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苍策]红尘里》MMMitter

2、谋冠武王城

　　与凛风堡相对的，镇于浩气盟之前的一处据点，是南屏山武王城。传闻浩气盟盟主虽是谢渊，然而历来指挥浩气与恶人之间据点争夺，乃至为攻破恶人谷出谋划策的，则是浩气盟众侠士之中推举出的精英中的翘楚，这其中，又数武王城主萧君则，最为大家所景仰。萧君则是名门之后，人云“枪绝天策府，谋冠武王城”，即是赞他枪法绝妙，兼有智有谋。
　　世人皆知萧君则“谋冠武王城”，却只有浩气盟中的人才知道，“谋冠武王城”这句，指的是三个人。
　　藏剑山庄，虞明光。
　　洛阳天策府，萧君则。
　　华山纯阳宫，柳雁离。
　　“浩气盟如果真是三个人就能撑得起来的话，未免叫人笑掉大牙。”穆玄英如此说。面容温柔，性情天真洒脱的少盟主自一开始就驻守在武王城，如今浩气盟已要围攻昆仑，作战会议也在相对离前线较近的地方开展，作为后方的武王城就完全交给了少盟主。
　　扶风郡内的摆设还是拿下这里时的样子，看得出这里的原恶人谷主人倒是个作风简朴的人。拿下马嵬驿之后的第一次会议就准备开在这里，地点在扶风郡北侧最高楼的议事厅。现在还未到聚头的时候，厅中已有一人到来。
　　中等偏瘦身材，一身蓝白道袍，头戴星冠，手持拂尘。若非亲眼所见，大概很少有人相信这个相貌普通的道人便是与萧君则齐名的柳雁离。无论是相对于他的名字，还是名号，他看起来都太平凡了。
　　此刻他蹲在地上，正细细打量着地砖。
　　浩气盟几乎没有动这里的摆设，但这个议事厅除外。桌椅、花瓶、屏风、挂画等等，全都换了。据之前传来的战报上说，当时负责统筹此处作战的，是藏剑山庄叶晓寒。她与扶风郡之主，师出铁甲苍云的夏扬尘交手，一直缠斗到了此厅中。夏扬尘在护卫的帮助下借秘道逃身，却也在最后关头受了叶晓寒一剑，伤在背部。叶晓寒那一击使的是重剑，可以说他伤得绝对不轻。但后来怎样，谁也不知道。
　　“你看出什么了吗，雁离？”
　　柳雁离早就听到了脚步声，因此并不惊慌。他闻言转头，叶晓寒也提前来了，正倚在门边看他。这个与他一般高的，面容清秀的女子，没见过她打架的人，很难想象她抡起重剑时是什么模样。他笑了笑，起身，整理一下衣摆，然后对叶晓寒说道：“还是有一些不懂的，得问问你。先说说大体感觉，夏扬尘实力如何？”
　　“比我料想得强很多。”
　　“哦？”
　　叶晓寒沉吟片刻，然后道：“他与我交手前，应该已经负了伤。那盾也裂了，打到一半就已不能用。”
　　柳雁离道：“我浩气人数多于恶人，何况又有攻城器械，他的盾承受不住，也是当然。你的信里，好像轻轻松松就败了他”他顿了顿，而后到，“但我观这些刀痕……”
　　“这三刀是相同的招式，在苍云的武功中，算是最难掌握的之一。墙上与地板上是刀气所致。他一盾砸在这里。”柳雁离边走边说。
　　叶晓寒也回忆道：“之后他用盾招架，我的重剑砍上去都疼。你面前的那一刀是盾坏了之后挥的。”
　　“这一刀，离前两刀间隔许久才出，然而其深浅粗细，以及形状，都不曾有任何变化。”
　　“对了，”叶晓寒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道，“他中的那一剑，其实我挥偏了。他本来不会受伤，是突然迎上来的。”
　　这是没写在战报中的内容，柳雁离听了眼中一亮：“当时他身边的是什么人？是为他挡招？”
　　叶晓寒盯着柳雁离看了一会儿，然后道：“一个男人，看不清脸，大概是护卫，或者副官。那人……使的是长枪，他的枪法……”她皱了皱眉，好像对此很是在意。
　　柳雁离点了点头，思考片刻，才道：“他到底不一定会死，可惜了。”然后他便不说了，叶晓寒也就没有再问。
　　交流完这件事，两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在厅里等人来齐。然而令他们惊奇的是，另外的十一个人竟是一同到来的。走在最末的是萧君则和虞明光。彼此点头致意，虞明光笑着对柳雁离和叶晓寒道：“雁离与晓寒来得倒早，难道是这里有何特别之处，引得二位在此研究？”虞明光身材挺拔，面容温润细腻，至今单身。浩气盟中，倾慕他的女子不少。而他身边的萧君则比他还要高出一拳。
　　柳雁离便也笑道：“我想的事，你会不知？也不是什么大事。扶风郡一战我未参与，不免对扶风郡原主人的实力感到好奇而已。”
　　虞明光点点头，坐在萧君则旁边。城主坐的当然是上位，虞明光是副城主，地位自然也是不低。
　　“开始吧。”面容俊逸的武王城主说道，他今年才三十出头，“从各处据点的情况开始。你们寄给我的信中已详细说明，我已经看过了，就由我来简单说明，不对的地方请及时纠正我。”
　　“目前少盟主坐镇武王城。金水镇、洛道一直在浩气盟的范围内，枫华谷也稳定下来，只需当心恶人谷的散兵游勇。巴陵郡，瞿塘峡，苍山洱海，目前的情况不用担心。白龙口、无量山、以及融天岭，这三处已经拿下一段时日，残余的势力也清除干净了，唐穆。”
　　被点到名字的人应了一声：“我与卿汜已各自回门派打过招呼。恶人与浩气之争，五毒与唐门并不介入。在门派彼此同门不会争斗，但战场上只分阵营。”
　　萧君则点了点头：“如此最好。”
　　叶晓寒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天策府呢？”
　　萧君则看着她，淡淡一笑：“入了恶人的天策将士，岂有回门派的余地？盟主不在，我自会替天策府清理门户。门派中早已在武林中发布了追杀令，他们只能躲在恶人多的地方。晓寒莫不是忘了？”
　　“我想起来了。抱歉。”
　　萧君则摇了摇头：“没什么好抱歉的。接下来就是龙门、马嵬驿，以及更早之前拿下的融天岭。这三地离昆仑最近，也最为不稳，根据我们战前的安排，现在应是雁离带人驻守神池岭，明光带人在飞沙关，扶风郡则有晓寒。接下来就是围攻昆仑之事，我想各位都明白，此事与之前我们争夺据点，又是截然不同的了。”
　　“一年前，恶人谷里的内应传来恶人内战的消息，于是我们趁此机会拿下他们除昆仑以外的所有地区。原本担心恶人谷退得这么快或许有什么阴谋，比如在物资上拖垮我们，结果没有，他们是真的败了。但是——”
　　他特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道：“我们并没有消灭恶人谷的主力，他们总是轻易地就撤退了。除去流落在外的恶人，若在昆仑开战，就昆仑的兵力而言，恶人要胜过浩气。”
　　萧君则停了下来，接过话题的是虞明光：“恶人虽然终于在人数上占优，但供给被切断了相当一段时间，而且内应的消息是，现在他们依然没有结束内斗。”
　　“昆仑终年积雪，我跟君则都认为今年若还要打，便应当快些解决，过了夏，对我们浩气盟的人就不那么好受了，到时，恶人谷将拥有天时地利。”
　　“若拿不下就退，若拿下了，你们准备怎么办？”问的人是丐帮杨易川，和大多数丐帮弟子差不多，他裸着肌肉虬结的上半身，看起来大大咧咧十分不羁。巴陵两处据点由丐帮就近负责，他代表整个巴陵，“把那群恶人逼急了可不是什么好事，何况恶人谷相当难攻，进去先要被机关灭一大半。”
　　虞明光倒笑了：“是啊，所以昆仑对我们而言如同鸡肋，就看各位的意见了。所能一举拿下恶人谷还好，但不能解决地形和机关问题的话，只能围而不能杀。”
　　唐穆道：“围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但这里离武王城过远，要围，供给若由武王城或者浩气盟提供，未免线路过长。”
　　“可惜了，如果浩气盟能迁过来就好了，偏偏这中间的位置又是天子脚下。浩气盟迁至长安附近大概会引起朝廷注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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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明光仔细地听着其他人的话，实际上这些内容他与萧君则已讨论过，于是他朝一言不发的柳雁离微微一笑。柳雁离轻咳一声，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所得的恶人谷的地盘，也有些是鸡肋？”
　　大家一下子静了下来。连虞明光和萧君则也有些惊讶。
　　“当然时事如此，若不趁机打到这里，那么若等我们的军备跟上来的时候，恶人谷恐怕早就反应过来，到时候若要再战，就难了。眼下他们内外受敌，即使有人意识到浩气盟其实并没有这么强的兵力，要想调动整个恶人谷，也是不可能之事。”
　　他突然话题一转，问虞明光：“明光，内应的人都是你安排的，可有恶人谷内地形与机关的进展？”
　　虞明光叹了口气：“……我叮嘱过他，得到情报就回来。目前还没有他的消息。”他讲到这里，就没再说下去。其他人也不会去问，毕竟知道的人越少，对那人来说也就越安全。比之安排联络的人，以及传达消息的暗号，安排人进入恶人谷，反倒成了简单的事。
　　只是……虞明光没想过要把不好的情况说出来。要长久地在恶人谷里呆下去几乎不可能，谷中的十恶非是善与之辈，安排的人都进了各个据点。现在恶人内斗，各势力相争，已经……
　　“我们的人，站在哪边？”柳雁离问。
　　虞明光又叹了口气：“没用了，无色回来了。所以我让它们回来保命。”
　　无色？！
　　无色是个叛出少林的和尚，性情乖张，蔑视伦常。虽然浩气盟拿他没办法，但也是令恶人谷头疼的人物。若不是他自己离开，恐怕也解决不了他。
　　之前传出恶人谷内乱的消息时，都说是新人不服资历老的，又说各据点之主也在争斗，却不想是幕后人是无色。
　　在场的人神色均是一变，除了萧君则。他环视众人，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
　　“雁离说得有道理。我想的是，这次围而不攻。我们守在外面，论消耗是我们比较有优势。”萧君则面上沉静如水，“此外，一是要巩固所占据的据点，二则清扫流落在外的恶人势力。利用现在所有的资源扩充军备。等恶人反攻开始，不可执着抵抗，随时准备撤退，不要给他们留下有用的东西。”
　　“撤退？！”有人难以想象这两个字会从萧城主口中说出。
　　柳雁离倒是笑了：“这倒不错，现在他们聚在一起，哪怕乱，却很难伤及筋骨。不如分散其势力，然后全力击破。昆仑由恶人谷掌控已久，打昆仑，我们天时地利上均不占优。至于恶人谷，更是没有能减少伤亡而攻入的方法。”
　　“浩气盟中岂有贪生怕死之辈！”
　　“但恶人谷中却都是这样的人。跟一群惜命的人战斗，也要懂得爱惜自己的性命才行。”萧君则这句话说完，道：“那么昆仑，就由表决的结果决定吧。”
　　结果是赞成按兵不动的为多数。
　　谈完这件事，剩下的就是每个据点的详细安排，以及接下来的兵力部署、粮草载具等的调配。这些解决起来倒不难。会议自此进度就快了起来。然后大家各自离开。
　　柳雁离本不想先走，他还想问问内应之事，但看了虞明光与萧君则也有事要谈的样子，了然地笑了笑，便走了。这里已是叶晓寒主管，但大家还是不约而同把议事厅留给萧君则。
　　“明光。”
　　待人都走后，萧君则问虞明光：“你最近又安排人进恶人谷，到底什么意思？”
　　虞明光笑：“人你也见过，任务也是你交给她的，为何这么问？”
　　萧君则皱眉：“她还只是个小姑娘，你也不会把事情全交给一个人——你有事瞒着我。”
　　“不是坏事，”虞明光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他见萧君则一脸不放心，忍不住又说道：“……但我可以告诉你，她不是一个人，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