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苍策]红尘里》MMMitter

9、枪走惊鸿起

　　当晚寒衣又是满腹心思，辗转反侧，自己也不知是何时入睡的。第二天大清早，外面就闹腾了起来，他听得一声嘹亮马嘶，便一下子清醒过来，接着便听到敲门声，那节奏他已经熟悉了，是云重。

　　云重觉得自己敲够了，隔着门说道：“起来，去搬夏扬尘，我们今天就去恶人谷。”

　　寒衣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云重在自己刚恢复时就对自己嘱咐过的事，只是没想到今天就走。他以最快速度收拾好，刚开门，就见云重身边停着一辆马车，车厢从外边看起来倒是宽大，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找到的。林沙倚着那拉车的蒙古马，正笑着对云重说道：“你这个'搬'字，真是用得精妙。”

　　云重瞟他一眼：“有事？”寒衣这时走了出来，向两人各行了一礼：“林先生，云大夫。”林沙笑嘻嘻地看着寒衣，却是对着云重说道：“可惜可惜，还未与寒衣比划比划，你就要把人带走了，可惜。”他一连说了几个可惜，但脸上却并无可惜之色。寒衣想起他昨晚的话，不由得想从林沙脸上挖掘出其他情绪，凝视一会儿却无所获，只得作罢，进屋去抱了夏扬尘出来，目不斜视地将他安置在马车内——比起“柔弱地偎在他怀里”的夏扬尘，他确实坦荡多了。

　　接着寒衣对云重抱拳道：“寒衣想向林先生请教几招，不知是否允许？”

　　云重笑：“我料想你会手痒，速战速决。”说完他牵着拉车的马走到一边，在场的人四下退去，给两人留下一块环形空地。寒衣这时才注意到，陆翕也在人群里，心想或许是林沙要教她对阵用招，便找上他。林沙忽然笑道：“若你输了，便由我替你照顾小夏好了，你乖乖留在凛风堡——身手不如我，可是要被十大恶人瞧不起的。”寒衣愣住，不知这话是真是假，然而林沙已不再多言，云重更适时补上一句：“有意思，我看这么赌可行。”寒衣心想此言未必是真，稍作比试便认输的好，不必使出全力。至于夏扬尘，不管怎样，他却是一定要跟着的。

　　两人走进圈中，还未有什么动作，气氛突然凝重起来。

　　林沙双刀在背。他突然拔刀。

　　他拔刀的姿势也不甚优雅，上身微微前屈，双脚分开，但自有流畅潇洒之意。顺手耍了个刀花，然后他站定，巍然不动，仿佛石刻。

　　云重轻叹，似在自言自语：“恶人谷的两把刀……”他看了眼马车，又叹了口气。

　　寒衣却是从观战者中某人的手中接过长枪。

　　一杆铁枪，倒也有四十斤重。

　　寒衣斜抱着枪，双手合抱，向林沙行了一礼。他动作很慢，很有规矩。接着两人对视。

　　虽然没有一招一式，比试却已经开始了。

　　林沙先动！

　　众人还在猜测他们何时将出招，林沙突然一动，猝不及防。他的动作矫捷迅速，就像一只豹子！要看清他的动作，连眨眼都要斟酌时机。

　　寒衣却不怎么动。

　　他的动作似乎很慢，但他的枪总能截到林沙的刀。他的手很稳，那杆枪在他手中好似没有重量一般，随心所欲。看起来，寒衣气定神闲，而林沙虽然空长几岁，却急躁进攻，不得要领。一旁观战的陆翕只觉得寒衣似乎胜利在望，心头一阵轻松，忽然一只手在她肩头轻拍，转头一看，童彤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边。

　　“你小瞧林沙了。”童彤笑道，“他的刀，只会越出越快。没有人快过他。”

　　她话音刚落，场上局势陡然一变！刀枪再次相击，两人错身刹那，林沙左脚点地转身，快得有如鬼魅。寒衣心中暗叫不好，林沙确实很快，是他前所未见的快。一开始他还可随意，然而比试至此，无论心思还是动作慢上半分，输赢眨眼即分。他心思转了又转，竟逃身一跃，转眼又和林沙相隔三尺。

　　然而林沙的刀已经追到。他双刀刀柄相合，右手单握，正要挥落。

　　寒衣的心猛地一沉。林沙的刀锋携锐利杀气直扑门面，他对待切磋比武简直与战场厮杀别无二致。心知在若再不使出全力，被林沙砍伤也并非不可能，便不再退，反向前迈出一步，不避也不挡，带动全身之力一□□出，右手顺势划至枪身末端。他这样握枪，虽能挑得更远，用力却要多出许多来。寒衣并无十足把握，这一击若是歪了或慢了，林沙的刀就要往他身上招呼了。

　　林沙选择回避。

　　只是短短一瞬，陆翕一颗心却已跳到了喉咙口，不禁握住了胸前衣襟，一旁的童彤皱着眉头，她也看不懂这战局走势。寒衣屏住气，虽然此时枪更沉，然而一旦挥动，便只要再加少些力就可以运转自如。他连刺三枪，林沙接连闪开，又寻得机会再进，但寒衣将枪舞得无隙可乘，林沙又试了几次，终不成功。此时寒衣枪风凌厉，身形游走也十分潇洒，似滚滚江流，事无可挡，与开始时的沉静判若两人，衣袖飞扬，翩若惊鸿，让人呼吸一滞。

　　依然是天策府的招式，但在陆翕看来却觉得另有一番境界。寒衣这枪使得竟半点杀意都不泄出，非但如此，林沙刀上杀气竟也被卸去几分，不禁眉头微蹙。这回换做寒衣连番快攻让人目不暇接，姿势也优美许多。若他一身白衣，若是红缨银枪，加上他冷面清俊，只怕将是似仙而非人。

　　——如若换做女子，只怕更是适合。

　　突然起了这个念头，童彤自己也是一愣，不由得转头看向身边的陆翕，但陆翕全心都放在场上，根本没注意旁边的注视。她只觉得寒衣将天策枪法使得精妙，自己无法比肩。那边场上，却是换做寒衣将枪舞得越来越快，林沙偶尔能补上几刀，但枪势强绝，并无多大作用。

　　只有两个人笑了出来，一个是童彤，一个是云重。

　　只见林沙再次将双刀并作一把，一刀划出与枪身擦过，身子一矮，寒衣这枪横抡，竟被林沙先一步料到，险险地从头顶掠过。冰冷刀尖瞬间逼至寒衣手握枪处，寒衣收枪，怎料林沙右手旋转刀锋，两刀分开，左手极快地握住另一把刀，两刀配合倒将寒衣长枪架住。寒衣再收手，却也不能抽回丝毫，才知道原来林沙不仅快，臂力同样惊人。两人僵持一会儿，寒衣右手握枪，正要用力，忽觉手上一轻，听得一声刺响，铁枪竟断了。两人盯着断枪，不约而同停了手。

　　林沙趁机后退三步，笑道：“看来天意只能比到这里，可惜输赢难定。”他一天之内“惜”了不少事情，也不知是犯了什么心病，却不提那打赌之事，寒衣想那也许真是玩笑，然而他还是冲林沙一抱拳：“多谢赐教，寒衣就此别过。”接着望向陆翕和童彤的方向点头致意。云重这便上了车，却坐在了驾车的位置。寒衣与其他人挥手道别，再回望时，倒是愣了。

　　“大夫怎么亲自驾车？”

　　云重“嘿嘿”一阵怪笑，反问：“怎么，你坐里面不好？嫌姓夏的长得丑？”寒衣连忙摆手：“不不……只是路途漫长，容易受累——”

　　“怕我累坏了就不能救他了？”

　　听云重越说越偏，寒衣正要解释，云重挑眉抢道：“我随便说说，你别在意。”又道，“你坐上来吧，到时自会换你。”他只得依言上车，夏扬尘依靠着车厢一壁，旁边堆着大包大包的药材，干粮裹在布包里，水袋挂在另一侧。他见到寒衣，忍不住细细打量，眼里满是戏谑。

　　寒衣一眼扫过车窗帷幔，当下明了，夏扬尘方才多半也将他与林沙的比试看在眼中。只听夏扬尘笑道：“我居然一直不知道你枪使得这么俊。”

　　寒衣便也笑：“你觉得好看？”

　　夏扬尘：“偏偏我没有看。”

　　寒衣一时无话可说。夏扬尘见他神情如此，笑的得意：“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还会比谁少？我若要看，我亲自来就好了。”

　　“这倒不错。”

　　寒衣点头说道，竟也淡淡地笑了，在夏扬尘身边坐下。云重便在这时催马向前，寒衣什么时候坐下，他好似亲眼见到一般地清楚。听着车轮辗过冰雪的碎响，不知行到何处，突然猛地上下颠动起来，夏扬尘吃痛难忍，瞬间白了脸色，寒衣只得将他抱住。待车行平稳，夏扬尘忽然道：“云重这个人，医术确实高超，杀人的功夫也好，这倒很少有人知。我知道他不少事，大概是该灭口了。”

　　车外传来云重声音：“我现在就能灭了你。”寒衣忙道：“大夫休信这戏言！”夏扬尘闻言一喜，偷偷握住了寒衣右手。寒衣刚想抽回，但转念一想，也就随他去了。云重大笑三声：“姓夏的和林沙同是恶人谷二刀，现在就是个三岁小孩也能弄死你，说话还这么肆无忌惮，啧啧。”

　　夏扬尘置若罔闻，接着对寒衣道：“云大夫是恶人谷有名的邪医，讨好他太难，还是看他生气有意思。”寒衣正不知如何接话，云重已出声说道：“对了寒衣，你武功还真不错，难怪能把姓夏的带回来。换作早些年，恶人谷有你这号使枪的，浩气盟想来也没脸吹嘘他们有什么'三枪三剑'那些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只有不会枪剑的三流人物才来恶人谷。”

　　寒衣已在恶人谷待了近两年，也参与不少阵营之事，却从未听说过什么“三枪三剑”，恶人谷“二刀”也是第一次听，只得一头雾水，夏扬尘见他不解，便道：“很早的评说和排名，你不用放在心上。”云重冷哼一声，道：“都是江湖人，名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死的死隐的隐。现在是什么浩气盟三智，谁晓得过个一年半载会怎样？”

　　这回寒衣听懂了，三智里有交待他任务的，也有同出天策府的师兄，不由得上了心，口中却是：“恶人谷没有与之相对的人吗？”

　　云重道：“恶人谷有一僧二刀等等……”夏扬尘补充道：“比如六邪医，现在只剩两个。”云重骂道：“呸呸呸，少提这个。”他说话没有半点万花谷的文人气，这让寒衣觉得最有意思。只听云重又道：“不过萧君则这个人倒是有点本事，原来是三枪之一，现在是三智之一，又是武王城主。我们这儿无色虽然一直是那'一僧'，居然也被人赶出去过，真是丢脸。”寒衣正咀嚼他所说的话，突然听前面一声惊呼，马儿像是受了惊，跳腾乱走，车子随之晃动不定，他连忙出来察看：“发生了什么？”

　　云重脸色很黑：“不知是谁这么有功夫，在这条路上安了机关！”寒衣向地上望去，只见一排地刺险些就要戳到马颈，两人还未来得及思考，便听车内夏扬尘大笑道：“谁让你刚刚骂他丢脸呢！他最近才在路上修了机关暗器，以防凛风堡落到了浩气手里之后，他们直取恶人谷。”

　　云重冷着脸道：“他怎么没告诉我？”

　　夏扬尘笑：“你在凛风堡待得久了，每天只看医书毒书，天工之术忘的差不多了，哪里需要跟你讲？”又道，“我来带路，你可得好好听我指挥。”

　　寒衣在旁仔细听着，听到“路上机关”，心跳突然剧烈起来，直透耳膜。只听云重嘲讽道：“我听你作甚？我要休息了，你与寒衣坐到前面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