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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陆青衣 刺杀只是一 ...

  •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我既没有在那个角落里撞见一具尸体,也没有小贼来偷我的钱包。
      平静的好像这里只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城池,然而我却打听到,这里是京都南边最重要的一座城——邺城,连接了最富庶的南方和最有影响力的北方,在两处繁华的区域间担任了交通枢纽,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因为不是天子脚下,少了京都的三分肃穆,多了三分的随意;又因为不在温暖潮湿的江南,少了三分惬意,多了几分豪气。在这里,即使是一间简陋的茶楼,也能凭着交通的便利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我这几日带着小翠,几乎将邺城踏遍,然邺城流动人口居多,每日竟是不同的光景,前日在某个巷口看到有人在表演胸口碎大石,过一日却变成了另一人在打拳耍枪。这些艺人未必以表演为生,也可能是某个游行江湖的人盘缠不够,滞留几天,凑了些盘缠,再次踏上旅途。
      我尚未缺钱,自是不会知道这些的,这是那个巷口的一个小摊贩告诉我的,小摊贩是普通的小摊贩,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平平,身材平平,扔进了人海就再难看见,但是他的摊子却很有意思。
      我去了三天,他三天卖的东西都没有重样的。
      第一天去,他卖的是各种各样的瓶子,玉的瓷的木头的,小巧的中等的特大的,我买下了几个玉瓶和瓷瓶。
      第二日却变成了各种扇子,玉的骨的竹子的,扇面也有纸的布的丝质的,不一而足。
      第三日换成了簪子,有女式的也有男式的,想到红衣飘逸的头发,我鬼使神差的买了一个血红色的簪子,因此被那摊贩意味深长的看了好久。
      今日去,不知他会卖什么。
      他卖的东西还真让我吃了一惊,竟然是火折子。同样,有好有坏。
      我看了看巷口,却不见昨日在这里耍枪的人,问道:“今日那耍枪的没来吗?”
      “没有,大约是攒够了钱,就走了吧。”小贩淡淡道,他见识的多了,自是不以为意的。
      “你为什么开始卖火折子了?”
      “有人需要,能赚钱我就能卖,哪有什么为什么。”他的语气颇有些不耐,我想大概是我今天没有买他的东西吧。
      小贩今天穿了件土黄色的长衣,这是一种极低调耐脏的颜色,与他的火折子极为相称,我忽然觉得他就是一根巨大的火折子,这让我觉得有点不好,因为火折子总是很快就烧完了。
      “你什么时候能攒够钱啊?”
      他曾与我说他也是要远游的人,现在摆摊不过是在凑盘缠。
      “快了,就这两天吧。”说到即将完成的事,他平淡的眼里突然间闪出了神采,“过两天,我就离开这里,去北方的草原看看,再往西走闯闯沙漠,飘荡够了,就去富饶的南方,远离战乱,找一个婆娘安定下来,生两个孩子,跟他们讲讲我看到过的。”
      我的心微微抽动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却听见城门口响起了一阵悠远洪亮的钟声,与此同时街上几乎所有的小贩都开始收拾起东西来,路上的行人也放下手中的事,或走到街边的酒家,或跳到两旁的屋顶上。
      “这是怎么了?”我问正收拾着火折子的小贩。
      “这座城的十里亭有专人负责放信号,要是有哪个官大人要马车进城,就会放出信号弹,这边就会敲钟提醒百姓离开,免得被撞着。”说话间他几乎将东西收拾妥当了,“姑娘你还是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官大人的马车可不看人,撞着了你也没处喊冤去。”
      “原来如此。”我估摸着十里亭到这里还有一会时间,便没急着往上跳,而是绕到了留仙居,这里是邺城的中心,也是邺城最高的一座楼,我早就想上来看一看,却因面子问题而一直不好意思,现在许多人都往屋顶跑,我就可以趁机一饱眼福了。
      留仙居为塔状,下宽上窄,九层楼,可以将邺城之景一览无余,第九层楼向来只向贵客开放,所以从一楼一层层爬上去是不可能的,只有从外面借力屋檐用轻功才登得上屋顶。
      我那绝妙的轻功自是不必多说的,却是不想在这里泄了底,先借着附近低矮建筑的屋顶跃到三楼,然后在三楼的檐借力飞上五楼,将力道把握的刚好,右足尖点上五楼的时候正好是最高点,完全没有震动,只需轻轻一点,浊力换新力,直冲七楼,如是再一次,我便站上了酒楼之巅。
      吐了口浊气,我隐隐听到地下传来一片叫好声,心里难免有些自得。
      “姑娘好俊的轻功!”一个俊朗男声从我后面传来,吓了我一跳,险些摔下去。
      我回头,却见一个着青衣翩翩,气质儒雅的公子,感觉有些惊异。
      想起红衣的霸气张扬,这两人一红一青,气质也是截然相反。
      或许是我盯着他许久不说话使气氛有些尴尬,他轻轻咳了一声微笑道:“在下陆青衣,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青衣……
      我重又打量了一下他那件青色外袍,又想到了红衣从里到外的红衫,然后低头看了看我鹅黄色的轻衫……
      “唔,我叫黄衣。”
      ……
      “黄……姑娘,屋顶风大,一起去第九楼赏景如何?”
      陆青衣从善如流,微笑着用我临时起的名字称呼我,害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九楼不是不能随便去吗?”不然我也不会这么辛苦的爬到屋顶来。
      “哈哈,”陆青衣开怀一笑,端的是青衣儒生潇洒俊朗,“陆某正是这酒楼老板,谁能去九楼我还是能说句话的,不知黄姑娘赏脸否?”
      原来我随便蹦两下居然遇到了老板,据说留仙居的老板神神秘秘从不轻易见人,难道是一直躲在屋顶?
      瞟了眼遥远的地面,所谓上屋容易下屋难,我还真的就没想过上来了要怎么下去,现在一看果然是很有难度的,所以还是走楼梯吧。
      “好啊。我和你去九楼,不过我的脸可不能赏你,我不能没脸见人啊。”
      ……
      我应该没说错什么吧,为什么陆天青的脸有那么点扭曲?
      留仙居九楼不愧为普通人不得上的楼。
      九楼与其说是一层楼,更像是造在八楼上的一座亭子,四面通风,雕梁画栋,甚至有楼梯通往屋顶。
      九楼极为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显然这里只能接待一个客人,难怪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来的。
      因为根本就站不下那么多人啊。
      那个传说中的官大人已经进城了,站在这座城池的最高点,下面发生的事一览无余——除了人看起来就像是五颜六色的蚂蚁这点让我有些不舒服。我能看到双马并辔的马车疾驰在街道,前后各有四名侍卫驾马保卫。不得不说邺城的这个传统真是非常明智,便利了有急事回京的官大人,也保全了百姓的利益。
      然而有人似乎不这么想。
      至少他不认为官大人应该“方便的”穿过邺城。
      马车经过我刚刚呆的岔路口时,拉车的两匹马像是被什么惊动了,突然停了下来,后面的侍卫险些就撞了上去。不过这些侍卫也算是训练有素,几乎是立刻就将马车团团围住。
      然而他们没注意到,电光火石间,一道人影从一边闪出,掠过侍卫就飘进了马车。那影子极快,身上的衣服颜色又几乎与大地和马车融为一体,我若不是站在高处,应该也注意不到。
      刺杀只是一瞬间,待我回过神来,一切都结束了。
      这场刺杀让我叹为观止,真是完美极了!看见刺客模样的恐怕只有车里的官大人,可惜他死前连惊呼一声都没有做到,待侍卫们回过神来,官大人已经横死在马车里了。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不知何时,陆青衣已站到了我身边,想也是看见了这一幕吧:“邺城又要起风浪了。”
      我想到飞鹰堡上百条鲜血流尽的人命,还有前两天横死郊外的梁上双燕,还有眼下乱七八糟的情况,这风浪倒是被我看了个全。
      “你知道马车里的是谁吗?”我偏过头问陆青衣。
      “这个嘛,”陆青衣笑了笑,“算是知道吧?”
      我歪了歪头,这到底是知不知道?
      “黄姑娘可知什么样的官可使用这个钟声使百姓回避?”
      没想到陆青衣不答反问,我脱口而出道:“什么官?”
      陆青衣似是看着我愣了愣,然后轻笑了声说道:“必须是正四品以上,公务在身的才行。”
      ……
      静默了一会儿,我问道:“正四品是很大的官吗?”
      “……算是吧。”
      刺杀一个很大的官?
      “那个官是一个好官吗?”
      “呵,好官,”陆青衣似是呢喃了一句,“黄姑娘认为什么样官算是好官呢?”
      我脑中立马浮现了我娘与我说过的:“为民请命,继往开来。”
      “哈哈哈!”陆青衣突然拍着栏杆大笑起来,“好一个为民请命,继往开来!”
      我静静的看着他似癫似狂的行为,脑子忽然冒出一句“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过了一会儿,陆青衣才似回过神来,故作轻松道:“让黄姑娘见笑了,陆某想起些往事,突觉好笑,这才忍不住了。”
      他说他在笑,可他此刻的表情比哭还难看,那是一种复杂的,带着讽刺、嘲笑和深深的悲哀的表情,他又似在用尽全力将其真实情绪用笑容取代,却笑不回初见的潇洒从容。
      “让人难过的事就不要说了,”我难得体谅地说道,“我会难过的。”
      “也是……”陆青衣渐渐收拾好了情绪,却不知那句“也是”是什么意思,“十里亭外的钟声,叫避民钟,正四品及以上,身带公务的官员在京中虽多,但是有外差,会于最近回京的,却是寥寥无几了。”
      “原来如此。”我似懂非懂,不过要如此了解朝廷的动向,也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吧,偷偷的瞄了青衣一眼,而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如今一阵慌乱的街道。
      “大官”在眼皮子底下被刺杀,那几个护卫绝对是难逃责罚的,为今之计,只好是抓住刺客以将功抵过,无奈这场刺杀显然是经过严密布局的,刺客早已踪影不见了。
      我在留仙居呆了不久就离开了,本来只是看官大人如何过城的,结果现在弄成这样,城也出不了了。
      我出门时已不早,此刻日薄西山,秋高气爽,西边的天空被落日映照的格外绚烂。想起遇到红衣的那个傍晚,残阳似血,红衣胜血,仿佛此刻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孤傲的背影。
      脸上倏忽间感到一热,哎呀呀,我到底在想些什么,简直就是小女儿思春之态!明明才只有见过两次的……不就是搂了你一次吗!不就是给你披了件衣服吗!有点出息好不好!
      脚步顿了顿,长舒了一口气,刚抬脚,鼻下却是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经过这些天的事,我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幸而因为刚刚的事故,路上的行人大多被驱散了,我杵在这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尽管好奇心勾的我直想走过去一探究竟,但是又被上两次的事情弄得有些发怵,要是又是血淋淋的尸体呢?
      犹豫良久,终是好奇心战胜了理智选择了过去看看。其实内心深处,可能还抱有也许能见到红衣的想法吧。
      啊,我到底在想什么……
      血腥味极淡,若不是我嗅觉灵敏并且成日与此打交道,恐怕也不会觉出来。即使闻到一点点,也不一定会往人血方面去想。
      逆着风,循着味,小心翼翼的靠近,然后,在一条偏僻的死胡同里,我看到了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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