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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契约已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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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轻霏清醒的消息传开后,一大早她的闺房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才一上午就已经换了无数拨探病的人。
揉了揉笑得险些变不回来了的面部肌肉,云轻霏不由在心里抱怨,他们是不是忘了昨天她还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今儿个却得叫她拖着病体起床接客……敢情他们都把左泠情当神医、把她当超人了。
得得得,他们也是好意,她就意思意思给张笑脸吧。
想着想着,头顶又是上一暗,她下意识朝着来人露出了还算自然的笑容。只待她看清楚所来何人,云轻霏突然笑不出来了。
不知何时,房内除了他和她,再无别人。
「我听说你醒了……」昨晚寒景岚便知道她已醒来,可是左泠情硬是拦着不让他来。今早上她绯云阁途中他又正巧被几个探伤而回的管事拦个正着,几番「谈心」拖到现在才得以脱身来看她。
她受伤,云离城的人把过错全推到他头上,他认。但他们要故意不让他来见她,他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若不是云空痕拦阻及时,那些找他「谈心」的管事们估计这会儿已经全体进了医馆。
寒景岚蹲下身细细打量她的脸色,回想在林中寻着她的那一幕,他的心仍不能克制的颤抖不已。那满目猩红的血色、触目惊心的伤口,时时刻刻都在指责他,指责他不该丢下她独自离开。她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是他伤了她啊!
「你……」
「对不起。」她抢在他前头开了口。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他,可是,光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一句对不起赔不了她一双完好如初的腿,一句对不起并不能让时光倒转,回到当初。
避来避去,他终究还是欠了她了。
「我一直不知道,原来这几年你是想离开的。」她怔怔地望着前方。他的脸隐在暗处,叫她看不分明。她跟不上他的脚步,总是被甩的远远的,过去是,现在也是。即使换了个时代,他仍把自己放在让她触摸不到的地方,遥不可及。
「如果你现在想走,我不会再缠着你,反正我是不会再离开云离城了。」她装作满不在乎的笑着。「不过这样也好,省的我爹他老人家还要整天担心我的安全。」
「大小姐……」把她逞强的样子看在眼里,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寒景岚突然失了言语。
「别想耍赖,那日我明明听到你叫我霏儿来着。」她冲着他吐了如舌头,模样很是俏皮。「很久没听你这么叫了,好怀念啊!」这几年他躲她躲的厉害,人也变得无趣了下许多。在他身上是再也找不到当年那名会脸红的别扭少年的影子了,就连「霏儿」这称呼也一同绝了迹。
「这名字只有你能叫哦,我爹叫我轻霏,娘叫我霏霏,华叔叫我大小姐,而你非要跟华叔一样叫我大小姐,很浪费耶,你知不知道?」她自顾自数落着他的不是。「这些年要不是小□□忙,指不定你就三天两头给我闹失踪,每天每天地找人也会累啊,可你一次躲的比一次远。」
「每次都在想你一个人会不会寂寞,现在想来,或许寂寞的人是我吧……」
「其实啊……我本打算你上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可是现在……」即使想跟,也跟不上了。「景岚……我不想和你分开的……如果能永远和你在一起,那该有多好?」眼角的泪珠汇成串落在枕边,云轻霏闭上眼不愿让他看见她眼底藏着的脆弱,也隔绝了他凝望着她的目光。
「霏儿……」寒景岚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想,他已有了决定。
——***——
「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所有的矛头直指幽绝宫。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绝非幽绝宫所为,曲霁幽不是这样的人。」
「因为他是你的朋友?」
「正因我和曲霁幽从小一起长大,才更了解他的为人。他根本不屑于这种暗箭伤人的小人行径。」
「我相信你的判断。」
「庄主,请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决定了?」
「是。」
「你可知道这代表什么?」
「终其一生,不离不弃。」
「轻霏要的不是你的同情,你这么做她不会感激你。」
「我会实现她的愿望。」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先前的承诺仍然有效。」
「谢城主成全。」
——***——
阳春白日风在香,时在中春,乍暖还寒。
绯云阁前空地上,灰衣少年正一遍遍演练着自创的剑招。漫天剑光飞舞,幻化出朵朵剑华,煞是好看。这不是少年擅长的招式,纯粹是为了满足观众需要才勉强为之。
灰衣少年的五官端正秀气,目光却很是冷淡。
摆放在空地不远处的卧榻上,有个紫衣小姑娘正抱着一只通体白色的小猴子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到了精彩之处,一人一猴时不时还会鼓掌叫好。
那小姑娘才十岁上下的年纪,略显消瘦的小脸儿上嵌着一对黑曜石般玲珑剔透的乌眸,只是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似是大病出愈。
「景岚好厉害!」在灰衣少年一招过后,脆嫩嫩的叫好声再次传来。
被唤做「景岚」的灰衣少年收剑回立,瞥了一眼兴致高昂的小姑娘,好半天才蹦出一句:「休息。」
「可是人家才出来没多久啊。」小姑娘秀鼻轻皱,有些个不乐意。
「明天。」淡淡的语气,简练的回答。她却立刻能够明白他想说什么。
「真的?」杏眸倏得一亮。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放下剑走到她身边,弯身抱起她往卧房方向走去。
她双手自然而然地勾住他的脖子,而怀中的小猴已很自觉的自己玩耍去了。
来到主卧外,少年一脚踢开卧房的门,径自来到床榻边,轻轻地把她放到塌上。他蹲下身脱去她的鞋袜,替她摆了个舒服的睡姿,盖上了棉被。举止间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她似的。
「这些我可以自己来的。」她脸儿微红,还是不习惯被人如此无微不至的照顾。
「睡觉。」仍旧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回答。
「哦,好。」她乖乖听话。在她养伤的这几天,他变得有些奇怪,讲话绝不超过五个字。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只要他愿意留下,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景岚。」
寒景岚转身,目光停驻在她脸上,耐心等着她的后语。
「别难过,我很快就会好的。」什么会好,什么永远也好不了……她和他都心知肚明,这些话只是她每天睡觉前的例行公事。为了安他的心,也为了催眠自己用的。
只要他想走,只要他想走……唉……
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站着,直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才小心松开她抓着他衣角的手塞回被窝里,然后转身悄悄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