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苍策]红尘里》MMMitter

27、药

　　夜深终于要散，李落把两人送出门。因为谢烟轻的再三确认，寒衣才获准一个人走回去睡觉。或许是疲累，又或者是终于解决了毛病而心里轻松，他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药童送来了药。看起来昨天的事给小朋友留下深刻印象，他见了寒衣，竟有些不好意思，把碗放下后又站了一会儿，拧着手指道：“我今天绝对没忘你的药，你……你可要快点喝！”
　　碗口冒着蒸汽。穿好衣服的寒衣点点头，端起碗凑到嘴边，突然又放下了。
　　“怎……怎么了？”
　　见少年又开始绞手指，寒衣笑着解释道：“太烫了。你先走吧，碗我会送回来的。”少年犹豫道：“这是新开的方子。卿大夫说你昨天不好受了，我也有错……我得监督你喝完！”
　　寒衣若有所悟地望着他：“倒也不一定是你的错，不过若你坚持，倒真是麻烦你了。”他重新端起碗，耐心地吹着热气。他开始喝药的时候，少年还凑近了些，似乎真要认真确认他把药喝完。寒衣仰头喝尽最后一口，然后抹了抹嘴角沾上的苦味汤药，把空碗递给少年，目光中暗藏着探究。少年松了口气，这才放下了心中包袱，开心道：“你一定会尽快好起来的！”之后便互相道了再见。完成了任务，少年出门时的脚步都异常轻快。大概是觉得自己补救了过失吧。
　　门被轻轻阖上，寒衣依然坐在床边没有动。他反复思量着少年的话。
　　新开的方子？
　　昨晚那间里的人未必没有听到萧君则喊他的名字。真听清就麻烦了，寒衣想，他就是想装作不懂，对方也不一定相信。偏偏其中一人又是卿汜。
　　寒衣两条眉毛拧到了一起。此事若是曝光又是极丑的事。即便是在浩气盟，他也不信有人会在关乎名誉的事情上无动于衷。他寒衣又是无名之辈，便是灭口又能如何？这事提防起来也不难，坏就坏在偏偏不明白另一人的身份。倘若这人要针对他，那真是防不胜防。
　　最坏的打算也不过如此了。
　　寒衣盯着桌上的一小圈水渍，那是方才放碗的地方。想不到昨天刚听萧君则说可以放心地做个好人，今天便要防着他人不善。
　　也罢。寒衣收回目光，从身上摸出一个纸包。这东西他藏在贴身衣物里，是不久前云重送他的瓷瓶里的东西，有三个月百毒不侵之效。打开纸包，寒衣打量着乌黑的药丸，等腹中重新又空了，才放入口中嚼碎了咽下。这药丸吃得满口腥咸味道，野蛮而强烈，他又喝了几口茶，才把这味道压下去。他估计着时间，等待着即将要来的人。
　　过了一会儿，卿汜到了。寒衣瞧他神色如常，便也作出平常样子应对。问的照例是那几个问题，然后看看胸口掌印消了多少。这几日以来，卿汜都是看看而已，今天第一次仔细摸了那淤紫之处。就在寒衣想他到底会不会开口提昨天的时候，卿汜问道：“昨天谢大夫给你用了什么药？”
　　寒衣说不知道药名。卿汜便叫他回忆昨晚如何难受，以及那药的气味味道。待寒衣讲完，卿汜似乎松了口气：“她给你用的不与你喝的相克，倒是不错。你今日可得好好休息，不要乱动了。”直到离开，卿汜都是一个称职的大夫，好像昨晚听到的都不是真的，倒叫寒衣愧疚起来，觉得自己总把人想得太坏。他很快便觉得困倦，也不知是不是早上的汤药里有安神的东西，寒衣复又躺倒在床上，准备再睡一觉。谁知躺下不久，困意全消，口中津液生得极快。他这才感觉到不对，胸中仿佛有什么梗着，透不过气的同时越发觉得恶心，便飞快地翻身下床。也不知为什么，他只想尽快走出这房间。
　　强烈的恶心感让他脚下十分不稳，几乎撞在门板上。拉门，门却被锁上了。寒衣心中大叫不妙，没有精力去想为什么，他猛地一脚将门踢开。过大的力道，使门板在飞出去的同时将栏杆也撞断了一截。楼下传来一声惊呼。寒衣踉跄着冲了出去，一切在他眼里都成了大大小小的色块，毫无形状。没有了栏杆，他这一冲便直接从二楼掉了下去，旁边走来的大公鸡下意识地跑去拽他，却已来不及了。
　　寒衣摔了下去。
　　旁人尚且担心，可寒衣在坠落中，才终于觉得畅快了些，正想着就这么落下去别停时候，突然一双手强力地托起他两侧腋下，让他软软地落了地。一落一托，巨大的冲击让寒衣再也忍不住，一下子跪倒在地，“哇”的一口，将梗在胸口的一切都吐在地上。
　　接住他的手离开了。寒衣睁不开眼，犹自着喘气，一男一女在他身边说话，他只听到声音，却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寒衣掐着自己的大腿，不想让自己晕过去——他感觉自己只要稍一放松便会失去知觉，而此刻知觉于他而言也只剩下冷与热。他觉得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不一会儿便颤抖起来。
　　李落走回谢烟轻身边。所有人都回避着地上的呕吐物，谢烟轻将孩子交给李落，方才掉下来的门板差点砸到她，她很生气，接着寒衣跟着掉了下来，这可立马就抓到了罪魁祸首，可她现在又对寒衣吐出来的东西产生了兴趣，走过去蹲下嗅了嗅，又用帕子沾了点凑近看，低声喃喃道：
　　“还能把毒药吐出来，真是命大。不过没事吃什么毒药？”
　　寒衣又吐了点东西出来，带着淡淡的腥味。那腥味散开，谢烟轻突然站起，对李落说道：“快！带他回去！他中毒了！”
　　李落一个人带着孩子和寒衣跑回屋里，后面紧跟着谢烟轻。刚把寒衣侧放在床上，李落把他衣服解开，又在床下放了个盆好叫他吐在盆里。谢烟轻刚拿着金针走过来，看清寒衣胸口情形，又愣住了。
　　无色的掌印还在，现在却变成了黑色。那黑色的掌印隆起于皮肤表面，看起来有些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