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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入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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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迸射出炫目光华,下一瞬又悄无声息地隐没在身后。
喀——
那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身体渐渐变得沉重,却又有种奇异的空虚感。
突然很想知道,东西一旦坏了还能不能恢复如初?
如果两颗同样残缺的心合在一起,是不是就能变得完整?
她想找到答案,想要去尝试……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吗?
黑暗来袭前,隐约听见远方有什么在呼唤着。
熟悉而陌生。
是了,那是只有他才能唤的……她的名。
他,终于还是来了。
——***——
依稀记得,初次见到他的那天,漫天雪花纷纷扬扬犹如天使掉落的羽毛,冰冷中透着哀伤的气息。
隔着车窗,她看见花园里有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少年正仰头望着天空,迷茫无助的神情,脆弱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眼角闪烁的点点晶莹在他们出现后便消失无踪,就像错觉一般,但那稍纵即逝的莹光却被她悄悄收入心底。
他在哭?是为了什么伤心?躲在父亲身后,她偷偷观察着他。
他和她一点也不像,父亲口中的他成绩优异、外表出众,不论从里到外他都比她好上太多太多,她不明白这样的人竟然会成为她的……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你的妹妹。」父亲的一句话便宣告了她这名外来者的入侵。
而他,只是静静地看向她,宛如纯净琥珀的漂亮眼眸里平静地看不出一丝情绪。直到她被父亲带进屋内,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任由一身的黑慢慢被染成了雪白。
后来才从佣人口里得知,她被带回家的那天,正是他母亲的祭日。
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究竟是谁毁了他的家、逼得他母亲跳楼自杀,所以他恨她,厌恶她,甚至想毁了她——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然而,她还是不小心爱上了他……爱上了那名再也不曾出现过站在纷飞白雪中仰望天空的脆弱少年。
她还以为这些她都已经忘记了。
当往事一幕幕重现眼前,她的心忽然有了些许慌乱……似乎听别人说过,人在将死之际许多模糊不清的记忆都会变得清晰。这是不是代表……她快死了?
如果真是这样,她还有没有机会在另一个时代遇见他?
如果真是这样,她只是有些小小的不甘心……不甘心呵……
——***——
「……对不起……」
是谁在说话?
从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挣扎出来,她觉得自己是在沼泽里游了上千米,浑身黏稠,四肢无力。耳边的声音嘈杂纷乱,她唯一能够辨认的只有那声声充满懊悔的「对不起」。
努力撑起沉重的眼皮,眼前白蒙蒙一片。无数光影汇聚到面前,遮住了仅有的亮光。
「……」
费尽气力,干裂的唇张张合合却吐不出半个字。
「我……」她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似沉吟似低叹,一向清冷的嗓音忽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要哭,我没事的。
在一堆朦胧人影里找到他,想要让他安心。他能听见她的话吗?为什么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不适合的,这样的他……好丑。
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下一刻她又被拖回了黑暗中。
——***——
浮浮沉沉,沉沉浮浮。
只身一人在这片幽暗阗黑的汪洋里漂浮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熟悉的嗓音打破暗黑的牢笼,她才得以逃离那足以使人发疯的死寂。
「你们全都给我去休息!」
「一个个杵在这里一点忙也帮不上,碍事碍眼还挡路,出去出去出去!」
「寒景岚,你也是。」
「别再让我说第二遍,现在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回房间去睡觉。」
「……空痕,帮我把这家伙打晕了拖出去。」
「真是的……」
每次大难不死,第一个听到的总是她的声音啊。云轻霏轻扯唇角,却不小心扯开了唇上干裂的伤口。
「嘶——」痛痛痛!全身的知觉似乎全部集中到双唇上。这种痛法,她的嘴唇估计干的可以蜕下好几层皮了吧?
「醒了? 」似乎算准她会在这时清醒,听到床上传来的吸气声,左泠情神色平静地拿起茶杯转身走向床榻。
睁开干涩的双眼,一片朦胧的湖绿色跃入她的视线。
「……你……很吵。」从头到尾就听见她在说话。吆来喝去,一副山大王的嚣张模样。
呃?这是她的声音?怎么和破锣似的。沙哑、刺耳,还带着破音,难听至极。
「也不想想是为了谁。」不要命了,竟敢嫌她吵。左泠情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故意伸手沾了些杯中的温水涂到她唇上。即便是清水,碰到伤口还是引起一连串的刺痛。不给云轻霏喊痛的时间,她把茶杯抵到她的嘴上。
小人,趁机报复。云轻霏腹诽不已。就着左泠情的手喝下半杯水润喉,发出的声音才稍稍能够入耳。
「我睡了多久?」
「不长,也就十来天。」
十来天叫不长?云轻霏抿了抿唇,无语。
「这几日城里上下为你受伤的事差点闹翻了天,一个个说要出城找凶手替你报仇,要不是空痕拦着,恐怕这回江湖上指不定要出现多少个煞星。不过人虽留下了,寒景岚那小子可就惨了。」
「他怎么了?」听闻他出了事,云轻霏有些着急,撑起身子想要问个究竟,却被左泠情伸手制止。
「别乱动,你背上有伤。」轻轻地把她摁回床上,左泠情也不忙回答,只是悠哉悠哉地转身放好茶杯,然后再悠哉悠哉地晃回榻前。「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从以往经验来看,左泠情所谓的好消息也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寒景岚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身中数刀,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对方使用的刀上涂了红尘笑。」
云轻霏对红尘笑并不陌生,但那也仅止于书本上的认知。
红尘笑,幽绝宫不传之密,无解之毒。中者虽死犹生,生不如死。这世上只有两种方法可以摆脱红尘笑的毒性。其一,死亡。死了一了百了,再也不用担心会祸害遗千年。其二便是服食一种名为蓟竹草的植物,真正的以毒攻毒,生死之数五五分半。
「好消息?」沉默片刻,她才开口询问所谓的好消息又是什么。
「好消息就是……我找到了蓟竹草。」左泠情停下话确认她明白「蓟竹草」是什么东西后,才又说道:「你熬过了最初的十天,接下来只要能够捱过每月月缺之时的噬骨焚心之痛,就能成为天下最毒的毒物。人家是十步杀一人,你是滴血杀百人,够无敌了吧?」
果然是「好消息」……
「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云轻霏发现左泠情的脸上闪过一抹十分奇特的表情,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她好歹也是左泠情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就一点都不紧张她?左泠情现在的样子反而让人感觉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左泠情凑近她耳边,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趁他们不在,先给你做道选择题。」
「多选还是单选?」
「已经有力气开玩笑了,看来恢复的不错。」说着,左泠情忽地面色一整,「说正经的,你背上最重的那一刀伤及脊椎,我虽然有办法让你恢复如初,但是一旦你真的痊愈了,我敢保证寒景岚会立马走人,这是第一个选择。至于第二嘛,如果你弄了个半身不遂,他或许会为此留下来。」
「他……要走?」乍闻寒景岚要离开,云轻霏突然感觉胸口闷闷的透不过气来。对她来说,这才是彻底的坏消息吧。
「你受伤那天他本是来向空痕辞行的。」左泠情知道她现在的感受,当下不再废话,只是把她知道的情况一一转述给云轻霏。「空痕答应他,只要他想走,就不会勉强挽留。」
「我知道。」云空痕和华苍语都不只一次暗示过她,是她刻意不去想可能会发生的离别。「我的伤……」
「这点伤我还不放在眼里。」左泠情摆摆手,露出一切有我的表情。「决定了吗?」
「不用考虑,只要能留住他。」
只要能留住他,一切都还有希望。她有预感,若现在放手让他离开,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