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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想加入百部吗 ...

  •   余母把沈宏带到自己家里抚养。人人都道,失了爹娘的沈宏像换了一个人。往日里最活泼的他现在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丝笑意,再也不上房揭瓦地闯祸,甚至比从前余兆和还爱静。原本村民们都担心他是受不了打击变得痴傻,可后来看到他比往日挺得更直的身板儿和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坚毅,就都放下了心,背后无不暗赞好一个小沈宏,日后必成大器。

      余母自洪灾后身体一直不好,家里的顶梁柱没了,两个孩子全靠她做针线活还钱养活,好歹上头派人来赈灾,有官兵帮忙修缮了房子院子,还有几两救济银,日子暂时也勉强过得去,沈宏和余兆和更加得懂事,家里的活都抢着做,也让余母倍感欣慰。

      就这样渐渐恢复了往常的生活,转眼间就到了沈宏的生日。农村人没有给小孩子过生日的讲究,余母心疼沈宏小小年纪没有了爹娘,特意给他煮了一个鸡蛋,这是三天前刚过完生日的余兆和也没有的待遇。

      生日当天的半夜,沈宏睡得迷迷糊糊起来小解,忽然间,一个身着夜行衣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在沈宏尖叫前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嘴,像抓小鸡一样挟起沈宏,施展起轻功,一转眼就到了村北头的祠堂里。

      小沈宏被捂住了嘴,一路上只能发出“唔唔”的挣扎声,黑衣人挟得很紧,无论沈宏怎样扭动,只会让自己更加疼痛。

      既来之则安之,眼见到了祠堂就停了下来,小沈宏反而镇静了下来。

      黑衣人看他不再挣扎,也没有怯弱的样子,眼里露出了几分赞许的神色。

      小沈宏不动声色地任黑衣人打量自己,等着他开口。

      “你倒是不怕我。”黑衣人思量了片刻,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有什么可怕的,你若想伤我,凭你的本事早就把我解决了,何苦还带我出来,等到现在。”

      黑衣人像是赞许似的,拍了拍沈宏的肩膀。“好,你小子脑子倒是好使,别的话也不多说,我且问你,你是叫沈宏不是?”

      “是,你怎么知道?”沈宏警惕了起来。

      黑衣人对他的反应并不在意,“我知道的可多了,你叫沈宏,今天过的生日,满了七周岁,你爹和你娘都在洪灾里去世了,你爹生前是个铁匠,你现在在邻居家住,和邻居家的小子是结拜兄弟,你说,我说的这些,可都全对?”

      “对,又怎样?”沈宏顿时对这个未曾谋面却对自己的情况了然于胸的陌生人起了敌意。

      “你别紧张,”黑衣人在沈宏对面坐下,“我没有别的意思。探查情报本来就是我们的任务之一,你这点儿消息,还不值得我费什么周章,唾手可得而已。我的功夫你刚才也看到了一二,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你们?”

      “对,我们。百部。”

      “百部?”沈宏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是哪一个江湖门派吗?

      “我们教你武功,你为国效力,如何?”

      “为国效力?你们是朝廷的人?”朝廷这个来头倒是完全出乎沈宏的意料。

      黑衣人点了点头。

      “为什么找到我?”

      “倒也不是非你不行,百部本就以招孤儿为主,前阵子你们这里闹洪灾,我们头儿派我过来挑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苗子,我暗中打探观察了一下,觉得你或许可以来试试,就这么找到了你呗,不然你以为怎样?因为你骨骼清奇,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吗?”黑衣人轻笑了一声。

      沈宏被他轻蔑地抢白一通,心中不由得燃起一股怒火,但很快又抿紧了嘴唇,将怒火强压了下去。

      这一变化自然落入了黑衣人的眼中。

      “如果我不愿意去呢?”

      “不愿意去就不去,我们从来不做强人所难的事,不过,凭我的直觉,你一定会愿意。”

      “哦?”

      “你的余伯母病痛缠身,抚养一个孩子成人都很吃力,现在又多了一个你,更是难上加难,你怎么忍心成为好心收留你的余伯母的负担?”黑衣人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宏,“到了百部,我们供你吃住,还有师傅教你们安身立命的本领,那些师傅的武功,可比我高出了不知多少倍呐。”

      沈宏不得不承认,黑衣人确实说中了他的心事。

      “你若同意,我们也不会白白带你走,你余伯母那里,我们会送去白银四十两,若是他们娘俩儿俭省,用个三五年不成问题。”这话一说,便是要解决他的后顾之忧的意思了。

      “那我······”

      “那你先考虑考虑,我现在不要你的答案。五天之后,也就是八月十六,我会扮作金昌镖行的镖师上门,理由便是镖行收徒,觉得你是可造之材。你若是愿意跟我走,就主动配合我说服你的余伯母,你若不愿意,就一口回绝,我也不会强求。”

      “为何要扮作镖师?”沈宏大着胆子又问了一句。

      “你的问题还挺多,你当我愿意去扮镖师吗,一是我们的身份机密不可外露,二是给你一个正当的理由跟着我们走,也让你的余伯母今后免受苛待你的非议。”黑衣人恶狠狠地说。

      沈宏正是担心他若一走,不相干的人来嚼舌,说余伯母容不下他,找个由头赶他走。听黑衣人这么一说,沈宏不由得里露出了几分感激的神色。

      黑衣人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便照旧挟了沈宏,将他送回了余兆和家。

      “噢,对了,忘了说一声,今天我告诉你的这些话,如果被第三个人知道,别怪我没有手下留情。”黑衣人走前,轻飘飘地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沈宏咬紧了下唇,没有吭声。

      选在八月十六带他走,显然是留他在家过个团圆的中秋节,可见那黑衣人虽然说话不太和善,心眼儿倒是不坏,还处处替他考虑周全。而且黑衣人说的情况,确实是他最大的心事,余伯母在洪灾的时候落下了病根,之后一直病痛缠绵,灾后重建,百废待兴,需要大量的银钱,余伯母不舍得花钱雇人帮忙,白天要收拾两家的农活,晚上还要点着灯做针线活,若是自己一走,既能给余伯母省下一个人的口粮,还有多给的四十两银子——要知道,去菜市场边上买个人,也才不过几两银子而已。或许还能供得起余兆和上学,余兆和那么聪明,埋没在山野间岂不可惜。

      不知不觉中,沈宏已经在心里做出了选择。

      四天后,就是中秋佳节。团圆之日,却和爹娘天人永隔,且第二天又要离开待他如亲生母亲一般的余伯母,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余兆和,小沈宏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余兆和娘俩也因为余木匠,提不起什么过节的兴致,三人就这么各怀心事地过了一个中秋节。

      第二日就是黑衣人约好上门的日子。

      一早吃过早饭,黑衣人,哦不,今天他并没有穿一身黑衣,带着两个手下,拍响了余兆和家的院门。

      余母隔着不高的篱笆,看到门外来了三个陌生男人,为首的那一个身材高大,深眸剑眉,一脸谦逊的笑意,身后那两个皆是一副小厮的打扮,其中一个略瘦点的,冲着余母拱了拱手道:“这位大嫂,劳烦问一下,您家里有没有十岁左右的孩子?”

      话正说着,沈宏和余兆和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余母赶紧将两个孩子拦在身后,“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那个人笑道:“大嫂,您不必惊慌,在下白石英,是金昌镖行的镖师,因镖行想要开些分号,怕随便招的人不妥,总镖头派在下四处云游,寻些资质合适身家清白的孩子回去做徒弟,今日正巧走到贵村,所以到各家到处问问。”

      沈宏心里暗道,那一日太过突然,连那黑衣人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原来是叫白石英。联想到那日的白石英,和眼前这位相比,除了相貌,哪里还像是同一个人!

      余母并没有放下心来:“我从未听说过金昌镖局的名号,我家的孩子也不符合您的要求,您还是另问他人吧。”

      白石英毫不气馁:“大嫂,您先别急着回绝,不妨开门让我们进去,咱们坐下来慢慢地聊。”

      余家的动静惊动了四邻八舍,大家纷纷出来看热闹,白石英索性招呼起来:“大家伙儿也一起来吧,谁家有十岁左右的男孩子,愿意学武功的,也一并带过来吧。”

      白石英顶着一副人畜无害的脸这么一招呼,倒还真有一两家带着孩子过来的。

      余母也不好再僵持,打开了院门。

      白石英一行也不进屋,只在院子里坐下。

      余母的态度还是很坚决:“我家孩子们都还小,身子骨也不结实,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恐怕入不了您的眼。”

      白石英也不生气,拉过沈宏来打量了一番,“我看这位小兄弟倒是不错。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沈宏。”

      余母一把拉回沈宏,“不可,这孩子父母双亡已经很可怜了,我怎么能让他去受罪。”

      “怎么会是受罪呢,要想成器,谁不得经历些磨练,况且我们那里的吃住,恐怕要比普通人家还要好一些,大嫂大可不必担心这个。”

      这时,沈宏拽了拽余母的袖子:“余伯母,我想去。”

      余母着急了:“好孩子,再过些日子,伯母就送你们两个去读书,等你们长大了就考取功名,不是比去当镖师强么?”

      余兆和也不同意:“宏儿,我不想让你走,我不想和你分开。”

      “余伯母,我本来就不爱读书,去学堂也是难熬,我一直都想学武功,我不怕苦!”沈宏坚定地说。

      来看热闹的余老七也搀和了一脚:“兆和他娘,依我看,宏儿自己愿意去,你倒不妨依他,这去镖行也不是什么坏事,去了学一身好武艺,也是他的造化,我家要有这么大的孩子,我倒是愿意送去。”

      众村民本来见白石英气度不凡就颇有好感,再加上他说镖行供的吃穿比在家的时候还好,也纷纷搀和进来,不一会儿的工夫又有两家带着孩子来让白石英相看。

      余母还是不舍得,无奈沈宏之心已决,白石英也在一旁劝说,最终还是点了头。

      白石英又走过场般地选了选其他的孩子,只说是不合适,回绝了去。没被选中的孩子被爹娘一脸失望地带回了家。

      等村民都散尽,白石英略微压低了嗓门:“大嫂,在下知道您舍不得沈宏走,为表歉意,愿奉上白银四十两,权当是替他给您尽点孝心。”

      说完招了招手,小厮打扮的人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送到余母的手中。

      余母推辞了一番并没有成功,最终还是收下了。

      余兆和把沈宏悄悄拉到一边,“宏儿,你当真打定主意要走?依我说,在这里日子虽然贫苦些,好歹我们都在一起,娘也拿你当亲生儿子一样,那个白石英看起来不是个简单的人,你跟他走我可不放心。”

      沈宏抓起余兆和的手,“兆和,你放一百个心就是了,我本来就很想学武功,也想去外头见见世面,你就在家好好照顾你娘,我若得了闲就回来看你们。”

      “一得了闲一定要回来。”

      “放心吧,一定回来。”

      因为吃穿用度都会统一提供,白石英并没有让沈宏收拾行囊,沈宏最后提出要去爹娘的坟前磕个头再走,也都得到了应允。挥泪告别了余兆和母子,沈宏牙一咬,强忍着没有回头,跟着白石英三人向村口走去。

      在很多年后,已是百部正式成员的沈宏,才从同伴那里听说,对他的考验,从白石英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夜中挟持,冷言讽刺,恶语威胁,都是他的考题,八岁的他在无意间已经通过了百部对他的第一轮考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想加入百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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