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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消失的货物 酒宴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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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已至,主人自然须得尽欢。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
白霖川本身也是一个非常懂得享受的人,不讲究的人,也修不出明月楼这样的府邸。
他请的客人,也绝不会是普通人。
所以这一场酒宴,已是风光奢华到极致。
陆小凤吃了几口小牛腰子烤的小排,耳边隐隐听见外面秦淮艳曲的歌声,再加上还有芊芊这样的美人一直在身侧添酒夹菜,他觉得满意极了,舒服极了。
他虽然是□□出生,却仿佛比旁边那几位大老板更懂得吃喝玩乐。
酒是上好的竹叶青,陆小凤多喝了几杯,眼睛越发亮了起来。
酒喝得多了,话也就跟着多了。
陆小凤朝左首的程云鹤凑了过去,“程掌柜近来生意可好?”
这本是极平常的一句寒暄,却不料程云鹤的脸色变了。
他还未说话,一旁的冯惜宝却已抢先道:“陆老弟何必明知故问呢?”
“明知故问?”陆小凤歪着头,微笑不减,“这我可就不明白了。”
“真不明白?”冯惜宝的眼睛已眯成一线,就快要在脸上找不到了,“琳琅阁从关内运往杭州的珠宝,共计三十一箱,还未出关,便已尽数落入□□手中了。”
陆小凤眨了眨眼,“哦?”
“程掌柜这次运往南方的大批药材,听说也同样被□□扣住了。”
“竟有此事?”陆小凤继续把玩着手里的玉质酒杯,仿佛此时冯惜宝说的全然与自己无关。
冯惜宝不禁冷笑几声,道:“陆老弟装什么糊涂,关中□□以陆老弟马首是瞻,扣我两家货物,岂不正是陆老弟的意思吗?”
他如此一说,就连程云鹤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饭局上的气氛,忽然变得剑拔弩张。
坐在首座上的白霖川不由放下筷子,道:“两位老板先莫心急,何以断定你们的货物,是被□□劫走的?”
程云鹤叹了口气,道:“白司令有所不知,□□杀人劫货,本就是无法无天。幸而这次跟货的队伍中,有几个伙计身手还不错,又有火器防身,这才死里逃生逃了回来。”
“据事后回忆,对方自称□□中人,难道还有错吗?”
陆小凤轻转酒杯,闻言望了他一眼,却未说话。
白霖川皱了皱眉,道:“如此说来,莫非传言是真的?”
“月前江浙一带商贾多被□□洗劫,数量已达几十家之多,我初听闻时尚且不信,但如今听程掌柜这么一说……”
白霖川说着,饭局上几双眼睛已不约而同的盯向陆小凤。
如果眼睛里能射出箭来的话,陆小凤现在无疑已变成众矢之的。
陆小凤似乎也被盯得有点受不了,只好放下酒杯,“可惜啊,刚才诸位所言,我全不知情。”
冯惜宝已先跳了起来,怒拍桌子,“你!……”
看来他虽然长了一副好好先生的脸,脾气却比常人更烈更爆。
然而他的手却被白霖川摁住了,“冯老板稍安勿躁,陆老弟既然如此说,或许此事当真与他无关。”
冯惜宝看了白霖川一眼,悻悻的坐下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有些惧怕白霖川。
程云鹤笑了一声,道:“白司令的意思,便是程某在说谎了?”
白霖川也笑起来,伸手替他将酒满上,“我只是说,或许这中间有误会。”
程云鹤低下头,盯着酒杯看了半天,“我只相信亲耳听到的事实!”
白霖川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小凤脸上,“树大招风,或许有的时候手下人擅自行动,上面的人反倒不知情……”
闻言,冯惜宝与程云鹤都冷哼一声。
白霖川继续悠然道:“不管是奉命行事也罢,私自行动也好,今日大家难得相聚,所谓不打不相识,陆老弟卖白某一个人情,也算多交两个朋友,不如化干戈为玉帛,送还两位老板的货物,陆老弟以为如何?”
他如此说,已是给足了陆小凤面子。
却也把陆小凤推到了不得不表态的风口浪尖。
现场的气氛已是弓在弦上,一触即燃,连芊芊都忍不住替陆小凤捏把汗,连倒酒都忘了。
可陆小凤的表情却还慢悠悠的,眼神兜兜转转缠在芊芊身上,好似根本没听见周围的对话。
终于,他微微一笑,“世人都知道,我陆小凤最爱交的便是朋友,今天白司令如此给我面子,若我再不识相,那也不配叫陆小凤,该改名叫陆混蛋了。”
白霖川已笑起来,“陆老弟真爱开玩笑。”
却不料他接着道:“可惜啊,不是在下不情愿,只是两位老板的货,的确不在我手上。”陆小凤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而那数十位商贾货物被劫之事,也与我□□全无关系。”
纵使涵养再好,程云鹤此时也沉不住气了,“陆小凤,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霖川的眉头皱了起来,冯惜宝早已一跳三丈高。
忽然,一直没开口的人说话了:“陆兄既然如此笃定,或许这件事另有隐情。”
一投石惊起千层浪,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去。
那人却只是微笑着展开折扇,正是花家七少花满楼。
程云鹤冷冷道:“什么隐情?”
花满楼道:“或许,这只是一手极平常的借刀杀人。”
他轻轻的一句话,却是语惊四座。
白霖川的眉头松开了,注视着花满楼:“愿闻其详。”
花满楼却又摇摇头,“在下也只是猜测,敢问冯程两位老板,您二位的货物,是在何处遭劫?”
冯惜宝抢先道:“是在陕西与四川交界一带。”
程云鹤道:“我的也差不多,是在秦岭山脉附近。”
花满楼点点头,道:“据我所知,本次受到牵连的数家商贾,出事地点都在陕贵川一带。”
冯惜宝道:“这正是关中□□行动猖獗的地方,不对吗?”
花满楼微笑道:“不错,可是也存在另一种可能性。白司令,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统领这一带的军阀,好像正是段凯段军长。”
白霖川轻吸口气,道:“七少从不会记错。”
花满楼道:“自古官商不分家,段军长与白司令素来不睦,如今若对江浙商贾出手,也算是给白司令一个下马威,再来顺手推在□□头上,岂非一举两得。”
听他如此一说,方才火药味极浓的饭局,霎时鸦雀无声。
白霖川不停拨弄着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程云鹤将布兜里的干果不断塞进嘴里,冯惜宝只管盯着自己装满酒的酒杯瞧,只有陆小凤,忽然笑嘻嘻的望着花满楼,“还是花公子好啊,肯为在下说句公道话。”
花满楼回以他一个微笑,道:“花某只是不愿清白者蒙冤。”
此时,冯惜宝忽道:“纵然如此,对方既自称□□中人,陆小凤的嫌疑,终究是要大一些。”
花满楼道:“在下只是说出其他的可能性,但若无十足的证据,此事便不能断然定论。”
“是啊,听见没有,无凭无据,不能冤枉了好人。”陆小凤如此说着,朝花满楼挤了挤眉,可惜那人看不到。
冯程二人心想:你□□素日杀人如麻,打家劫舍,又哪里算是好人了?但此时此刻,既有花家七少为他说话,自己手中又确无实证,也只好哈哈一笑,敷衍过去。
只听芊芊噗哧一笑,娇声道:“诸位若是已经酒足饭饱,便同芊芊一起去楼下跳舞吧,红红和婉婉她们都等不及了呢~”
这个圆场打得实在是妙极了,原本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愣了愣,尽皆相视大笑,手挽着手向楼下走去。
此时冯惜宝又变成了一尊和气的弥勒佛,程云鹤依旧清郁得如同一支古竹,陆小凤与他们勾肩搭背、高谈阔论,仿佛方才的唇枪舌剑,压根没有发生过。
芊芊在最前面领路,而花满楼一人落在最后。
就在他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花满楼忽然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靠过来,靠得极近,随后一只手搭住他肩膀。
“七少当心。”
花满楼的脚步停了一瞬,转而笑道:“多谢白司令。”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陆小凤,原本正在同冯惜宝称兄论弟,不知为何,仿佛不经意般,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白霖川的手放开了,退了一步,“是我多虑了,七少的行动本不受眼疾拘束。”
花满楼笑笑:“多谢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