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苍策]红尘里》MMMitter

1、初入恶人谷

　　血在雪地上绽出红花。
　　陆翕砍下最后一人的头颅，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忍不住吐了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浓烈的血腥味，伴着附近麦田间长年不散的腐臭味一起。这股味道被吸进肺里，陆翕觉得自己的心头都充满了那种味道，这样的想法让她觉得更难受了。
　　她终于站不稳，跪倒在了雪地里。
　　从前天晚上到今天，她什么都没吃，只喝过恶人谷茶馆里的几口茶，那味道也令人头皮发麻。胃空空地，没什么东西好给她吐，只有胃液参杂着唾液。她咳了好一会儿，终于好像止住了，用袖子擦了擦嘴，支撑着站了起来。
　　鬼脚七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
　　“像你这样的人，恶人谷倒是越来越多了。”
　　陆翕此刻还觉得手足冰凉，克制不住地打颤，听他这么说，却是心头猛然一惊，冒出冷汗来。
　　——被发现了吗？
　　她还在天策府中尚未出师的时候，便极仰慕谢渊与浩气盟众侠士，早已下了决心，待她武艺学成，便投入浩气盟下。目前两派势力相争，皆在夺取据点，恶人谷已是劣势，但武王城主还想派卧底进入恶人谷，探听更多情况，尤其是谷内机关。
　　她只是其中之一。
　　不知道这个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因为当她也决心通过这种方式为浩气盟做一些事的时候，已有人教她要注意的事情，以及入恶人谷会遭遇的问题。她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砍下那些浩气被俘弟子的头颅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强烈地动摇了起来。
　　她方听了鬼脚七的话，正惶惑不已，却听的对方又讲道：
　　“杀几个人就难受成这样，真是不中用。好在你是个天策，天策府的人基本上都被谢渊挖走了。”
　　原来如此。陆翕稍稍安了心，待呼吸平复之后，她忍不住开口：
　　“难道入了恶人谷，便只有杀人不成？倘若我没兴趣杀的人硬要我杀，那这恶人谷也有负‘自在逍遥’四字。”
　　听她此言，鬼脚七倒是笑了：“不错，你要是不想杀什么人，也不会有人逼你，比起那假惺惺的正道，恶人谷可是开明多了。只是在这儿，无论是谁，都得掂掂自己的分量，没有实力，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陆翕沉默半晌，到底无话可说。她年纪尚轻，也没怎么在江湖上游历过。虽不愿意承认，她到底还是把自己归在“没有实力”的那类人里。她在天策府中时，枪法也是常被夸赞的，不知为何到了恶人谷，倒有种什么都不会了的感觉。
　　“去拜见谷主吧！但愿你以后可以出息些！”

　　江湖上一直有这样的说法，“一教两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他们掌握着武林的命脉。“一教”是明教，然而自明教退出关外，这江湖第一大教便成了红衣教。而“二盟”，便是这恶人谷和浩气盟。陆翕师出天策府，是六大派之一，也是有着朝廷力量支持的门派。六大派——少林寺，纯阳观，丐帮，万花谷，七秀坊，天策府，弟子众多，声势浩大，江湖上无人不知。传说浩气盟的主力便主要是由这六大派的精英构成。
　　浩气盟为与恶人谷对抗而生，是各门各派组成的联盟。
　　但也并非所有的门派弟子都会投入浩气盟。恶人谷十大恶人之一的米丽古丽便出自明教。武林众多门派中，各派皆有多多少少的弟子入了恶人谷，或是向往其自由自在、为所欲为的作风，或是犯了罪怕被师门或朝廷刑罚，也有偏要和浩气盟作对的。种种原因，各人皆不相同。
　　恶人谷，恶人谷。一入此谷，永不受苦。一踏三生远常伦，嬉笑怒骂绝痴尘。俯览庙堂纷争处，错漏人间几度春。地处昆仑之北，寒冷荒芜。地形之险，机关之多，非浩气盟联军不能攻破。然而即使是浩气盟，也仅仅是与其抗衡而已，谈不上彻底剿灭。
　　平衡的局面，在这一年年初时，终于被打破。
　　恶人谷内部的矛盾已激化到无法控制的地步。浩气盟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趁此机会收了恶人谷多处据点，除去昆仑，只余龙门荒漠与马嵬驿两处。接连的惨败似乎并未刺激到这些恶人，浩气盟原先设想的反击并没有到来。
　　“下个月，拿下龙门与马嵬驿。”
　　师承天策的武王城主这样说。已经不需要豪言壮语来激励麾下侠士，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一定能成功。唯一令人不解的是，在浩气盟已有如此大优势的情况下，城主仍在暗中寻找义士打入恶人内部，不知到底是要探得什么消息。然而这事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城主的用意也不曾明说，只叮嘱他们把接头的人安排好。
　　陆翕投入恶人谷中的时候，凛风堡已成了最前线。
　　鬼脚七叫她去拜见谷主，她便转身走了，还没几步，一个踉跄险些摔了，接着又一脚没踏稳，膝盖一软，跪在雪地上。咬紧牙关站了起来，她已不容许自己再次跌倒。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谷主所在的高塔。耳边隐隐有笛声，但她却已听不分明，便只当幻觉。正思考着如何上去，凭天策府的轻功，她须得找几处高点借力，高塔之上已有一条蓝色身影落下。那人看见她也是一愣，接着便向她走来。陆翕有些惊慌，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注意到他穿着唐门的衣服，内衬是恶人谷专属的红色。她该开口说什么——？
　　“新来的？”
　　“嗯。”
　　那唐门打量了她两眼，视线在她的长枪上停留了最久，然后道：“我叫唐衍。”
　　“陆翕。”
　　两人都没问对方名字到底是那个字。陆翕不安地咬着嘴唇，低着头抬眼看向唐衍，想到眼前这人这般的穿着，大概在恶人谷里地位不算低吧？却听对方又说道：
　　“你是要上去吧？我带你。”说完没等陆翕回应，直接揽过她的肩膀，只一下便跃上了高塔。刚把人放下，唐衍就下去了，直到陆翕向谷主请示完了之后，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恍恍惚跳下来的时候，唐衍还在塔下等她。
　　“最近很少有天策来恶人谷了。”待陆翕犹豫着慢慢走近，唐衍说道，“而且还是你这样的女孩子——不过恶人谷的天策一直都没多少。”
　　然后他伸手邀请陆翕： “我带你去凛风堡吧。目前你也只能去那里了。”陆翕点点头，正在想要不要伸出手，唐衍便已收回手，转身走了，脚步很快。看来伸手只是表示邀请，于是她赶紧追上。力气好像回来了一点，她感觉到。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来恶人谷吗？”
　　——问这个问题，才是本意吧。
　　然而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却是早有准备的。陆翕故意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浩气盟……看不上我这样的。”
　　“听起来恶人谷成了收容所。你可以中立。”
　　“我……”陆翕突然激动起来：“恶人谷本就不行了！难道我有错吗？我！我要浩气盟那些瞧不起我的人好看！”
　　唐衍轻笑一声：“只为了这个吗……果然是女人的一贯做法。”陆翕听罢瞪了他一眼，可唐衍根本不看她。
　　“少瞧不起女人了！”
　　她语气虽然不好，但心中隐约察觉到对方还算相信自己所说，不由得松了口气。
　　“现在恶人所有的剩余人手都在凛风堡，领主们也在。你去了可得注意言行。”
　　因为据点都丢了吧？所以大家只能聚在一起。
　　“你呢？”
　　唐衍终于停下来看她：“我们的领主不见了，暂时由我管。”他笑了起来，“我们也算有缘，你要不要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