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灯丛话》选译》青梅小酒

7、弃盗为僧 我年轻

　　我年轻时，见到一位行脚僧，来村里化缘。年纪有七十多岁，并且有很多疮痕,像是被金属所伤。追问他，他怅然失意的道：“年轻时无赖，经常和捣乱闹事的人来往。恰好有大户人家嫁娶，妆奁丰盛，抬嫁妆的人填满了整个街衢，于是召集朋党夜里去抢劫，经过了好几重院墙才到达寝室，门已经关了，烛光荧荧射出窗外，我们趴在窗户上窥视，新郎已经就寝，新妇儿坐在床头。于是我便扬言说，‘我们这些人缺少盘缠，到你的府里来相求，是否听从我们的命令？’新郎惶惶然十分害怕，用被子盖住他的头，新妇从容的走下床，打开箱箧，我们都以为她要拿物品赠予我们，随即见到她拿出两件衣服，窄袖短襟，刺绣华美。妇人穿戴完毕，拿着一柄钢叉，熄灭蜡烛开门大声呼喊道，‘你们这些鼠辈敢到我的刀杖下受辱吗？’我们都不敢进入，突然看到一道白光从屋里射出，新妇已经跳出门外，站在院中了。众人一起包围她朝她击打穿刺，妇人来回快跑猛冲，接连放倒好几个人，众人大惊，都抱头鼠窜。我自恃武艺高强，独自与她相对抗，渐渐力不能支，于是翻墙逃跑，妇人已经尾随而至，像鹰一样敏捷，相隔只有几尺。我仓皇失措，失足掉到巷子中，被荆棘绊倒，出不来。妇人连续用钢叉叉了我好几次，我受伤严重，垂泪恳求饶命，妇人呵斥道，‘姑且饶你性命’，才得以逃脱，遍体鳞伤，匍匐着爬回去，几个月都不能起，所以抛弃以前的旧习，剃发空门，已经四十多年了。”

　　弃盗为僧
　　予少时，见一行脚僧，来村募化。年七旬余，而多疮痕，若金铁伤者。诘之，怃然日: “少时无赖，好与不逞之徒遊。适有某大姓婚娶，妆奁丰盛，填溢街衢，遂纠党夜往劫焉。历重垣始达寝室，门已扃，烛光荧荧外射。穴窗窥之，新郎已就枕，新妇儿坐床头。乃扬言日: ‘我辈乏资斧，造府相求，可否惟命’ 新郎惶惧，以被覆其首。妇从容下床，开箱箧。众意其持物相赠也。旋见出衣二袭，窄袖短襟，刺绣华莞。妇结束毕，持叉一柄，灭烛启户，曰：‘鼠辈敢来辱君刀杖乎’众不敢入。倏见白光一道自内出，妇已跃户外，立院中矣。众围绕击刺，妇往来驰突，连踣数人。众大骇，各抱头窜。佘自恃强梁，独相持，渐不能支，乃逾垣走，妇已尾至，捷如鹰华，相离仅尺许。仓皇失足，坠甬巷中，为荆棘所绊，不得出。妇连发数叉，余创甚，垂泣哀恳。妇叱曰，‘姑贷尔命’乃得脱。重伤遍体，匍匐而归，数月不能起。因弃宿习，剃发空门，已四十余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