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幻 海棠》西羽扇

3、Chapter 1 会欢笑、会

　　“哥，我走啦！”海棠换上了蓝白色的校服，正欲出门。
　　“等一下。”白品语在海棠树下檫拭竹箫，这是海棠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还有事吗？我就要赶不上公车了！”海棠有些抱怨地走到白品语面前。
　　“给你的礼物。”
　　一只白色的盒子递到海棠手中，打开，里面是一条淡蓝色的丝带。
　　海棠披散得及腰的长发被风吹起，弄得脸痒痒的。
　　“如果夏天还只用发夹夹头发会很热的，而且，我想小语把头发束起来一定更漂亮的。” 白品语用手缠起丝带，长长的手指穿过海棠那墨缎般的长发，轻轻绕了两圈，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
　　“谢谢哥！”海棠在白品语脸颊上落下一个吻，笑着出了院子。

　　院门关上的一刻，海棠脸上的笑容便也消失了。
　　会欢笑、会抱怨、会委屈的白解语只活在这个小院子，外面的世界只有冷漠的白海棠。

　　寻水，是南方一个偏僻的小城；南中，是海棠一年半来转学的第四所高中。
　　她一直都在搬家，躲藏起来，不想被他们找到，也不想再见到他们。
　　有些年代的校舍，大门上铁锈斑斑，过于普通的建筑显出了这是一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
　　海棠在弯曲的小路上飞奔，一边赶去宿舍拿书包，一边拉下发带，让头发自由地散开，还不忘将发带收好。
　　“喂！海棠。”
　　海棠下楼时，闵少陵，这位校董的宝贝儿子正摆着一幅少爷的派头在等她。
　　“早！”海棠并不愿搭理他，尽管是因为闵少陵自己才能免费住宿且享有平时也可以回家的特权。
　　“怎么样，昨晚没遇到什么危险吧！”闵少陵一直后悔没有坚持送她回过家，到现在连她家住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没有！”海棠加快了步伐。
　　“海棠！”海棠唯一的朋友林琅正站在高二（7）班门口，“啊，还有闵少爷，你们早！”
　　林琅是有名的“笑星”，眼睛总是弯弯的月牙形。
　　“白海棠，早啊！”路过7班门口的男生纷纷与海棠打招呼。
　　“早！”海棠默默地坐到了最后一排，林琅自然地坐到了旁边。
　　闵少陵看着那些对海棠垂涎欲滴的男生，再次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让老爸把自己从1班调到7班来。

　　“怎么办？我的眼睛好象近视得厉害了，快看不清黑板上写的字了。”林琅抱怨道，不明白海棠为什么一定要坐在最后一排。
　　“为什么不配眼镜呢？”海棠拿出课本准备早读。
　　“有框眼镜会破坏我的形象，而隐形眼睛…”林琅遗憾地摇了摇头，“为什么我们不能坐到前排呢？你的成绩那么好，和老师说老师一定会答应的。”
　　海棠摇了摇头：“对不起，林琅。”
　　林琅真是一个好女孩。一个月前自己转学到这里，除男生外，也只有林琅愿意与她交朋友了，其余的女生不是嫉妒便是讨厌她：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光芒便只属于她。可林琅不计较，把自己当作是最好的朋友，尽管她自己失去了“校花”的头衔。
　　“唉，不说这个了。对了，还有三周就要其末考试了，之后的高三就更痛苦了。”
　　“用心学就可以了。”
　　“你不怕，年级第一嘛！哪像我，只是个‘空心花瓶’！”
　　“其实，我也想做一个‘空心花瓶’呢！”
　　苏家人是最精致完美的，海棠不要那样，他情愿把自己的脸划花，再用砖头把自己敲成智障。可是，不管有怎样的伤口，它总是会愈合得没有一丝疤痕；而敲头，除了感到痛之外，什么变化也没有；除非她用念力，偏偏自己的修行还不足以改变自己的身体构造。
　　“又拿我开唰…哦，听说我班今天会来一个转学生。”林琅不满地嘟起嘴。
　　“转学生？”
　　“恩，听说还是个韩国人；不过学期都要结束了，怎么到现在才转来？”
　　“可能只是传言吧！早读开始啦！”海棠推了推林琅，提醒她语文老师已经来了。
　　“大家静一静！”个子不高，身材匀称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罗衣走到了讲台前。
　　“今天，我们一起欢迎一位韩国帅哥的到来！”性格开放和蔼可亲的罗衣带头鼓掌。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男孩斜斜地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一双会放电的桃花眼、充满阳光和活力的麦色皮肤以及左耳上炫酷的耳钉，已足以让女生们为之痴狂。
　　酷毙啦！帅呆啦！
　　双眼都成了桃形的女生们恨不得立刻挤到他的身边去。
　　“真的很帅！海棠，你看啦！”林琅几乎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吃力地张望着。
　　“哦！”海棠随口应了一声，却头也没抬，专注的用笔在书上圈圈点点。
　　“做一下自我介绍吧！”罗衣让到了一旁。
　　“大家好！”男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海棠停住笔，这个声音给她带来一种不祥的感觉。
　　“我叫朴明勋！”男孩的中文非常的流利。
　　朴明勋？
　　海棠的手轻轻一颤，手中的钢笔掉了下去，顺势在地上滚了起来。
　　“我转学到这里来，是为了找一个人。”朴明勋的目光琐定在教室最后一排，射向一个长发一泻而下遮住了半边脸在弯腰拾笔的女孩身上。
　　“找人？”同学们很是诧异。
　　“是啊，我找她很久了，她不停地转学，很难找噢。”
　　海棠握着笔，手心里已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终于还是抬头看向讲台。
　　那个人只是更高了些，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变化。
　　朴明勋嘴角勾起笑，她终于抬头看我了，只是那小鹿般纯澈的眼睛里并没有惊喜，更多的却是疑惑、慌张、担忧和无奈。
　　然而，海棠很快就低下了头，倔强地不再抬眼。
　　朴明勋心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失望。“苏棠语，你不认识我了吗？现在我的中文很流利吧!”他站在讲台前问。
　　“苏棠语？谁啊？”同学们面面相觑，班上并没有人叫这个名啊。
　　海棠垂在身侧的手已捏成了拳，指甲死死地掐着掌心。
　　“苏棠语，你知道吗？苏爷爷已经到寻水了，已去见过你哥哥啦！”朴明勋仿佛对着空气陈述一件事。
　　钢笔再次摔到地上，海棠没有去捡，而是抬头看向了朴明勋。
　　朴明勋看着那饱含惊讶的目光，灿烂的笑了，微微耸了耸肩，向海棠走来。
　　“你的笔。”朴明勋装作陌生人的样子将笔捡了起来递给海棠：“你好！我是朴明勋。”
　　朴明勋坐在了后排的一个空位上，与海棠有一条过道之隔。
　　“谢谢！”海棠用笔划了一下，钢笔不能用了，两次的重创已摔断了笔头。
　　“你叫什么名字？”
　　“白海棠。”海棠捧起书本走向讲台。
　　欲上去领读的语文课代表陈词见班长上去了便坐了下来。
　　“你好！我是林琅。”林琅立刻挪到海棠的座位上，跟朴明勋打招呼。
　　“HI！”朴明勋伸出了手，她应该是她是好朋友，“林琅，能做个朋友吗？”
　　“当然，当然！”林琅连眼睛都喜欢得成漂亮的月牙形，很爽快地与朴明勋握手。
　　“‘秋水时至…’预备——读！”海棠的声音清新有力，朗朗的读书声盖过了林琅和朴明勋投机的谈话，两人只好乖乖地读书。

　　早读课一下，海棠便径直出了教室，再也没有回来。
　　即使林琅也不知道原因。

　　人行道上的人慌忙闪开。
　　刚刚奔过去的那个穿蓝衣服的女孩，是南中的学生吗？干吗跑那么快？

　　海棠以最快的速度向东郊跑去。
　　爷爷真的来了吗？还去看了哥哥？没有可能哥哥会瞒我，但朴明勋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呀。
　　哥！
　　她并不擅长跑步，很快她的嗓眼就像要冒火了，嘴里干涩得很难受，胸口也在隐隐的痛着。海棠半蹲在青墙旁，一手撑着布满青苔的墙壁，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白天的小巷格外的喧闹，妇女们在晾晒衣服，卖米的收荒的叫声在小巷里此起彼伏。
　　海棠贴着墙，一边慢慢的扶着墙走，一边在躲避着会随时而来的脏水和垃圾。

　　不应该跑那么急的！海棠慢慢走进了田野，面前是紧锁的院门。
　　“哥！伍姨！”海棠摇着、拍着院门，但没有人答应。

　　夏日的太阳火辣辣的，蝉儿聒噪不停。
　　木门前女孩蜷坐着，忍受着高温和烈阳。

　　哥哥不会在家的，今天是他回校的日子。
　　伍姨也不会在家的，平时她要在别人家做钟点工赚钱来贴补家用。
　　海棠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不想回校，不想触碰那敏感的过去。

　　天空还是蓝得一丝无云。
　　正午时分，空荡荡的公交车上零星坐着几个人。
　　海棠临窗而坐，迎面吹来热风，抚在被晒得红扑扑的脸颊上。
　　除了学校，她别无他处可去，而且，她只请了半天假。
　　但，她还是跟着公交车绕城走了三圈，车上的人渐渐多了之后，才下了车。

　　“噗——”公交车稳稳地停在21站，这一站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需步行过去；已经快到下午上学的时候了，街道上，许多骑车的学生飞奔着赶往学校，车轮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很好听。
　　只是，“吱——”“吱——”…
　　一阵阵刺耳的刹车声，这些学生不得不被堵在南中的门口。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心里会如此的不安？
　　海棠微微蹙眉，却不得不挤入人群。

　　南中门前，静静地停着四辆宾利，其中一辆格外的豪华。
　　十几名保镖样的人拦在校门前，进入的学生需一个一个的通过。
　　校门内侧，五名身着黑色西服的人站在一名少年的后面。
　　少年伫立着，浅蜜色的皮肤也被晒得发红，但一身清爽，不似身后的人汗流浃背。阳光勾出了他完美的侧面，宛如希腊神的俊美，然而嵌有暗纹的复古式白衬衫，又衬得他好似傲世独立的清仙。
　　少年在端详着面前的一幢古朴的教学楼，眼神专挚，仿佛这是他敬仰的学校一般。

　　“天啊！那不是凤昕珺吗！那个年仅19岁，却帅气无比，聪颖过人的凤氏集团的少董！哦！天哪！”
　　女生们尖叫着。
　　校门周围早已围着乌丫丫的人群，南中的学生几乎都涌了过来。
　　凤昕珺！！！
　　三个字如一声惊天大雷劈中了海棠。
　　老天是在捉弄自己吧！为什么他们都要来呢？

　　海棠已经快要到学校门口了，却毫不犹豫地转身欲走。
　　“海棠！你在这儿！”不远处的林琅看到了海棠，“你要去哪儿？”
　　“林琅，帮我请假！”海棠慌忙地向校外逃去。
　　“不许走！”有人紧紧拉住了她的手臂，是一直跟在林琅后面的朴明勋。
　　“放开。”海棠身上淡淡弥起一股海棠香，声音也是冰冷的。
　　一下子，朴明勋感到抓住她受臂的手仿佛掉进了冰窟，冷而僵硬。
　　“珺！她在这里！”朴明勋扭头向着校园里喊道。
　　这声音有着神奇的魔力，压下了周围的喧闹声。
　　凤昕珺闻声转身，仔细地扫视着人群，渐渐地目光锁住了一点。
　　他的眼睛里闪着亮光，淡淡的紫罗兰色慢慢地涌了上来。

　　海棠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好象被铁钳钳住了一般，如何使力也动不了。
　　朴明勋恐怕已修至第六层了吧！竟不惧自己的力量。

　　“叮叮叮——”预备钟已打响，操场上却没有人回教室。所有的人大睁着眼在看这场戏。
　　紫瞳男孩一步步走向校门外，人群自动的闪开了一条狭长的道。
　　蓝衣女孩亦放弃了挣扎，看着男孩走来，唇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的面容没有很大的变化，只是少了几分稚气。长高了不少，看上去已不如以前活泼了。还有，她的眼睛也变大了，可眼神不再是那么清澈见底了。

　　“好久不见了。”凤昕珺站到了海棠的面前，声音里尽力抑制着什么，“我们有两年没有见面了吧。”
　　海棠没有说话，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有些站不稳的样子。
　　朴明勋放开了手，两人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恢复了正常。
　　海棠闭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带我去见爷爷。”
　　凤昕珺轻轻的拉起她的手，在她手臂上留下了绅士的一吻，“好！”
　　只是，海棠的手是冰凉的，凤昕珺的吻也是冰凉的。

　　“怎么回事？”一旁的林琅一头的雾水，眼睁睁的看着几个人将自己晾在一边。
　　“对了，”朴明勋临上车前抬头吩咐林琅，“请帮海棠请假吧，能请多久就请多久。”
　　说罢，上车。四辆轿车相继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