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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识与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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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东西两侧高地之间的冰原,自浩气盟占领东边高地以来,一直是双方交战地点。这些日子因为与昆仑相邻的据点都为浩气盟所占领,浩气盟进入昆仑如入无人之地,恶人谷那边,倒是愈发地守着西边的高地而不出了。但也不是完全封闭,长乐坊仍是恶人重兵把守的地方。
更何况恶人熟悉昆仑,即便浩气已进入昆仑,依然时时受阻,在各方据点都需要人手的时候,就更不会分出兵力来骚扰凛风堡了。即便有也是个别行动。
寒衣在夏扬尘的屋子里,立于窗前,俯瞰窗外昆仑雪景,面上沉静如水。
凛风堡建于高处,高原与下面的冰原几乎陡直,他自然可望见运送货物的车马自盘曲的道路进入堡中。原本陆翕也应在他俯视的视野里,不过林沙既收她为徒,她又是寒衣极难见到的同门,堡中因而对她有些照顾,换了个守卫的工作给她,编入骑兵队里,负责外堡安全,每日值四个时辰的班,虽然还是恶人谷中毫不起眼的职位,但地位相较原来倒是好了许多。至于自己嘛……
寒衣忍不住苦笑。
从童彤说他完全复原的那天起,他所需做的一切,竟然就只是照顾夏扬尘。诚然夏扬尘贵为、或者更恰当地说,是曾经为一方郡守,身份与众不同,照顾他之人必得仔细选择,然后他亦是副郡守,让他来全职照顾夏扬尘,真是浪费。他一开始本也如此以为,然而几日下来,夏扬尘本无需他不离身侧,他得了许多空暇时间细细思索,才发现,如今的恶人谷,倒真的没什么人手来做这照顾人的活儿。越是高阶的恶人,向来是越清闲的,现在也只有他是例外。
——这难道是无色的授意?
注入恶人谷的新鲜血液并没有断绝,如今只剩下这凛风堡,那么新来的人自然是归入无色麾下。无色于内战中期突然强势出现,夺回了他凛风堡的统治权,如今虽然找不到他的人,但林沙、云重、童彤等等,包括躺在床上的夏扬尘,都是无色心腹,这些人武功都不差,与无色也有一拼,但无色当年还是被逼走了。
究其原因,大概是愿意去守着据点的人,只有夏扬尘一个吧?说起来夏扬尘出自玄甲苍云,因为不服管教被赶了出来,于是他大大方方地进了恶人谷。这个男人大概骨子里不喜欢被约束,真不知道当年是为什么从了军。
无色下令不抵抗浩气盟的意思,莫非是要浩气盟为他铲除异己,削减人手吗?!寒衣心里猛地一惊,现在的恶人谷人数上不敌浩气盟,但活下来的都是精锐,这些人在无色的授意下草草与浩气盟交过战便逃,大后方的恶人们又内斗,最后让浩气坐收渔利,虽然如此,这种似乎被无色利用的感觉又让人有些不安,何况这么多处据点,管理起来也不容易。
……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如果夏扬尘不为他挡下那一剑,那么他身死,夏扬尘无重伤而逃,不仅为恶人谷保留了实力,还顺带铲除了一个怀有异心之人。想到这里,寒衣眼中晦暗不明。他能确定他的身份并没有曝光,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只是巧合。如此说来,老天倒是帮着他的,希望这份助力一直持续到他回到浩气盟。
“……寒衣。”
声音里含着不难察觉的窘迫。
寒衣闻声回头,就看到夏扬尘一脸复杂神色地望着自己。这样的表情让他立马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便走过来,从床底端出夜壶,给塞进了被窝。当然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夏扬尘自己动不了,于是紧接着就在床边坐下,手伸进被窝,摸索着扒了夏扬尘的裤子。这种基本生活不能自理的感觉一定很不好,特别是命根子还在别人手里的时候——寒衣盯着夏扬尘的脸想着,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不知为何他从对方一脸痛苦忸怩兼有羞涩尴尬的表情中得到某种愉悦,也就不计较这颇有影射意义的照顾人的活儿。
两个人都很沉默。
夏扬尘还在纳闷,他前几天几乎没什么尿意,今天一大早地就克制不住几乎要奔涌而出,慌张不已地喊了寒衣的名字,也不知云重到底跟他交代了什么,竟然一眼就看出他的需要。夏扬尘自认脸皮足够厚了,然而见着寒衣一脸严肃地做着这些事,倒也脸红起来,那被窝里的水声简直成了毕生耻辱。寒衣到底不忍笑看夏扬尘这般模样,犹豫着要不要解释给他听。云重当然嘱咐过他,尿开始增多是身体恢复的一个方面,之前封住了夏扬尘四肢经脉,便是好让他的腑脏能快些先恢复过来。
“这算是开始好转了。”
最后寒衣将话缩成一句说了出来。他见夏扬尘先是不理解,最后总算一副“我可能懂了”的样子,便觉得这么说已是足够。
配合着云重的药,夏扬尘又继续躺了六天,云重说再过两日便启程去恶人谷内,借着地热继续疗伤。这几天他也不是全然陪护在夏扬尘身边,本来事就不多,加上他后来借着切磋打赌的名义坑了唐衍来接替他,也就经常出去与童彤林沙比试,他在凛风堡认识的人很少,其他的“魔尊邪侯”也从没接触过,也没有认识的必要,只是当有人与他切磋的时候,他会结识一下对手。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何与浩气盟取得联络。
扶风郡战败之日,他虽逃得匆忙,却也留下暗号,相信副城主已经看到。凛风堡中只他一人,最好是能在探得恶人谷机关地形之后回到凛风堡,此时浩气盟进攻,内外呼应,然后全力进攻恶人谷。他记得长乐坊中有一张姓猎户,是副城主虞明光早就安插在昆仑的联络人——
“寒师兄?”
这几日寒衣已经熟悉了这个声音,只是还不习惯这个称呼。他刚与霸刀山庄出来的常风切磋,小胜一场,正坐在一块大石上歇息,陆翕大概是看他终于比完了才与他打招呼。常风原本坐在寒衣旁边,他不认识陆翕,但见到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来找寒衣,他很理解地对寒衣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走了。陆翕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走近些,寒衣见她突然没了反应,转头一看,明白过来,眼睑低垂着,心思已是百转千回,然后道:
“不介意的话,坐过来吧。”
陆翕安安静静地坐在了离寒衣一肘距离的地方,见寒衣只一言不发地闭着眼睛休息,原本有些喜悦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她深呼吸两下,然后问道:“师兄在恶人谷阶位很高吧?我总见你除了与人切磋便无其他事干了。”
寒衣仍是双目微阖:“哈,你叫我师兄,我总觉得我也拜了林沙为师。你今日不用执勤?”
“嗯。”
“你师父呢?”
陆翕低头道:“他早上猎了只白狐,说要送我做狐裘,现下去长乐坊找人剥皮了。”
寒衣闻言一怔,眼睛撑起一条缝,里面闪着光。
陆翕又道:“一只当然不够,师父又说裁缝那边订单不少,皮毛却不够,猎狐也不是易事。其实我也会打猎剥皮啊,只是我们的日程查的严,不方便随意下去。”
“我与他们说一声,放你下去。”
“诶?”
“真是个好主意,我正想着该怎么谢谢童彤和云大夫。”寒衣忽然展颜一笑,“听说童彤曾想让你和她一起住?”
陆翕脸一红:“这不合规矩。”
“在意规矩做什么?”寒衣摇了摇头,这其实并不像他会说的话,又问:“林沙是不是还在下面冰原找狐狸?我现在去找他。”说着便站了起来。陆翕心中一动,立马跟着站了起来,急忙道:“枪不带吗?”
“弓箭就好,我去武库取。”
“那——”陆翕看了看他,“我也去,行吗?今日……今日明光里,还须结伴游。”最后一句,她说的小声,只有他俩能听得到。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不知道寒衣会是什么反应,好在这句诗并不难解释。副城主从来没有规定过暗号,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意思。
寒衣立马转身,看着陆翕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晦暗不明:“为什么要挑有明光的日子?”
陆翕迎着他的目光,她从寒衣的反应中得到了某种印证,虽然不足以确定,却已然让她相信:“因为,明光宫里,天子临轩,将军受印。”
寒衣没有立即回话,只是很自然地向四周扫视两眼,道:“你太莽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