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毕西

2、第二章 梁上双燕 “唰”的一

　　地道里面倒是万事俱备，火把、火折子和干粮粗布衣服等物，难道是留着给彩衣楼的人用的？红衣这么轻易的告诉我真的没关系么？据说彩衣楼是个挺严格的教派。
　　但让我更好奇的是红衣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村庄的，既然红衣说杀人的不是他，那杀人的又是谁？可惜我从未涉足江湖，所知之事大多也是道听途说，不得作数。谷里的资料都是一二十年前的老资料，多是些大门派的来由历史，像飞鹰堡这类小势力，我还真的从来没听说过。而如今江湖变化风云，再加上国家动荡内外战不断，势力更替日新月异，人命如微尘，随便一阵风就给吹没了。
　　可无论怎样乱，一下子这么惨的死了几十个人，都不会是件寻常事，江湖怕是又要动荡了。
　　在地道中不知走了多久，隐约能听到地上传来繁华的叫卖声，这时候出去定是不可行的事，我还不想被人当做怪物般看待。
　　又曲曲折折地走了一会儿，喧嚣声渐渐隐去，前头却是没有路了。粗略一想，这其中恐怕也是有机关的，借着火把的亮光，我在墙上仔细地搜寻着有没有突起的砖块之类的东西，同时也有些埋怨红衣居然不将出口怎么走交代清楚。
　　然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个所以然来，放下火把正待休息一会儿再找之时，我的手也不知碰了哪里，一扇石门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的死路上，竟是一扇旋转门，将我整个推到了另一面。
　　还好我胆子比较大，没惨叫，不然非得被吓死。
　　顺了一口气，有些好奇的拍了拍那扇石门，却是不能再将我转回去了，想来是单面能用，从这面开启另有机关。
　　我看了看四周，似乎是一口枯井，圆圆的井口有月光照射进来。从井口可以看到一小片星空，衬着井中荒凉，意外地漂亮。
　　“小翠，上去看看有没有人。”
　　小翠得令，扑棱棱的就飞了上去，不一会儿便下来了，眨巴着眼睛，示意没人。
　　稍微比划了一下枯井的高度，我深吸了一口气，运气内力，足下一点，一跃便是半井高，待上升速度稍慢，左右两脚又在虚空中连着两点，将将到达井口。一只手在井口轻拍一下，浊力换新力，直直的落到了地上，也得亏上面没人，否则我非被当成女鬼不可。
　　井外是个院落，像在繁华街道的背面，因为能听到车水马龙的声音。听闻此声，我不惊感叹：出谷这么多天，我终于是看到大城镇了。
　　我带着小翠晃悠在繁荣的街道，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世事的纷乱似乎一点也不影响这里的热闹。
　　我本是极为喜爱凑热闹的人，但今天实在被折腾的够呛，看家本领都用了两次，当下决定还是找个客栈休息一晚为上策。
　　找了家名为悦来的大客栈，与小翠一起饱餐一顿，躺在天字号房的软床上，舒舒服服的睡觉。
　　然而老天诚心与我过不去，睡到半夜，就觉得耳朵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来刺去，有些疼但是没有恶意，迷迷糊糊反应了半天，才知道是小翠在啄我。
　　小翠除了发呆，其他时候都有身为一只鸟的警觉，尤其是睡觉的时候，一点点骚动都会有极大的反应。
　　我一下子警觉了起来，运起内力探知周围情况，结果却是丹田空空，内力无踪，同时手脚发软，口不能言。
　　皱了皱眉，拍了拍小翠示意他继续睡，头稍微挪了挪，假装还睡着，眼睛却是悄悄地看着门窗。不多时，关好的窗户被轻轻打开，两道黑色的身影跳了进来。
　　“嘿嘿，哥哥，今儿个咱可遇着了只大肥羊，小姑娘家的居然敢带着这么多银子自个儿跑出来，真是被人卖了都不知。”只听其中一个黑影操着猥琐兮兮的声音小声地与旁边一人讲话。
　　“嘘，老弱妇孺行走江湖必有其绝招，我们还是小心为上。不要贪财，也不要伤人性命。”这应该是那个“哥哥”在说话。我暗自挑了挑眉，感情这还是盗亦有道的贼。想罢，悄悄收回手中的银针，看他们究竟会怎么做。
　　我看着他们蹑手蹑脚的将我包袱里的银票全数取出，又放了一些回去，将包袱整理了一下，然后又悄无声息的从窗户飞了出去，关窗。其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可见两人已是惯偷了。其次从他们用的药对我的影响程度来看，也不是一般的迷药。
　　待确定他们走后，我慢慢坐起，从枕头边的小瓷瓶里倒出一颗药丸吞下，稍作调息，裹了件黑衣，开窗，跳出，关窗，其动作的流畅程度不亚于二兄弟。
　　两兄弟此刻早没了影子，但是我却留有后手：我的包袱中有一种追踪粉，是溯源花的花粉，常人看只道是面粉，而喝了用专为溯源花传粉的溯源蜂制成的药剂的人，看到的则是闪闪发亮的荧光粉。
　　银票上沾了这种花粉，一路风吹自然会落下，虽然他们可能将银票藏怀里了，给个方向的线索还是有的
　　顺着断断续续的荧光之色，却是越来越偏僻了，最后竟出了城，到了荒无人烟的郊外。皱了皱眉，感觉不对，就算是贼偷了东西要躲，也没必要跑这来吧，况且他们是惯偷，在城中必有藏身之处，总不会是出来打野战吧……（我在想什么！天呐，好羞涩。。）
　　仿佛是为了验证我的第六感似的，空气中飘散出了一阵我今天闻够了的血腥味，浓重的，温热的。
　　沿着血腥味跑过去，我看到了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两个黑衣人，好死不死的，我那带着荧光粉的银票从其中一个的怀中落出。
　　脉已消失，血已流尽，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尸体还是温热的，仿佛刚死了一般，明明只有颈间一道伤口，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呢？还流的满身都是？今天那村庄里的人也是，当时没细想，现在只觉诡异。
　　这两人本心并不坏，顶多抓了去牢里关几年，死的这么惨不论是作为报复还是作为替天行道都过了。
　　环顾四周，几乎没有藏身之处，凶手的武功究竟得有多高呢？
　　叹了口气，我觉得自己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案件，旁观已是危险，还是不要卷入的好，正打算悄悄回客栈，我后面却是有人来了。
　　我察觉来人的时候以他的速度我就只有站起来转个身的时间了，而事实上我也是这么做的。
　　来的那人想必也很惊讶有人出现在这里，急急地在我前方三丈远处停了下来。
　　唉，这种时候不得不说一下今天的天气，今天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并且正值月半明月高悬，所以虽然隔了三丈远的距离，我和对面的人都一下子看清了对方。
　　“是你？！”
　　“又是你？！”
　　大晚上出来还穿着红衣，在月光下呈现诡异的暗红，衣袂翻飞中器宇不凡，不是今天刚见过的红衣又是谁？
　　这下子，我都快怀疑其实他就是杀人凶手了。
　　“他们是飞鹰堡的人？”我随口问道。
　　红衣缓缓走过来，仔细看了看两个人的脸，摇了摇头：“他们二兄弟是惯偷，江湖人称梁上双燕，轻功很好，又是迷药高手，偷东西也有分寸，甚少失手，也没有太大的仇家。”
　　“那他们为什么被杀？”
　　“做贼的总是在别人的屋顶走，恐怕是知道了些什么不该知道的吧。”红衣叹道，“你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喏，”我指了指躺在血泊中的银票，“他们偷了我的钱，我跟出来看看。”
　　“梁上双燕下手前总会先放毒迷晕目标，据说这毒无色无味防不胜防，你是怎么能追上他们的？”
　　“这个……”我想着解释的说辞，“可能我运气比较好，他们以为我只是个普通人就没下毒吧……你怎么也在这里？”
　　“晚上出来散步恰好碰到。”红衣说的很是平静无波面不改色，真是说谎说得我都替他脸红。
　　没兴趣拆穿他的谎言，我反倒是顺着他的话说：“幸好这次没别人看到啊，不然又得误会了，你怎么专门到有死人的地方散步呢？”
　　“咳，”他微微耸肩道，“或许是与死人有缘吧。”
　　“……”
　　“唰”的一声，我瞬间退开一丈远，我还年轻啊，一点都不想当死人！
　　虽然隔着一丈的距离，但是在寂静的荒郊上我清晰的听到红衣嗤笑了一声！他居然嘲笑我！
　　言归正传，在明晃晃的月光下发现两具血淋淋的尸体总归不是什么正常事儿，为了我的名誉和安全，红衣决定送我回客栈。
　　一路无言，红衣显然不是多话的人，而我也沉浸在事件的诡异中，什么兴致都没了。
　　这个时辰别说郊外，连城中都人迹全无，偶有秋蝉在垂死前哀鸣几声，以声衬静更显诡秘。追来的时候满心好奇全然不觉，现在脑子里都是满身是血的尸体，再加上这可怖的环境，突然觉得阴风阵阵，出门前只草草裹了件外衫，在这初秋的夜晚虽不至于冻得发抖，却也着实让我体会到了秋天的凉意。
　　我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却听见身边一阵衣物摩擦声，然后一件温暖的外袍就盖在了我身上。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红衣，只见对方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道：“小心染了风寒。”
　　在寒冷的天气男方脱下外套给女方穿上，这种桥段在话本中我也是见多了，但是真的被人这么做了心里却是别样的感动，我向来不是扭捏的主，道了声谢就紧紧地裹住了这件火红的外袍。
　　红衣脱了红色的外袍还是红衣，更为贴身的火红中衫完美的衬出了红衣劲瘦的身材，突然间我意识到我们两人都是穿的红衣，是不是有点像……成亲？
　　想到这饶是脸皮厚如我也不禁脸红了一下，刚刚的紧张害怕之感顿时全消，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紧张之感，弄得我一阵燥热，有些不自在，便开始没话找话起来。
　　“红衣，”我扯了扯红衣的袖子，“你知不知道那两个人和今天下午那里的人都是怎么死的啊？”
　　“被人杀死的。”温润的声音用平淡的语调说着一个冷笑话，我忍不住朝他掀了个白眼，但是又想到在黑暗中他似乎不大可能看见，于是默默地把白眼收了回去。
　　“我是说，他们死的那么诡异，你知道是哪种手法吗？”
　　“这是一种独门绝技，割喉血尽。”
　　我歪了歪头：“既然是独门绝技，那么凶手应该很容易知道啊，为什么他们会认为是你？”
　　“因为这是我们彩衣楼的秘技。”
　　我讷讷的看着红衣优雅的下巴，过了一会儿，才用同情的语气道：“那可真是家门不幸啊……”
　　红衣转头，神情复杂的看着我，我见他缓缓抬起手，然后缓缓放在我的头上，将我的头压低，轻揉了两下。
　　“唉……”红衣轻叹一声，放下手，无奈道：“不要对人这么不设防。”
　　“为什么？”我抬头看他，“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红衣答得很干脆，这让我的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
　　我笑道，“我也不是随便就会让别人碰到我的。”
　　气氛突然愉悦了起来。
　　在这样轻松愉悦的氛围中，我们很快就到了悦来客栈，我房间的窗户还没关上，小翠正很认真的为我守着窗户，见我出现，“嗖”的一下冲进了我怀里。
　　“红衣，这就是小翠。”我捧着小翠，如献宝般伸到红衣面前，“怎么样，很可爱吧。”
　　好吧，其实以小翠那乌黑的羽毛来看，在这茫茫夜色中他就是一团墨点，哪怕月光再亮，它也不过是团会反光的墨点。
　　于是红衣只好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表示他已经见过小翠了。
　　恋恋不舍地将红外袍还给红衣，恋恋不舍地跳上了我的房间，朝红衣挥了挥手，恋恋不舍地关上了窗户。
　　然而我躺在床上却是睡不着了，翻来覆去脑子里又是那些尸体，又是红衣，一直胡思乱想直到天快亮了，才抵不住阵阵睡意，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