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曲》迥然

6、徒惹麻烦

　　他和她，永远在一起……

　　轻声呢喃出的是承诺也是决心。这个美丽而无望的梦她做了整整二十年，明知实现的可能近乎于零，她还是舍不得从梦里醒来。

　　如今终于看见了希望，她又怎能轻易放弃？

　　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用力拉紧衣领，不让寒风有机会趁虚而入。正值隆冬时节，她却还要顶着冻死人的冷风，漫山遍野山里林间到处找人……世上还有谁会比她更值得同情。

　　云轻霏快步走在后山小道上，不时抬头看看盘旋于天空中的小黑点，辨认前进方向。这些年和寒景岚玩躲猫猫玩的十分尽兴。要不是她有「空中支援」小黑的帮忙，想要找到四处做窝的寒姓「狡兔」还真有点难度。

　　自那日被她「吓」到后，寒景岚总是有意无意与她上演「错过」的戏码。不是一整天不见人影，就是在听到她的脚步声后提前离开。心情好的时候，她会锲而不舍的到处找人。碰上哪天刚好心情不佳，她就干脆偷跑出城，然后等着他奉命出来逮人。

　　躲躲躲，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偏要让他熟悉她，习惯她，直到有一天不能没有她……想甩了她？等下辈子吧。

　　剑刃破空之声随微风传来。原本可以忽略不计的声音因不断使用同一招，而变成连贯的呼啸声，声音更是在山风的帮助下传出老远，不用细听都能听见。

　　云轻霏招回了漫游的思绪，故意把脚步踩的又重又响，她倒要看看他这回该如何处理她的突然来访。

　　后山某处空地，一名灰衣少年正闭目凝神反复做着拔剑收剑的练习。

　　一匹白练在少年手中起起落落。剑一出鞘还未见着剑刃便被收回剑鞘中，周而复始，只剩下漫天剑气，连绵白虹。

　　忽然，一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沉重」脚步声落入少年耳畔。秀挺的眉拧成了结，犹豫片刻，终还是忍下了举步离开的冲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儿是她的地头，既然又叫她找着了，他便如她意见上一见吧。

　　「景岚——」不多时，一抹绛紫随着呼唤声跃入他的视线，只见瘦瘦小小的人儿费力跨过地上的树枝向他跑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又是这句话。寒景岚不明白，为什么云轻霏总有办法在第一时间找到他。不论身处何地……有时候他都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在他身上下了追踪术，所以才能分毫不差的找出他的踪迹。

　　他挑了挑眉，并未应声。手中长剑已摆出玄天剑诀的起手式，似乎在告诉她只要她说不出什么建设性的话语，他就继续练功，恕不奉陪了。

　　两年来，寒景岚苦练玄天九鉴上的武功，就连云空痕和华苍语时不时都会指点几招。再加上他的底子本就不错，身手自然突飞猛进，不可同日而语。可是寒景岚本人却嫌不够，仍旧发疯似的早也练晚也练，练得云轻霏都快看不下去了。

　　错，是已经看不下去了。

　　「景岚，我们去洛川逛逛吧。」云轻霏决定把他拉出练功地狱，与她一道出去散散心。

　　洛川城毗邻东皇岭，是景国北境最大的城市。每回云轻霏偷溜出去必是去了洛川，除此之外，不作二选。

　　「城主吩咐过，这几日尽量不要出城」寒景岚的嗓音清冷若冰雾，不高亢也不低沉，却有种让人着迷的特质。垂剑于身侧，他看着她缓缓说道。相处近两年，云轻霏偷溜出去的次数数不胜数，每次云空痕都会派他去把她给抓回来，而他无一例外都能在洛川大街上找到正在惹麻烦的她。

　　看不顺眼的要管，看顺眼的也要管，更别提还有心情好坏之分。数次下来，他躲她的心更坚定了。她生来就是个麻烦，他不想沾，也沾不起。

　　「不就是多了些来历不明的人……」云空痕也警告过她，让她最近安分些，少跑出去惹麻烦。可云空痕也说过他已入高手之流，有他保护不就没问题了。「我们可以乔装打扮一下啊。」

　　「庄主之命不可违。」

　　「景岚——」她抓着他没有握剑的右手轻轻摇晃，脸上满是哀求之色。「人家已经好久没有出门了，快发霉了啦！」

　　好久？他尚能清楚回忆起她上次离府是何时，又在外面闲逛了多久。才过了十天不到，哪来的好久？察觉到右手传来的冷意，他下意识反手包裹住了她冰冷的双手。

　　全身穿的跟个球似的，为什么不把手也裹起来。

　　「景岚——」又是一记绵软到让人恨不得掏心掏肺的云轻霏式撒娇声。

　　罢了罢了，他认输。寒景岚承认他对她软声软气的哀求兴不起狠心拒绝的念头。内心那堵故意筑起的高墙在与她相处的每时每刻都在无声坍塌着，令素来不愿与人深交的他产生了一丝不知所措的惶然。

　　「天黑前必须回来。」吸气、吐气，然后叹气。他妥协了。

　　「遵命！」搞定。在身后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云轻霏拉着他向城里走去。

　　有他在，应该会安全些吧。事到如今寒景岚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

　　事实证明他错了，大错特错。

　　有没有他都不是问题所在。关键在于——她才是引来麻烦的主要根源。看看眼前纠缠不休的敌人，再看看坐在他身边正和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小猴玩得不亦乐乎的云轻霏，寒景岚禁不住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没有认识她之前，他从不知「头疼」为何物，更不可能知道什么叫做「无奈」。而现在……五味俱全。

　　翻墙出了云离城，刚踏入洛川范围，云轻霏就拖着寒景岚直冲一品楼，说是要带他尝尝洛川名产织云虾，菜还未上齐，就被一只通体白色的小猴子和一大群明显是冲白猴而来的江湖人士搅了兴致。原本只要交出那只猴子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偏那只猴子死赖在云轻霏怀里不走，结果就变成他和众人对上了。

　　他没记错的话，那只猴子应该是灵门圣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伸手把兀自玩的欢快的云轻霏扯至身后。寒景岚一剑绞碎迎面飞来的暗器，劈开三把抢攻上来的长剑，踢出脚边的两把椅子，轻易阻隔众人于丈外，一连串动作在须臾间完成，仍有些稚气未脱的俊容上平静的看不出喜怒，唯有变得深沉的细长眼眸里投射出丝丝的凌厉，告诉众人，他们惹到他了。

　　寒景岚不是善心之人，能够任人欺负却不还手。若非身后还有个不会武功的云轻霏，他不介意亲手了结这群烦人的苍蝇。

　　「小子，快把你身后的……东、东西交出来，不然后果……自负……」见他拔剑，有人出言恐吓，但在不小心被寒景岚的冷眸扫到后，一开始还中气十足的声音渐渐没了力道。

　　竟敢威胁他？他倒要看看这群乌合之众能给他个怎样的后果。寒景岚抿唇不语，环绕周身的气息像是冰雕出来似的，冷得直叫人牙齿打颤。

　　「景岚，他们好像……很看不起你耶。」一颗绑了两根麻花辫的小脑袋自他腰侧探出，有点儿婴儿肥的俏脸上带着七分天真，三分好奇以及若有似无的……挑衅。

　　火上浇油，雪上加霜，落井下石。

　　她在一旁挑拨，唯恐天下不乱，双方打不起来。

　　「乖乖站好。」寒景岚决定速战速决。绝对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前事历历在目，他可不是为了让她到处得罪人才带她出来的。怕她不愿意，末了他又加上一句：「想留下它就听话。」

　　第一次听他这么和她说话，真是难得。她抱着小白猴高高兴兴地躲到一边隔岸观虎斗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发展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