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苍策]红尘里》MMMitter

33、情痴

　　马已跑至身边，寒衣下意识地伸手抚摸着马颈，眼角余光瞥见夏扬尘从怀中掏出一样白色的东西来，只好奇地多看了一眼，便无法移开目光。
　　何止是移不开目光？
　　他心里怎么想的、什么情绪，都忘了隐藏，全在脸上。夏扬尘瞧着他面上神色，笑了：“自昆仑一别，这次终于有机会还给你了。你说过这是你母亲的遗物，还好没有丢。”又敛了笑容，“只可惜我只能把它修补成这样了。”
　　夏扬尘一边说着，一边把玉佩递给寒衣。寒衣眉眼之间是喜不自禁，可是紧绷的下颚又像在哭，这就使得他一时半会儿难以开口说话。夏扬尘看他仔细反复地用指腹描着玉佩上的图案及裂纹，便静静地陪了一会儿。
　　寒衣突然抬头问道：“你找了多久？”雪地里的碎玉，还是块白玉，又在决斗中不断被踩，夏扬尘找了多久才找齐？
　　没找齐的时候，又如何说服自己继续找？
　　这个答案他无法猜测，然而夏扬尘也只是简单地答了一句："不算太久。"这不是个合格的答案，可寒衣凝视对方许久，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他打量着手中的玉，苦笑道："你该给自己留一半……"两人各执一半。夏扬尘上前一步，合起寒衣捧玉的手，正色道："别说傻话。好不容易重聚，怎么能再分开？"
　　他说的是玉，寒衣却想到了人，不由得心头轻颤，便忙把玉佩收入怀中以收拾情绪。夏扬尘不慌不忙地收回伸出的手，道：
　　“我有个请求。”
　　“那算不上什么请求。”
　　“临走之前，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寒衣稍稍有些惊讶，然后点头，却不见夏扬尘靠近，只听他道：“你来亲我行吗？”寒衣哑然失笑，随即抱住夏扬尘，一手勾住他的脖子，重重地亲了上去，却在触及双唇后蓦地轻柔起来，然后深入。夏扬尘立即回应了他，好像理智终于从漏口里溜出一点，把寒衣圈在了自己与马身之中。恍惚中他好像感觉到寒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记忆里，寒衣吻的这么用力，还是第一次，但等他气用完，就不得不结束了。
　　两人分开，寒衣又望了夏扬尘一眼，然后翻身上马。他见夏扬尘仍伫立不动，迟疑地问："难道要我骑两匹马？"
　　夏扬尘轻轻地笑了："路上换着骑。"
　　无法再表现出什么，唯有默默接受这份心意，寒衣便只点头，不再多言。然而他刚收紧小腿，又见夏扬尘按捏着马的颈背，似乎还有什么要说的话。
　　夏扬尘："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好，我就放你走。"
　　寒衣："我答得未必令你满意。"
　　夏扬尘摇头："你我在恶人谷中时，你说的话，可是真话？"
　　寒衣蓦地笑了笑，但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不会回应。
　　夏并不介意他不答，又道："你不愿说也罢，那……你可曾爱过我？哪怕只有片刻。"
　　见寒衣仍未开口，夏扬尘终于露出苦笑："你不用想这么多，现在你骑在马上，我又能奈你何？我不会马上功夫，你也不用想着说些让我开心的话。万一我太高兴了，反倒不让你走了呢？"
　　在夏扬尘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道时候，寒衣突然道："我答应过你的话，绝不食言。"说完他便催马离开。马慢跑起来，这时一物向他飞来，“接好！”，寒衣顺手抓过，停下马回头望向夏扬尘。夏扬尘高声道："童彤送你的，小心南方瘴气。"寒衣审视着手中紫色香囊，囊面上绣着一条红色小蛇。他握着香囊凑到鼻尖轻嗅一下，突然又折了回去。夏扬尘不知他为何折返，只见他停在自己面前，挺直的腰微微后仰，在朝他笑。那笑意十分纯粹，撇开了一切顾虑，好像是雪后初霁，好像阳光终于落到了他的身上。
　　寒衣：“不是爱过。”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是爱。”
　　他说完，最后一次真正的策马远去。在将要看不见夏扬尘的时候，心中一动，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还在原地，一身玄甲伫立于这红尘山川之间，目送他离开。

　　等寒衣消失在视线里，夏扬尘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要从原路的小门返回郡中。他刚进门，林沙便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夏扬尘听见动静却没有回头，但当看到林沙站在他面前时，还是吃了一惊。
　　林沙笑了：“没想到是我？”
　　夏扬尘面上不露声色：“想不到你肯离开无色。他现在怎么样？”
　　林沙脸上还带着笑，但是目光已经变了：“没事，但最好待在昆仑。”
　　夏扬尘问：“他的脸变了吗？”
　　林沙用手在两边眼角下比划了一下：“生出两道分叉的印子。”夏扬尘点头，林沙转而叹道：
　　“我只怕再多打几次，浩气盟就知道无色二字只是挂名。”
　　夏扬尘沉思片刻，道：“倘若涉川这次打下世外坡，我便去融天岭。”
　　“认真的吗？”
　　“难道你想对上萧君则？”
　　林沙不置可否：“如果真的对上，我就只有给他介绍两个朋友了。他认识了他们，总不会对我怎么样。”夏扬尘正要开口说话，又听林沙道：“只有往南打的这条路还是我们这些旧人。你要走就带上童彤，我也许在暗中照看，但未必会露面。”
　　说罢，他望向北方，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