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年花下》顾恕

4、万水千山不曾行

　　顾从的父母不离婚了。一场似乎“恰到好处”的车祸带走了外面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顾从的父亲憔悴了很久，最后什么也不说地继续维持着僵死的婚姻。
　　顾从也从初二到了初三。中考结束了，他勉强考上二类高中，杜心砚和骆迟还有刘夏子都考上了A中，只有纪语兮发挥失常，和顾从一起去了B中。顾从的父亲打算动用关系给顾从一个A中的指标名额，顾从坚持不去。母亲说，让他自己选择吧，这是他自己的人生。父亲遂没有坚持。
　　顾从在对纪语兮的观察中，发现这女孩的家境并不富裕。
　　A城的西北角是富人区，杜心砚、骆迟和顾从都住在那边的独幢别墅里，他们的父亲都是生意上的伙伴，西北角的富人们都能联合起来做成这个城市里任何一个角落的生意，甚至有些人的生意做到了国外。顾从从小在商人的圈里长大，看惯了商人的人情往来，饭桌上的熙熙攘攘都围绕着一个“利”字展开，他的父亲在生意上比骆、杜两家还要成功，三家逢年过节都要在一起聚聚，表示有来有往。
　　而纪语兮住在城市北边的旧楼里，那些楼都有至少20年的历史，六层高的楼房和平房都挤在一起，有一次顾从路过城北，刚好看见纪语兮往家的方向走去。他看过她的入学登记表，桐西路38号，他不自觉地跟着纪语兮往前走，纪语兮消失在一个小门后。他走进那个小门，里面拥挤的住户是他从不熟悉的景象：到处晾晒的衣服，横七竖八的木料，还有偶尔点缀生机的不知名的小花草，年轻的孕妇抱着出生不久的婴儿在晒太阳，爷爷奶奶们坐在院子里打麻将。三溜平房，两幢4层楼的旧单元，走道上是追打的儿童。顾从四处寻找纪语兮，却不见了那女孩的踪迹。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对于顾从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年，他的童年里从来没有这样的记忆，他6岁之前还是快乐的，家里的花园被佣人打理的很好，保姆常常抱着他去看院子里的花，母亲和父亲一个看书，一个看账，家里总是平静而温馨的。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是纪语兮生长的地方。
　　因为纪语兮给所有人的感觉都是非常高贵有教养的，她熟读文学经典，说话出口成章，英语也很出色，走路笔直端庄，衣服挺括整洁，能看得出她的父母给她很好的教养，是高素质家庭长大的孩子。
　　顾从心里有很多的疑惑。他渐渐觉得这个女孩是个谜。
　　纪语兮的中考成绩可谓是发挥失常，她在考前一天发烧了，仍然坚持去参加了考试，结果显然不理想。顾从看见她来拿成绩单时候的落寞，竟然忘了自己也是个考场上的loser，走过去对纪语兮说：“没关系，B中也很好啊。”纪语兮像没有听见似的，眼睛里空洞的表情不像平日里的她。许久，她说了三个字：“有关系。”顾从说不出话来，那一刻觉得自己很笨拙。
　　刘夏子显然是胜利者，她请了所有同学吃饭和滑冰，唯独没有请顾从和纪语兮。虽然只是15岁的孩子，大家显然在班级里懂得了一切规则。纪语兮向来是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的，顾从也不在乎，虽然男孩子都为他拒绝了刘夏子感到可惜，可是顾从心想，和我无关的人事，有什么可惜的呢？
　　骆迟在参加完刘夏子的邀约后对顾从说：“刘夏子还是对你的拒绝耿耿于怀。你不道个歉吗？”顾从没有说话。骆迟又问：“你说我去了A中，就追不上纪语兮了，怎么办？”顾从说：“你本来就追不上。”骆迟追着他打。的确，在初中三年里，骆迟无论以何种举动向纪语兮示好，纪语兮都视而不见。
　　青春期的孩子们都是那么敏感，骆迟所做的一切都在班里热闹地流传：“哎，骆迟喜欢纪语兮哎。”“纪语兮生日班长送了好大一只熊，结果纪语兮不要。”“骆迟好傻，优秀的女孩子很多哎。”同学间怎能不传八卦，甚至包括顾从这样的帅哥靠着一张脸就俘获了低年级小妹妹们做狂热粉的事情也被传来传去。顾从觉得很无聊，他想男人又不能靠着一张脸吃饭，更何况那些女孩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喜欢纪语兮吗？他觉得不好说。潜意识里，他喜欢活泼一点的女孩子，可能因为他自己很闷，他也喜欢和他有共同爱好比如音乐摄影还有体育的女孩子，可是纪语兮对这些不感兴趣。有一次自习课他一个人小声唱歌，纪语兮扭过来对他说：“你的歌唱的很难听哎。”纪语兮做了一个有些调皮的鬼脸，他一下子不好意思了，从此好久不想唱歌。
　　杜心砚和骆迟整个暑假都在帮家里录账和熟悉生意，两家的父母非常重视孩子的教育，毕竟将来都是要接家里生意的继承者。杜心砚家里有十家连锁超市和一个四星的酒店，骆迟家里是做汽车配套的，骆父计划再拓展一下省会城市的市场，所以常常带着儿子奔波在各个城市间。骆迟和杜心砚显然都是独立而早熟的孩子，父辈离开故土来到异地打拼的艰辛他们都看在眼里，这就是为什么骆迟和杜心砚都能够学习优异而且从不放松各类活动和锻炼自己的机会，他们都想成长为更优秀的人。
　　而顾从可能由于家庭的原因，进入青春期后变得消沉抑郁。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该奋斗，可是总打不起精神来，有太多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去做，为什么一定要学习呢？他有时候似乎在和父亲赌气，父亲越是让他做什么，他越是不做什么。
　　多年后他似乎懂得了父亲，可是已经晚了。
　　顾从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听了很多歌，带着相机走遍了城市的每个角落，自己写词，编曲，在家里拿着吉他练了很久到自己满意。他隐约觉得将来自己要做音乐和摄影方面的工作，这是他的兴趣所在，也是他愿意付出时间和心血的东西。
　　他在晚上会做一些梦，梦里大多有个美丽的女孩，在蔷薇花架前站着，对着他笑，当他刚要看清楚她的时候，她便跑开了，然后顾从便醒了。这样的梦出现了好几次，他自己也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