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年花下》顾恕

5、此恨不关风与月 情不知所起

　　暑假就这样过去了。三兄弟最后一次聚会后，骆迟和杜心砚意气风发地去A中报道，顾从去B中。
　　第一天坐在陌生的教室里，不知为何，顾从想起了初中刚进班时，那个坐在第四组第三排的白裙子姑娘。她在几班呢？B中高一有12个班，3个强化班，顾从的分数是不够的，显然又是父亲的关系网起了作用。
　　第一节语文课上课了10分钟，一个女孩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报告”，她站在门口，语文杨老师是个接近40的中年女人，她显然不是太满意第一天就能迟到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纪语兮。”
　　顾从从上课走神的状态中突然惊醒。他几乎是满面笑容地看着纪语兮从门口走到自己前面的座位上。
　　“纪语兮，我们又见面了。”顾从在心里说。
　　16岁的纪语兮和顾从又遇见了，这次遇见，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们来自一个初中，以前是前后桌，现在也是。
　　纪语兮中考的失误让她非常懊恼，所以进了B中后她勤奋了起来，每天中午吃完饭就在教室里看单词做数学，顾从和哥们儿陈冰吃完饭一定会给纪语兮带两块蛋挞，纪语兮一开始总是拒绝或是要给顾从钱，顾从就再买更多吃的东西送给她。后来她便不再坚持，来者不拒。顾从说这是贫困救济，因为纪语兮太瘦了。纪语兮听了笑笑，不说话。
　　第一次期中考，纪语兮就拿到了年级第一。陈冰说你们Z中来的学生是不是都这么牛啊，年级前10都被你们Z中的学生包了。顾从依旧在年级150名左右晃荡，他在高中比初中对学习认真了一些，毕竟高考还是有压力的。
　　顾从父亲的生意出了点小问题，以致每天都眉头紧锁，母亲帮助父亲不停地记账演算，夫妻俩在面对困境时，突然齐心协力起来。顾从依然觉得家里很压抑，一回家要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要么就放学了在街上晃荡，不想回去。
　　某天他在街上看见了纪语兮。那是六点钟的深秋的街道，路灯已经开始星星点点亮起，A城的深秋特别有味道——轻轻的风，淡淡的云，街边的花坛里有红色的花都让这个城市的秋天显得不是那么孤寂。
　　琥珀色的黄昏里，一个穿着浅黄色毛衣的长发女孩正在逗弄一只猫，那是花店的白波斯猫，原本慵懒地睡觉，纪语兮摸摸它的头，它便开始撒娇起来，不停用大脑袋蹭着纪语兮的手。女孩的嘴角笑起一个美丽的弧度，手指纤长。
　　黄昏，女孩，花朵，猫咪，那画面太美丽，一切的词汇来形容都显得贫乏。后来顾从一直认为自己是在那一刻爱上纪语兮的。
　　他跟了上去，纪语兮以为他和她同路，两个人便聊了起来。从初中的回忆到现在高中的生活，16岁的孩子有着自己对世界的认识。
　　“我将来要组一个乐队，最好能全世界演出。”顾从这样说。
　　“乐队有什么好，我觉得还是传统的职业选择比较好，我将来要做律师。”纪语兮说。
　　顾从觉得很难说服一个不那么热爱音乐的人理解他的职业选择。纪语兮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好看，眼睛弯弯的像一个月牙，他有点看入迷了。
　　很快，他便陪着纪语兮走到了城北，桐西路38号，他一直清晰地记得纪语兮写在新生登记表上的地址。
　　纪语兮在小门口跟他说了再见。顾从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回家的路上他异常开心，虽然从城北到他的家要坐40分钟的公交车，他一点也不着急地往家走去。有些什么东西在他心底生长。或许，这就是爱了。
　　A城并不特别大，却布置精美，市政设施完善，民风淳朴。那是2001年，改革开放已见成效。骆、杜和顾家的生意越做越大，骆迟和杜心砚在A中也越发出色，同学们都盛传他们是超级富翁的儿子，有一些早熟的女孩子开始追逐这两位富家公子，期待上演灰姑娘嫁给王子的戏码。谁说孩子的世界就是单纯的，有些人似乎没有过青春，他们在16岁时就老了，世故老成的厉害。
　　骆迟和杜心砚在A中女孩们的强烈攻势下，依然没有谈恋爱，继续保持着单身上进的形象。骆迟个子长到1米8，比以前多了许多英气，一群学妹们跟在身后称长腿欧巴。杜心砚是斯文儒雅的学霸型帅哥，成绩一如既往的好，通古博今，百科知识信手拈来，业余喜欢研究电脑的编程，开始自己设计一些简单的小程序，萨克斯也吹得好，新生晚会上让一群女孩星星眼。两人又经常出双入对，甚至后来有了两人其实是同性恋的传闻，令他们哭笑不得。
　　骆迟曾经跟顾从说，A中全是学霸霸王龙，没有一个能看的过去的女孩子，还是纪语兮那样的女孩子是极品。那时候极品还不是个贬义词，顾从觉得骆迟是“初恋情结”在作祟，虽然理论上骆迟并未恋过。
　　但是每个男孩子第一个喜欢上的女孩子，总是在他的心里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的。甚至他之后一生的对异性的审美，都要受初恋的影响。
　　美好的初恋刻骨铭心，男人是不会忘记的。
　　顾从在多年之后常常梦见纪语兮，很多次从梦里醒来都会惆怅很久，这种惆怅不仅仅是思念，而是一种更为铭心刻骨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她的名字，她的笑容，她喜欢的花，爱读的书，那些长得像她的人.....在她眼里都是美好。这样的美好与爱情无关，更与欲望无关。
　　骆迟周五都要去找纪语兮，从A中到B中有一个小时的车程，骆迟风雨无阻。秦诗灿对纪语兮说，骆迟挺好的，为什么感动不了你？
　　顾从也这样问过纪语兮，纪语兮不说话，一味地沉默。
　　顾从发现纪语兮常常以沉默来应对所有难题。她不知道如何去拒绝的时候，沉默；遇到嫉妒她的女孩子为难她的时候，沉默；其实内心非常欢喜的时候，她也只是微微笑着，沉默。她几乎只是静静地生活在班级里，却又是那么耀眼，让人不能忽视她的光芒。
　　顾从依旧常常盯着她的背影发呆，自从上次街头偶遇之后，他就似乎不能再把当一般女孩看待。顾从也喜欢猫，更重要的，是那个逗弄猫咪的侧影多么打动他。那天的纪语兮也和平时不同，那天的纪语兮格外亲切爱笑，眉眼弯弯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想到她的笑容，顾从都能一个人笑起来。
　　这是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