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拂京华》一直在剥橘子

5、家长 这几位面上

　　这几位面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悲戚的都是张家老爷的几位妾室。这几位瞧了张青佩一眼，都行了半礼，也不说话，有的后退了一步，有的直直看着产房里面。除了产房里传出的张林氏虚弱的喊声之外，场面颇有些冷。
　　朱华暗道自己刚才傻了，竟然让姑娘一个人跑到产房里面去，心里惴惴不安。看了一眼张青佩身边的朱弦，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姨娘们，有不觉担忧起张青佩来。心想要是夫人挺不过这一关，姑娘的日子倒是不好过了。
　　这时候，朱羽抱着张青佩的灰鼠皮子斗篷来了主院，见着这般的场景，也觉着心下不安。把斗篷披在张青佩身上，轻声道，“姑娘，回吧？”
　　张青佩才想起自己一个姑娘家在产房外，似是不太好，但是想着自己刚才已经进去了，加上自己现在的年龄也不怕什么，就摇了摇头。
　　忽然，一个媳妇子跑了出来，却看到面前一个大男人都没有，又看到张青佩，便小跑到张青佩面前说道，“姑娘……”又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可是，现在府里的主子也只有几位少爷和面前的姑娘了，不问姑娘，难道找少爷去吗！？只得硬着头皮问道，“姑娘，保大还是小？”
　　有几位妾室的目光顿时闪烁不已，有的张了张嘴，想着自己的小心思，又将嘴巴闭上了。
　　张青佩知道，自己要是做了这个主，里里外外一身骚，但是不做这个主，又不行。又想到张林氏的脸，要是自己的话，无论如何都是要孩子的吧？！
　　“孩子！”张青佩闭了闭眼睛，冷声道，“母亲说要孩子！”
　　那媳妇子听了，立马转身进了产房。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有小厮的声音，还有凌乱的脚步声，张青佩呼了一口气。
　　林府的家长们，回来了！
　　“如何！”张青佩还未看到人，便听到一个稍微有些喘的男子声音。
　　未待下人们回话，张青佩便转身跪下，“请祖父，父亲责罚！”
　　张信骏还未反应过来，张青佩已经开始诉说了，“有媳妇子出来询问女儿要保住母亲还是弟弟，女儿选了弟弟。还请父亲责罚！”
　　张家老太爷却让人将张青佩送回屋子，一个女儿家在产房外边总是不好的！
　　张青佩顺着朱华，朱弦的搀扶，回头看了一眼产房，默默地离开了上房。
　　张家老太爷和张家老爷在宫外看到自家的马车巴巴地等着，便猜是张林氏的事情了。忙赶着回来，却无力回天。张家老太爷也是期望这个孩子的出生的，毕竟是嫡子，但是，张林氏也是个好的。
　　等了许久，张林氏已经没有力气哭喊的时候，张家父子俩心下同时一个咯噔，又听见里边一声小小的哭喊，知是孩子保住了，都松了一口气。
　　又是一会儿，里面的丫鬟，媳妇子，产婆慢慢出来了，张家老太爷看着这幅光景，朝着自己儿子喝道，“你还不进去！要等到你媳妇去了，才进去吗！？”
　　张家老爷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被父亲责骂也是脸上一红，但心里的悲恸一下子又盖过父亲的责骂羞耻。连忙进了去，瞧着和自己相濡以沫二十余年的妻子侧着身子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眼眶也慢慢湿了。
　　张林氏听到脚步声，也知道是自己的丈夫，只看着襁褓中的孩子说，“信郎，我给你生了孩子！我们的孩子！”
　　“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好名字吧！”张林氏注视着身旁小小的皱皱的孩子，只觉得是这个世上最可爱的孩子了。
　　“昀玉，咱们的孩子叫做昀玉！”张家老爷也看向妻子身边的孩子，不忍看向自己的妻子，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是青丫头保住咱们的孩子的吧！是我要求她的，你也不要怪她。”张林氏舍了看向孩子的视线，说道，“我无能，只给你留下这么一个孩子，这孩子还有庶兄，我想着把青丫头记我名下吧！青丫头护着我儿长大，我儿也给她做个依靠。”
　　张家老爷掩下内心的苦楚，道：“早些年，是我对不住你，可咱们到底夫妻二十余年，这是我唯一的嫡子，我哪里能不护着呢！？”
　　“我知道，但是我作为母亲，能做多少便都想给他做完了！”张林氏看着张家老爷，“信郎，你应了我吧！”
　　张家老爷看着张林氏的目光，道，“我自然应你的！”
　　张林氏松了一口气，目光也开始涣散，看着身旁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呢喃道，“娘不能看着你长大了，莫怪娘啊……昀儿”
　　说着，手一撒，真个香消玉殒！
　　身边的孩子似乎是察觉了什么，也哭了起来，声音如同奶猫啼哭。张家老爷看了妻子，叹道，这孩子太虚弱了，也不知……

　　张林氏的后事早已准备好了的，此时也不忙乱。毕竟当初，早就有预料。只是张家已经分府，张家老爷的嫡亲弟弟在江南，庶出弟弟一家也在福建，主事之人该是谁，这在张府掀起了一股浪潮。
　　消息传到张青佩耳中的时候，张青佩呼了一口气，总算孩子是保住了。朱弦看了，便道，“姑娘今日也忙了一天不如先去沐浴？”去去晦气，毕竟姑娘今日进了产房。
　　“让朱羽将我往日的素净衣裳取出来，将那些艳色的都锁起吧！”张青佩点了头，对着正走向门口的朱弦说道。朱弦回了头，应了是。
　　“姑娘才六岁，懂得的也真多。”朱华给张青佩散了头发，轻轻道。
　　“你是母亲给我的人，也是这个屋子里年龄最大的。”张青佩淡淡地说，有些事情不能明说，若是懂了，便是能够的，不能懂也只有配人了。
　　朱华却是一下惊醒了，自己最近在做什么？最近姑娘不过是吩咐其他人多了一些，自己便嫉妒了么？自己是姑娘的丫鬟，其他人也是，姑娘吩咐她的丫鬟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自己就砖牛角尖里去了？！也失了平常心！这些事情自己应该是自己吩咐下去的，却让姑娘自己吩咐了！想到这里，又觉着羞耻，下了决心要改过。
　　朱华是个好的，张青佩知道，但是不能因为是个好的就随意宠着。
　　张青佩看了一眼神色变幻的朱华，知道她是反思了，也就不再多想。让着朱华等服侍着沐浴去了。
　　一阵忙碌之后，张青佩舒适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之后，想着，今后便是暴雨疾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