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烟月尽黄昏》浅吟小暑

3、二、陆小凤和花满楼 芊芊见到陆

　　芊芊见到陆小凤的时候，离七点半还差一刻钟。

　　那时候二楼的宴会厅灯火通明，玛瑙水晶做成的吊灯炫目迷人。

　　芊芊坐在白霖川旁边，她手里的酒壶还没放下，就看见三个人并肩走了进来。

　　左边的人又矮又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就如同年历上画的弥勒佛一般。

　　他笑得这么和善，是不是代表他脾气很好、容易相处？

　　芊芊立刻就认出他来，他就是琳琅珠宝阁的老板冯惜宝。

　　右边的人却恰好与他相反，是个瘦高的，形如一支苦竹的老人。

　　他走起路来时，腰板挺得很直，显得他的身高尤为惊人，左手提着一个小布兜，兜里好似装着不少蜜糖干果，他不时拿出一颗放进嘴里咀嚼。

　　芊芊也认得这人，知道他正是药王铺的大掌柜程云鹤。

　　然而此时走在中间的这个人，芊芊却从来没见过。

　　是的，从未见过，芊芊心想，如果见过，哪怕只是一面之缘，哪怕只是在街上擦肩而过，她也一定会记得。

　　因为这个人，本就是一个让人过目难忘的人。

　　芊芊说不出他究竟哪里特别，但直觉眼前之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特别，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发丝都那么与众不同。

　　他已经不年轻了，但看上去绝不老。

　　他的眼睛是那么明亮，他的眉毛就好似一把剑，他的鼻子异常英挺，他笑的时候，让人不由自主也想跟着笑。

　　他穿得是那么油光水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芊芊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极危险，又极有吸引力的男人。

　　能够吸引女人的男人，通常都是非常危险的。

　　当他一走进明月楼，他抬起头来的第一眼，他的目光便落在芊芊身上，再没移开过。

　　芊芊是个很美丽的女孩子，无论她走到哪里，偷偷看她的人总不会少。

　　她本该早已习惯了，男人盯着她看时的目光。

　　可不知为何，当眼前这个男人目不转睛望着她的时候，她竟然会觉得脸颊发热，心跳加快。

　　她竟然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仿佛一个未出深闺的大姑娘。

　　那个男人笑了，他手里的雪茄正冒着青烟，他悠悠抿了一口。

　　芊芊忽然发现他笑的时候，他嘴巴上的两撇小胡子向上翘起，竟好像两条眉毛。

　　于是她也笑了起来，她终于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陆小凤，长了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如果他还不配是陆小凤，那谁又配呢？

　　果然，等他走到跟前，芊芊听见他说：“白司令你好，在下陆小凤。”

　　他这样说的时候，眼睛却还是在盯着芊芊。

　　芊芊只好又低下头去。

　　而此时白霖川却已拉起陆小凤的手，笑容满面的道：“陆老弟当真年轻有为啊，幸会，幸会。”

　　陆小凤耸了耸肩，笑道：“怎比得上白司令的大军所向披靡，一路将北伐军打回了老家去。”

　　两人对视一秒，尽皆大笑。

　　又闻陆小凤道：“今日初见，来得匆忙，未备厚礼，在下从关中带来一根檀木手杖，白司令要是不嫌弃，就留下玩玩吧。”

　　小叶紫檀打造的手杖，绝不能算作薄礼。

　　白霖川心里喜欢，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淡淡一笑，“芊芊，收起来，去楼上将我收藏的西洋烟草拿些来，给陆老弟尝尝。”

　　芊芊接过手杖，柔声低笑，“是。”

　　她这一笑，陆小凤的眼光便似黏在她身上，再移不开了。

　　待她取回烟草，走到陆小凤身边，此时席中的三人已坐定，她悄悄凑到陆小凤耳边，道：“陆先生，请将烟斗借我一用。”

　　将抽完的烟灰匀出来，再填入新的烟丝，芊芊手一滑，火光顿亮。

　　陆小凤微眯着眼，极享受般，口里叼着烟斗，慢慢靠近芊芊。

　　火光浸入烟斗，变成暧昧的暖色。

　　“怎么样？”芊芊悄悄问。

　　陆小凤却只管盯着她瞧，“烟是西洋的烟，那人呢？人是哪里的人？”

　　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好似完全没个正经。

　　芊芊抿唇微笑，“这可不能随便告诉你，你只说，这烟如何？”

　　“烟是好烟，人，更是美人。”

　　芊芊终于忍不住，吃吃笑起来。

　　这时，听得门外有人报，“花家少东家来了。”

　　声未止，已听得脚步声上楼来。

　　众人不由自主都朝门口望去，只听得脚步声轻柔，不疾不徐，好似踏着某种节拍。

　　白霖川的酒杯放了下来，芊芊的眼睛早已睁得老大，就连陆小凤，他举着的烟斗也忘记含进嘴里。

　　没人可以形容花满楼是什么样子。

　　大家只知道，当花满楼出现的时候，那一室便仿佛到了春天，仿佛有和煦的阳光照射着每一个人，仿佛每个人都能听到最优美动人的乐曲。

　　他是江南最英俊的男人，他或许是这世间最好看的男人。

　　他同样也不再年轻了，但他站在那里，随随便便那么一站，便能让人忘记了年龄。

　　他本身便是一件极美好的风景，温和而风雅。

　　风华霁月，君子无双。

　　芊芊看着他，似已呆了。

　　她忍不住看向他的眼睛，多么美丽的一双眼睛，明亮得好似落尽繁星，可惜却没有任何焦距。

　　芊芊突然为他伤心难过起来，即使他们素不相识。

　　可他的行为却同正常人一样，一点也不像一个瞎子。

　　他的脸上总带着温和的微笑，好似最荡漾的秋水，仿佛最温柔的春风，他弧度柔和的下颌扬起，轻轻落下，显得那么文质彬彬，那么风度翩翩。

　　微一点头，如厮销魂。

　　“花某可是来迟了？劳各位久候。”

　　时针正巧指到七点半，他并没有迟到，他来得恰好。

　　白霖川已起身迎了上去，“好久不见了，七少。”

　　他们仿佛已是旧相识，花满楼与他们三人逐一打着招呼，芊芊的目光便随着他转，只见他浆得笔挺的暗金衬衫一尘不染，领口处挽成极优雅的一个结，袖口上缀着几点墨绿，仿佛是翡翠玉扣。

　　而这时，花满楼已走到陆小凤面前。

　　他还未说话，陆小凤已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初次见面，幸会幸会，我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花满楼的头微微侧开去，唇角轻扬，“幸会，原来是关中□□总瓢把子陆兄弟。”

　　陆小凤假装叹了口气，“没想到我已经变得这么有名了。”

　　“能在短短三个月间收服关中□□，实在想不出名也难。”

　　“听说你们这种巨贾富商，最怕的就是遇上□□的人。”陆小凤挑了挑眉毛，“那七少爷呢，七少爷怕我吗？”

　　花满楼感觉那人握着自己的手，好像并没有放开的意思，不禁微微皱了眉头，听见此问，又不觉微笑道：“陆兄说笑了。”

　　陆小凤也笑起来，轻轻松开了花满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