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苍策]红尘里》MMMitter

5、感君缠绵意

　　——“我忘不了，也不想忘。”

　　现在寒衣回忆起那晚——也不过就是扶风郡被拿下前的两个月。开始是自己忘了夏扬尘的邀约，躺到床上了才想起来。想着是夜里没什么人看见，于是鞋子都没穿，披着衣服就去敲了夏扬尘的房门，他们的房间并不远。那时是深秋，夏扬尘等了好长时间才听到有人敲门，心中自然有些情绪，却在看到寒衣冻得发红的鼻头的时候抑制住了脾气。

　　然后呢？

　　寒衣有些黯然地想：是我不够镇静，他说的那些话本就模棱两可，我却以为他在怀疑我的身份。当时他内心满是惶惑与不安，或许是因为夜深，或许是因为寒冷——总之他会错了意，说了什么也不记得，只希望能减少夏扬尘的猜忌。

　　可那些话听到夏扬尘耳中，却有另一番味道。夏扬尘约寒衣前来，只不过是想确认他的这位副官想要离开扶风郡去日月崖的真正原因，是不是……

　　——是不是真如其他人所言，因为倾心于他却得不到回应，所以离开？他当时想的是，寒衣本就是他欣赏之人，如果寒衣有意，他接受又何妨？

　　两人各有心思，偏偏又都没看出对方的真实意图，等寒衣真正明白过来的时候，他正被夏扬尘压在床上亲吻抚摸，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却毫无自知，他没法挣扎，只得接受一场他本可避免的情事，几乎不间断的接吻，还有生涩而彻底的占有。

　　“你！你还想着！”寒衣脸红了，连带着呼吸也有些急促，他试图收回自己的手，“我原只怕你过于愧疚耽误了养伤，现在却说的什么胡话！”

　　如今夏扬尘已知道寒衣对自己并无这方面的意思。寒衣本就是个内心比外表温柔得多的人，只不过因为是他的副官，所以对他特别了些。想想他对寒衣做过的事——应该是强迫，夏扬尘难免感到羞愧。但他知道如若不把握这次，以后再遇寒衣，就没机会把话说请了。

　　“不是胡话，我想明白了，我要和你过一辈子。”夏扬尘手上不敢放松，哪怕此时他左胸又有些痛，“你现在不喜欢我也罢，但我话既出口，绝不会变。”

　　“啧啧，”云重的声音突然从后面想起，“真是感人至深的表白，虽然我觉得你是在欺负小寒——姓夏的你还不躺好是不要命了吗？”

　　夏扬尘终于松了手，低声喃喃道：“人我也想要啊……”这话只有寒衣听见了，他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只是在云重过来的时候站了起来，从床边离开。

　　“你别出去，就在这儿吧。”云重转头对寒衣和颜悦色地说道，“我等会儿有事交代你，姓夏的在你面前大概也会乖一点。”

　　夏扬尘刚想反驳，无奈胸腔中针扎般的剧痛压迫得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重掀了自己的被子，他又没穿衣服，整个人便赤条条的出现了。

　　寒衣偏过头去。

　　云重“呵呵”一笑，然后道：“别不好意思，他可是脸皮很厚的，半路醒了继续装昏听你说话这种事他干得可开心了。”

　　口不能辩的夏扬尘只希望寒衣莫要把这话往心里去，但这当然不可能。寒衣闻言一震，问道：“这是真是假？可你……怎会知道？”他转头试图从夏扬尘的脸上看出答案，但目光所及，只是一张忍着痛的脸。所幸他那些日子本就话不多，也没说什么要紧的话，不管夏扬尘是什么心思，到底没有坏了大事。

　　云重“哼哼”两声，也不正面回答：“所以我是神医。”听他聊天似乎很轻松，但云重手上极有分寸。寒衣等他完工的时候，已经有些饿了。

　　“你是他的副官。”云重呆坐着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直了直腰，对寒衣说道，“昆仑严寒，他心脉受损，我这段时间用药调整他体内血气，又借此地气候，可保他体内脏器。待他内伤稍好，你带他随我去恶人谷，借恶人谷地热，疏通他四肢。不过我只治他，照顾他的事，我看除了你也没别的人了——你可要快些恢复好！”

　　云重撂下话就施施然走了，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寒衣心里想着方才云重说的话，不自觉地久久凝视着因虚弱和疲劳再次昏睡过去的夏扬尘。他第一次想要去感慨命运，直到察觉夕阳的余晖即将撤离这间屋子的时候，他才离开。

　　他终于有机会长居恶人谷。

　　本想借着日月崖一战假死脱身回到浩气盟，终究是失了良机。见到夏扬尘为自己挡剑时一时冲动带他逃命，悔恨与得不到救援的绝望占据了他后半段路的所有情绪。如今浩气盟不再对恶人谷有动作，他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对恶人谷的地形与机关束手无策，不敢贸然前进。

　　现在不同了。

　　再怎样势不两立的双方，比如恶人谷和浩气盟，也只能共享日月，共度晨昏。好像人各不同，遇到的人生难题却总一样，只不过各自有各自的过法，彼此也不是很理解。但也不需要理解，如果要向浩气盟的人解释为何恶人们并不着急，只怕也会被当作胡言乱语。奇怪的是恶人谷倒是不乏理解浩气盟的人。

　　“恶人依然没有动作。”

　　扶风郡，萧君则的房间里，虞明光饶有兴趣地看着房间的主人拆信，他右手边是一堆已经看过的，左手边是没拆过的，两边都是一大叠。他给自己倒了一壶茶，然后用一句话概括了恶人谷的情况给萧君则听。萧君则没立即回答，看信的速度倒是越来越快，最后还有几封干脆不管了。一张俊脸上写着无奈。

　　“怎样？”虞明光问。

　　萧君则叹了口气：“要是这边再不打，我就只能回洛阳一趟了。”

　　“伯母想你回去？”

　　虞明光只是随便一猜，没想到萧君则认真地点头，接着无奈地闭上了眼：“他们消息倒是灵通，知道我这边没有要紧事，想……”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想尽早抱孙子。”

　　虞明光哈哈大笑。

　　“笑什么？”萧君则用略带恼火的语气说道，“难道你比我好很多？”

　　“家中二老，两位兄长，都知道我浪荡惯了，这几年待在浩气盟他们已经很满意了。”虞明光收敛笑容，“你只有一个妹妹，当然不好。”

　　他的家世，本该出将入相。浩气盟武王城主，说到底只是江湖草莽。三十一岁依然没有订下亲事，又是独子，萧家府上会怎么想，虞明光大概也猜得出，儿子不学好，大概把希望放在孙子身上了。

　　“以前是寄画像过来，现在大概知道了我是不看的。寄了这么多信来催，白天还派人来说了，我这次大概是要回去了，盟中的事——”

　　“有我，我们。”

　　萧君则“嗯”了一声，他皱着眉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一声长叹：“我知道我是要娶妻生子的，但娶妻后是什么生活，我却从来没想过。那些大家闺秀对我来说是太遥远的事。”

　　虞明光看着他：“说不定你直接把老婆孩子带回去也好。”

　　萧君则挑了挑眉毛，瞟了他一眼：“如果我问你为什么至今一个人，你会怎么回答？”

　　虞明光轻笑一声：“也许要嫁给我的人还没出生。”

　　“呵，又开始说鬼话了。”

　　虞明光不置可否，只是转移了话题：“君则明早动身？”

　　“嗯。”

　　“带个城主夫人回来？”

　　“哪有这么快？”萧君则这回倒笑了，“先拖拖看，拖不了也得对方家里看得上我才行，一切都没问题，也要先择吉日订婚。”

　　虞明光点点头，然后起身：“你好好休息。等你回来我再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