕头求饶，却不知自己哪儿得罪眼前这位贵人了。
在地下奴隶场，贩卖的男子就是货品，对奴隶施暴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来人，将她拿下，千刀万剐！他受了多少伤，我要这个女人百倍千倍受过！”她幽恨愠怒的眼神，恨不得拿剑杀之，却咬着牙克制，冷意的字眼从唇齿间而出，“不放完最后一滴血，不准她死！”
“是！”两个侍卫领命，拖起还未反应过来的奴隶主，拉下去行刑，惊魂甫定那人痛哭流涕。
乱世年间，人命如草芥。生杀予夺，从来只在上位者一念之间。
这也是后来，慕柔嘉不顾一切的使自己变强，为了保护自己，更为了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人。
慕柔嘉取了钥匙，打开七夜的手链脚铐，还有颈间的桎梏。她拿下来时，那处都是一片血肉模糊，带着腐溃，十分触目惊心！他的右手臂骨折了，手臂和后背上的鞭痕，大大小小，深深浅浅，不计其数！肩上被琵琶锁穿透，凝着暗红色的血块，周围被烙得焦黑，可以想象他受到过怎样令人发指的折磨！
顷刻间，泪水盈满了慕柔嘉的眼眶。她情绪几乎崩溃，但仍要强装出镇静的样子，不着痕迹拭去眼角的泪珠，迅速解下自己的雪绸缎花披风，盖住他不着寸缕的后背，两个侍从慢慢搀扶起他，她掩护着小心用披风裹住他，遮蔽住了身体。
昏暗的奴隶场，笼罩着一层沉闷阴郁的灰尘气息，有人在委曲求全，抽抽噎噎的声音，有人在摇尾乞怜的讨好，有人在阵阵呻吟，一道又一道残忍的鞭子挥舞抽打的声音，如人间炼狱。
瘦削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出了奴隶市场的大门。十四年来，他身处黑暗世道最深处，每日与死亡为伴，血腥残酷并非他的本性，却一层层冰封了他的心。
他憎恨黑暗，却看不到一丝光明，他在黑暗中沉沦，厌弃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然而，此刻身上裹着的微微暖薰的缎花披风，让他对这世界多了一丝希冀的光明。
碧海蓝天，云朵丝丝缕缕飘浮在天际，淡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纤长的背影上，偶尔一瞥的侧脸如暖玉温润剔透。天水碧连缀纯白的裙边，衣袂浮动，金灿阳光，如音符跃动其上，纯白浮金，如异域的扶瑶雪莲。
主人……
这就是他从今往后要侍奉的人吗？
七夜一眼不瞬地望着她的背影，凝视得近乎贪婪，主人真的是很漂亮呢，更是难得一见的温柔，他是何其有幸，能被她买回去作奴仆。
奴隶场外，早已候着一辆华丽尊贵的马车，玉勒雕鞍，一望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他怔了一下，这时，前方的她徐徐转过身来，光与影交织，温暖柔和与清冷沉静相揉，轻如蝉翼的薄阳撩过她绝世的容颜，流转尽世间千般风华。
妍丽暖阳，她朝他伸出手，修长莹润，绝世墨眸里碎了一江星星点点的楚光。
“我们回家。”
她的声音清澈细腻，如雪域澄净的溪水，听得他涌出甜蜜而酸涩的泪。
一眼万年，这一刻，仿佛他已等了无数个轮回。
他不敢搭上她的手，眼前的这双手美丽修长，泛着如白玉的皎洁神光，而自己却是满身血污，连站在她面前，都怕会弄脏了她。
见他犹豫地蹙着眉，她浅笑盈盈，却主动执上了他的手，对上他颤抖着卑微的眼神，轻轻眨了眨眼睛，以纨绔的口吻说道：“怕弄脏我的话。回家一起洗好了……”盈盈眉眼，话里别有深意。
诧异之下，难以启齿的羞赧。
听说，很多奴隶被主人买回去，不仅是役使干活，而且还要……
思及至此，他的耳尖和颈间晕染了绯红一片，紧抿着唇，低着脸，宸夜般的墨眸潋滟春水，如星光点点，说不出的诱人。
玉勒雕鞍的华贵马车，绕过燕台路，驶向回府。
车厢里，她将备下的药丸用温水化开，手持调羹，打算亲自喂给他。
“公主，这些事就由奴婢来做吧。”那名妇人恭敬地出声提醒。
“你先出去。”她侧身回眸，语气清清冷冷，不容拒绝。
“是……”那名命妇恭敬地退下。
内厢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慕柔嘉舀了一勺汤药，递到他唇边。
“主人，怎么可以亲自喂下奴……”他有些受宠若惊。
她嗔视了他一眼，清柔的声音略急：“你手都伤成这样，要怎么喝。我难得如你所愿，贤淑温良一回，你倒不习惯了。”
见他嗫嗫嚅嚅，慕柔嘉装作生气的模样，眼神都冷了下来，“乖，喝药！不然我把你丢下马车！”
这般，他才让她喂了。期间，生怕主人会以这由头抛弃了他，所以一直惴惴不安。
等喝完了，他见她神色如常，似水温柔，才松了一口气。
“主人……”
“主人？”她抿唇一笑，一双眼睛明亮得如同，日光下的万年冰山晶莹夺目，她依偎在他身侧的车壁上，声音低而轻，“佑祺，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你不用再演戏了。”
“主人是什么意思……下奴不明白。”他侧头看她，气若游丝的声音，弱弱的。
听到这话，慕柔嘉这才正色起来，坐直身子，望上他的眼睛，寸寸锁紧，凝视了好一会儿，突然一下子扑到他跟前来，掠起的墨发飘过他的脸庞，带着阵阵清漾的幽香，酥酥的。
“你忘了我？！”
她捧着他的面庞，难以置信地瞧着，“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不记得你是谁了么……”
“佑祺哥哥，这不好玩！”
“佑祺哥哥，求你……别逗嘉儿啊……”
说着，她眼里含着的泪珠就一串串滚落下来，灼热痛着肌肤。
“主人、主人……”他见她忽的哭了起来，一下子慌乱了，忙用手指拭去她脸庞上的泪，心里钝钝的痛，“是下奴哪里做得不好了么？”
“你真的忘了……”她沉寂的墨玉眼眸，瞬时黯然失色，低低的声音伴着一颗颗滴落的泪珠。
慕柔嘉自知，他对她，何曾有过这样的语气。
这样的他，只可能是真的忘了，还忘得一干二净。
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慕柔嘉只觉得简直是难以接受。
那一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足够把一个心性坚韧的人的记忆抹到了无痕迹。
慕柔嘉心碎又心疼，俯身轻轻搂住了他的肩。
“过去的，就不想了。我叫慕柔嘉。”她在他手心里一寸一寸写下这个名字，一翦凤眸碎着泪光点点，如江天春色的温柔，“这一次要记住了。”
“下奴记住了……”她的手指带着别样温暖，在他掌心划过，如一襟风絮在心上撩过，细细的。
紫陌路，褪粉梢头，愔愔坊陌人家，载种着几株红豆树，浅约朱红，最是相思一丝一缕从车帘里溢进来。
微风轻浮纱帘，七夜躺在软塌上，浮生日光，他望着她娴静绝美的侧脸，想着：
她就是我今生的主人了。
真好……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可以看到她。
看着她温婉浅笑的模样，看着她皱鼻子的可爱，看她恣肆落泪的惹人怜爱，那些美好的、悲伤的，他想要一直看到。
慕柔嘉、柔嘉……七夜在心里一遍遍、一遍遍的反复念着她的名字。
从今往后，我要不弃不离地守着她。
侵晨浅约宫黄，官柳低金缕。雕花车阑外，片片红豆树的剪影，洇出一段晾晒在蝴蝶彩绣的薰香。
暖风微醺，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终是抵不住深浓的睡意，阖上了纤长浓密的眼睫，沉沉地睡去，梦里，尽是她的妍丽笑颜，比所有的日光都要温暖好看。
绿窗春睡轻，依稀朦胧，一双柔荑拂过他的眉间，襟袖间有淡淡的清香，唇上仿佛落花照月，轻轻落下一片，柔软的，甜甜的，惹得他幽蝶似的眼睫轻颤……
谁叫朱红相思豆，一寸一缕溢成香。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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