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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烟轻云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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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烟轻只愣了一下,手上便换了一把银制小刀,左手一块湿棉巾。小刀在烛火上烧了一会儿,在寒衣鼓起来的那块边缘小心划开一小道口子,黑色的血水流了出来,用左手的布压着。挤尽毒血,却还是黑的。又用药酒擦了几遍伤口,谢烟轻这时却坐在了床边。她给寒衣扎了几针,让他小睡片刻。
李落安抚好女儿,问道:“怎么?这就结束了?”
谢烟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你知道这掌是谁打的吗?”
“是谁?”昨天光顾着救人,连这都忘了问。只因谢烟轻医术高,大家都觉得不说她也能治。
“无色。”谢烟轻答道,然后望着自己的丈夫,“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李落没有问为什么。谢烟轻接着说起寒衣的毒来:“有人给他下毒,吃进去的是一部分,外面敷了一部分,一起用就致死的那种。这手法真俗,不过也管用。如果不是他吐出来了内用的那部分,我也许没这么快发现。”
“别谦虚。你一直很厉害。”
“也因为我知道无色绝不会练什么毒掌。把毒敷在掌印上,这人想干嘛?”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谢烟轻的过去只有李落知道。而外人听来的故事里,六年前他救了个落水的女子,便是谢烟轻。醒来后她自称是万花谷人,去万花谷求证,倒是没有这号人,只是武功医术都是承自花谷无误,便当年代久远,因而记录缺失。因医术高明,便很快融入浩气盟中。
也许是沉默的时间太长,李落又问道:“他为什么能把毒药吐出来?”
谢烟轻倒是突然笑了。她和李落商定好隐瞒过去,但此刻又不得不提,像是不可避免的命运:“他吃了一种药,能御百毒,药力很霸道。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有。”她微微垂下头,仿佛回忆起过去的好时光。过了一会儿轻声道:“他吃晚了,不过也有用。所以他还能吐出毒药,胸口的毒也只浮在表面,再渗出点血就能出来。”
她说完,又蓦地摇摇头:“这药的方子是我和云重一起写的。我到现在都背的出来……”还有许多可说,却都不是要紧事了。见她沉默,李落坐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谢烟轻便靠在他的肩上。
两人依偎了好一会儿,谢烟轻突然狠狠地掐了李落的手背。李落吃惊地看着她,却发现自己被一双妙目瞪着。“我现在不是邪道妖女了,你这个正道英雄还爱不爱我?”“爱啊!”没有丝毫的犹豫,说罢李落把谢烟轻抱进怀里,正准备亲上一口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李落去开门,门外站着卿汜。他突然到访,想来不是找他,于是便把一切交给谢烟轻。
卿汜一眼就瞧见了寒衣。“是谢大夫救了寒衣吗?真是麻烦了。卿汜真是失职。”他一脸歉意。谢烟轻仔细看他脸上表情,道:“也不算麻烦。我来世外坡,本也是替大家分担的。”她邀请卿汜进来。卿汜进门后道:“我知道了他吐出来什么。谢大夫可有发现其他什么异样?”谢烟轻不多说话,只点点头,让卿汜看了看寒衣胸前。
“这掌印处带毒?”卿汜惊讶地问。谢烟轻皱着眉头道:“我想是。昨天我看这掌印不像带毒的样子,怎么今天发毒了?”卿汜沉吟片刻,道:“你有所不知,这掌是无色所出,他武功非人,或许有什么歹毒的伎俩在里面。”谢烟轻仿佛被吓到了,与李落对视一眼,又问卿汜:“真有这么厉害吗?”卿汜这时又严谨起来:“我不确定。但除此之外,还有何解释?”他说完,便伸出三指按住寒衣手腕上寸关尺,切了一会儿脉。他莫名地变得紧张起来。
谢烟轻没放过他脸上一丝表情,一边问道:“你可有发现什么?”
卿汜正要开口,突然手腕上一疼,正下意识去看,便见寒衣猛地坐起,脸上虽是苍白无比,眼神却是冰冷肃杀之意。卿汜想他不过是个没了内力的伤患,挣脱应是极易,不想脉门被扣,寒衣不知为何又恢复了内力,在他手下,卿汜使不出半点招数,只能任自己双手被缚住,才知大事不好。李落只顾着护住谢烟轻,见卿汜被缚住双手,倒是一愣,却不插手,紧接着寒衣便抽出卿汜腰间的虫笛,拽着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那大公鸡,他觉得有必要关心一下他的约战对象,特别是两个最好的大夫都在关心寒衣的病情的时候,听着里面隐约的说话声,他心底也不禁担忧起来,忽然就见寒衣拉开门,还拖着卿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混蛋!”一拳打向寒衣,直冲人脸上去。寒衣懒得与他纠缠,避过这拳,膝盖用力顶在对方胸口,趁他疼痛之时抽了他背上的枪,刚想说话,一只追命箭啸空而来,寒衣险险避过,已瞧见了暗处举着千机匣的唐穆,冷哼一声,上前踏出一步似要攻去,猛地枪尖一转,抵着卿汜的颌下。
“不要逼我动武。”
乐音停了。
虞明光停下了弹筝的手,对萧君则道:“连日骑行,昨晚你是不是没休息好?”萧君则盘坐的姿势一动未动,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很好。”
“我刚刚弹到哪里停了下来?”
“呃……”
萧君则沉默着无视了这个问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虞明光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看他,突然问道:“你的琵琶呢?”
“下次吧。也不知道恶人谷什么时候发战帖。”
他话刚说完,便听得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敲门者不请自入,萧君则认出来人:“罗封?何事?”寒衣眼里的大公鸡,也就是罗封,他的第一句:“寒衣挟持了卿汜大夫。”萧君则皱眉站起,罗封脸上红了又白,接着挤出一句:“打伤了唐穆,正在单挑叶晓寒和柳雁离两位郡守……”
萧君则一言不发地往外走,虞明光也严肃地随他出去。唐穆肩上被刺伤了,卿汜正在替他包扎。见到寒衣时,他正横枪压住叶晓寒的重剑,柳雁离一剑将要刺中他,他双手用力一按,一跃而起,跳过叶晓寒头顶到她身后。他本英俊如冰峰雪山,如今脸上血色几乎全消,光彩顿减,唯有眼神极亮,如同枪尖闪着白光。萧君则观战片刻,终于运起内力,出声道:
“都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