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拂京华》一直在剥橘子

6、主事 昨日张府的

　　昨日张府的男主人已经将讣告发到姻亲，友人之家去了，因着都有些预料，倒也没有多大的惊讶，顶多也就感叹一下好好的人就这么没有了。关系更近一些的就关注了那个才出生的孩子，或是有点想法的也在寻看族中的女儿。
　　张府中唯一的女主人已经去了，这下的丧事也只能让着仆妇看着办理，可是亲戚们也没有人可以接待，总不能让张家老爷亲自接待。所以府里的风头一下变了，魏姨娘的院子里是人来人往。

　　张家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媳妇没了，这家里也没了个主事人，你说个章程来。”
　　张家老爷脑海里就想到一个人，不是别人就是这个魏姨娘，为何会是她。且因这个姨娘是个良妾，是张林氏当年正正经经地聘回来的，她父亲也是秀才人物，现如今也是一个官儿，虽然不大，但比其他人来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儿子看来，不然让魏姨娘主事？”张家老爷看着张家老太爷的脸色。
　　张家老太爷喝了手边的一盏茶，低声喝道：“糊涂！你难道不知道与我们家来往的是何等的人家！她一个姨娘！”
　　“儿子也知道，但是毕竟她父亲也个官儿，说不得有些脸面。”张家老爷不得不解释，“弟妹们也还在外边，也不知赶得不赶得回来。”
　　张家老太爷其实也知道现在是没有办法了的，但是家中实在没有合适的人了，且不说好友与同事，儿媳妇的母家万万不能由一个姨娘来接待的。但是因着实在没有合适的人，张家老太爷只能板着脸不说话。
　　张家老爷也在心里发了一回愁，忽然想起张林氏的话来，只是……想到这里，不由得面带豫色。张家老太爷看了儿子的脸色，便知他有些想法，也就问了。
　　“青丫头是女儿，为母亲主事也是合适的，只是她年龄也小，怕当不得事。”张家老爷想了想还是把想法告诉了张家老太爷。
　　张家老太爷想到张青佩跪在他们面前请罪，之前因为是个庶出的女儿，自己也不曾注意过，想她昨日在父亲与祖父面前的表现，倒不像是个六七岁女孩能做得到的，想了一回，可是上门奔丧的人家大都是注重规矩的人家。
　　“青丫头是养在儿媳的身边的吧！在亲家面前也是说得过去的，年岁小的话便安排个知礼的嬷嬷便是，总比一个姨娘好的多！”张家老太爷说道。
　　“是，儿子知道了。”张家老爷站了起来，行了礼，道，“还有一事，是林氏求我将青丫头记在她的名下，儿子应了她了。”
　　张家老太爷眼中不知闪过了什么，心下暗叹道，那个才出世的孩子他也看了一眼，怕是个不好养活的，也难为儿媳的这一番心了。张家老太爷也是知道后院那些阴司的，遂摆了摆手，说道，“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左不过一个女孩，看她这次的表现吧，若是表现不错，便让派人回老家将青丫头入了族谱，写在你媳妇的名下。”

　　张青佩早早地起了，才洗漱好，便有小丫头来通传芷阑来了。张青佩让她进来，芷阑面色黯淡，眉眼间也是愁苦，道：“老爷请姑娘到书房去一趟呢！”
　　“单单只是我，还有其他人？”张青佩站起身，让朱华等将素服为她穿上。
　　“奴婢不知。”芷阑眉眼低垂，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只是不是很有精神。
　　张青佩也不说话，示意让朱华朱弦跟着，便让芷阑带路。
　　张青佩这是第一次到张家的书房来，张家是世代书香，因此书房是重地。一般人是不能进去的。说来是书房不如说是个书院，张青佩进的屋子是张家主人平时读书的场所。在外面等待小厮通报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有个女子的悲戚声，也不知是谁。
　　小厮很快就开了门，说道，“姑娘请。”
　　张青佩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厮，眉清目秀的，也就进去了，朱华朱羽等自然知道是进不来这等地方的，也都规矩地站在廊下。
　　张青佩昨日只是低着头向张家父子请罪，倒是没有十分看清自己父亲的模样，现在见了，那个坐在书桌后的中年男子，面容俊秀，明显稳重的，只是到底清瘦里些，还带着沧桑的意味。
　　张青佩只瞧了一眼，便朝着父亲行了礼。待到张青佩行完礼，一旁的魏姨娘也向张青佩行了半礼。
　　张青佩点了点头，道：“父亲让人唤女儿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张家老爷看着张青佩，暗道自己的妻子真是会教养孩子，边说：“是你母亲的事，想让你主持，问问你的意见。”
　　“女儿定会好好主持的！”张青佩看着老爷眼睛。
　　张家老爷也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自己的女儿，梳着双丫髻，头上是一朵白色的绢花，眼睛和自己一模一样，是一双桃花眼，想着自己四个儿子中，小儿子看不出来，也只有大儿子和自己一样一双从祖上传下的眼睛，只是一个女孩家，这么一双眼睛总是不够稳重。其他的，年纪到底还小，看不出来。
　　“老爷，姑娘年纪小，不如让妾……”魏姨娘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姑娘年纪小，你就负责家里面的事务，这几天务必不能出差错，青丫头就负责接待各家的女眷吧！”张家老爷打断了魏姨娘的话，对着张青佩道，“你也放心，为父会派稳重的嬷嬷给你的。”
　　又看了魏姨娘一眼，道：“你先回去，把事情安排妥了，中午便会有人上门了。”
　　魏姨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张青佩，也还想留在书房里听，但是老爷已经发话了，也只能不甘心地退下了。暗恨道，才六岁的丫头！挑什么大梁！要是做错了事看你如何是好！魏姨娘心中的想法暂且按下不提。
　　“为父知你年少，你接待客人的时候，会的便说，不懂的便罢了，且莫不懂装懂，丢了我们家的面子！”尽管已经确定将这份差事交给张青佩，但是还是少不得敲打敲打。
　　“女儿知道的，只是四弟弟该如何安排呢？”张青佩虽然未曾见过才出生的弟弟，但是听下人传道怕是个不好养活的。
　　“你四弟身子弱，便不必抱到前边，好好将养着便是。”张家老爷发觉今日已经和女儿说了许多，也知道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和你的丫鬟们说清楚，莫要闹出什么事情来，嬷嬷已经送到你的屋子里去了。你对她也有礼数一些！”
　　便将张青佩赶了出去。

　　朱雁看着外面，暗道姑娘怎么还不回来。朱羽看了看朱雁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怎么还是个孩子的模样？端上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给面前端坐地一丝不苟的嬷嬷，朱羽是掌管张青佩衣裳的，也瞧出这嬷嬷身上的衣裳具是不普通的料子，也知道这是很有地位的嬷嬷。
　　张青佩回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副模样，她上前见过了嬷嬷。朱羽朱雁见了都松一口气，连忙口呼姑娘。嬷嬷见她居然不行礼，倒是心下不喜，暗道这张家是迂腐世家，各家的小姐都是娇养着的，唯独他家的小姐居然让下人叫做姑娘。道，“我是林家派来的嬷嬷，小姐唤我林嬷嬷便是。”
　　“嬷嬷想是知道这几日会由我来接待各家的女眷了，只是我年少不更事，便特特从外祖家请了您回来，这几日少不得您的提携。”张青佩自然是知道这个林嬷嬷的，是林家老太君身边的一个老嬷嬷，很是得老人家信任的。也听出林嬷嬷语气中的不喜。
　　林嬷嬷本是想让这张青佩出个不大不小的错的，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个小丫头不是个好糊弄的，因也知道这个张家的小姐是养在自家姑奶奶的边上，亲自教养的，不同自家那些畏畏缩缩的庶出女儿。倒也收起一番心思。
　　这时又有下人跑来，喊道：“大少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