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苍策]红尘里》MMMitter

32、情真

　　仍然出乎寒衣意料，夏扬尘点点头说“好”。一瞬间寒衣甚至觉得"出人意料"才是夏扬尘不变的特点。但他知道，这只是自己一时情绪失当得出的结论。
　　于是夏扬尘继续望着窗外，寒衣失神地盯着他背上的一片甲。保持警惕是个累人的活儿，在他清醒的时候，脑中一片空白也算是休息。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眨眼间——应该是很久，因为很显然这样静默的好时光一向过得很快，寒衣突然从刚才的话里反应出一件事：“这是你的房间？”
　　“是啊。”
　　寒衣好似噎住了：“这几天你睡哪儿？”
　　“外面。我有要事在身，回不来。”
　　“办完了？”
　　“办完了。”
　　“那你……”寒衣见夏扬尘坦然地看着自己，也就一下子没了声音。夏扬尘平静地问：“没有多余的房间。我只要一半床就好了，你会同意吗？”
　　这是夏扬尘的试探，还是……？
　　寒衣：“意思是我有拒绝的余地？”
　　夏扬尘道：“当然有。”想了一会儿，又道：“你是在怪我吗？如果是因为我做过你不喜欢的事，我只怪我自己有错在先。”
　　寒衣听罢蓦地笑了：“我不想拒绝。”
　　听起来很可笑，只要夏扬尘真的说他“可以拒绝”，那么他便不拒绝。这是他的试探。事实果然如此。只是当对方是夏扬尘的时候，这种试探莫名地显出些许卑劣来。这让寒衣心头忍不住叹气。

　　在寒衣心里，第一晚应该是个不眠之夜。但当两个人躺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也未曾留意过心头有什么不适，突然就睡着了。夜晚并没有因此变得有什么不同，平静得好似星光，你知道它会在夜空中闪耀，可若不去留意，也就随时光流逝而隐藏在日光后。但它又是不同的。
　　这样的夜晚也是无关言语的。
　　几乎没有交谈。到了该歇息的时候便安歇，有了这点共识便可不必交流。但有些事是不必交谈的。一张床上，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们的心之间最近也隔着两个肩膀。但心意的传递似乎并不需要心贴着心——那样太近了，少了些呼吸的空间。两个肩膀是个合适的距离，只要夜足够深，足够静，便能一点点走进所爱的人心里，在相叠的衣角上，伴着呼吸的节律前进。直到一天晚上夏扬尘突然打破了沉默。
　　“去世外坡的队伍明天出发。”
　　寒衣警觉起来。
　　“等他们离开，你也就可以走了。”夏扬尘道，“不过你不能光明正大地出去。我带你出去。”
　　这是寒衣第一次觉得夏扬尘思路太快，他坐了起来，打断道：“你不在队伍里？”
　　夏扬尘：“总得看看年轻人的能耐。”他笑了笑，目光又落在寒衣眼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萧君则是追着无色打的，那世外坡你们肯定会输。所以，你最好去烈日岗。”
　　“为什么？”
　　“因为一定是萧君则赢。而且，”夏扬尘停顿了一下，寒衣隐约察觉出一丝不服的情绪，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你仰慕他，他欣赏你，在他身边也许更安全。下次再见的时候，给我来一枪也好，只要别再突然倒下去。”
　　寒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回以沉默。
　　夏扬尘：“留下你的手段很多，不让你受伤也有不少办法。但若由我来做，多半不是你想要的。”
　　确实非我所愿，可你想要什么呢？寒衣终于开口，却是问道：“你不后悔对我有情？”
　　“你希望我后悔吗？”
　　寒衣没有回答，别过他的目光。他的思绪一下子飘得极远，道：“听说过东都之狼吗？”
　　“如雷贯耳。”
　　“我想，如果是狗而不是狼，或许你就没那么多思虑了。”虽然寒衣在说话，屋内却好像更静了，这让夏扬尘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听到的不是言语，而是流泻的月光。他思考着寒衣的话，然后道：“我也想问你，情爱是天地之事，善恶乃人世之分，浩气与恶人，更是江湖之别。在你心中，这些都有先后吗？”
　　寒衣倒是笑了：“你问得偏了。不过，大概世人天性，总是避不了与天地作对。”他说完，又觉得自己把话说得过于狠绝，并不太妥。
　　谁知夏扬尘似乎并不在意：“你说得不错。总要试一试，才知天意究竟如何。”他叹息一声，道：“在你之前，我本以为，情爱是顺其自然的事，可遇不可求，也就毫不关心。后来遇见你，才知道两情相悦，除却天意，也在人为。如今……”
　　如今怎样？夏扬尘并没有说。他等着寒衣的视线重新落到他身上，才道：“我从没设想过你该是什么样……既然是东都狼，当然不会是狗。”
　　他按着心脏的位置，接下来的话宛若低语，像是草原上质朴真挚的情歌。没有曲调，如果有，多半也悠长得像个梦。
　　“……你住进来之后，我才发现这里以前一直不完全。不过也没办法，一头狼当然要生活在草原上，我永远也不能圈一小块地给他。除了我心上，我又能把你放在哪里？”

　　第二天一大早，寒衣远远地瞧着两百多号人的队伍出了扶风郡的大门。加上物资，队伍也不算短。夏扬尘与逐红尘兄妹，及其他人别过，目送队尾消失，又去信使处取了封信，这才朝着寒衣的方向走来，却没有上楼。寒衣跟着他移动，在一面墙前停下。
　　郡外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有两匹马，寒衣若有所感，果然夏扬尘对附近的守卫交谈起来，他趁此机会翻过栏杆跳到围墙之外。没过多久夏扬尘便从一扇小门后走了出来。两人走远了一段距离，随着夏扬尘吹响马哨，两匹马小跑过来。这时夏扬尘掏出一封信。寒衣接过信，望着夏扬尘等待一个说明。
　　夏扬尘：“云重的，希望你能带给他的妹妹。”
　　寒衣：“谢烟轻？”
　　夏扬尘听到这个名字皱起了眉，似乎有些担忧，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