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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追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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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乐启几大步走到时鱼面前,正想关切两句,却看见时鱼铁黑的脸。
“你没事吧。”他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时鱼阴沉着脸:“没事。” 说好的“使得不好”的剑法呢!
江乐启的脸色回暖,“没事就好。”大概是时鱼一脸不快的样子很有意思,江乐启忍不住伸手擦去碰他的脸颊,却还有些忌惮时鱼,于是擦去了他额头不小心染上的血渍。
其实江乐启的动作并不太轻柔,可时鱼心里还是涌上一阵古怪。那只手干燥温暖,刚才拿着那把剑使出漂亮的剑法。
江乐启向长戟落下的地方走去,时鱼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过去,蹲了下来。
江乐启取出那人身上的密报,用随身的火折子点着烧掉,才从尸身上拔下长戟。时鱼蹲下身,撩开那人遮脸的面纱,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端详。西凉人与襄朝人有些相像,但西凉人的鼻子更为英挺,皮肤也是晒不黑的苍白。
江乐启道,“怎么了?”
时鱼重新盖上面纱,“没什么。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见西凉人。”
江乐启无声笑了笑,“以后你就习惯了。”
“嗯。”
“我们回去吧。”
时鱼抬头看着绛紫的夜空,“天黑了。”
江乐启朝他伸出手将他拉起来,“你害怕么?”
“怕什么?怕黑?”时鱼摇摇头,“不怕的。”
“不怕就好,也许我们要走一整夜。”他的表情半真半假。
江乐启发现时鱼的身体抖了抖,转头看着他道,“怎么了?”
时鱼漆黑的眼睛盯着他,“但是我怕冷。”
两人并没有走一整夜,但的确走了很久。时鱼的嘴唇被冻得发紫,硬憋着没说一声。大约是离开了芜羌戈壁,江乐启的速度放缓了不少。最后,江乐启停了下来。
时鱼只顾着往前走,不巧正撞到他的背。
“嗯?怎么不走了?”
江乐启取出随身的火折子,又拿出一个信号弹,“这里离军营比离西凉人近,我们可以等人找我们了。”
时鱼差点就要质问出声,江乐启像洞悉他的疑问,解释道,“如果我们在芜羌戈壁放信号弹,恐怕在我们的人到来之前,我们就得被西凉人抓过去。”
时鱼想了想,“将军说的是。”
耀眼的明光在天空怒放,江乐启找来一小堆枯枝点上火,朝时鱼招手道,“过来罢。再忍忍。”
时鱼慢吞吞靠近火堆,火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江乐启诧异道,“你是真的怕冷?我还以为你只是说笑。”
时鱼未多做反驳,火光让他的脸回暖,那双眼睛还是有些冰冷。大概是四周太过于静谧,他的心都平静无比。他偷偷看江乐启,侧脸温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也显得很温和。慢慢的,睡意弥漫了上来。但是可以依靠的树离火堆有段距离,在依靠与温暖间,他想也不想地选择了后者。
江乐启看着时鱼小鸡啄米似的,总是有莫明冷意的眼睛此时因为倦意显得有些无辜。长长的睫毛合在眼睑,不时睁开一下,表情无害,像未足月的幼兽。江乐启看着他缩成小小的一团,心里涌上一阵不忍,移过去几步,将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上。
时鱼似乎想挣扎,终究半眨了几下眼睛,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良征和平帅终于带着人马到达。
江乐启轻轻拍了拍时鱼的脸颊,轻声道,“醒醒,我们要回去了。”
时鱼茫然地睁开眼睛,十多个人和马站在他面前。他清醒了大半。
陆良征显然没料到这里有两个人,抱拳道,“将军。”
江乐启利索上马,“无妨。时鱼和我同坐一骑便可。”
陆良征显然不愿他受委屈,于是道,“这位小兄弟和我一起罢。”
江乐启正想开口,时鱼却忽然打断,“那我便和陆副将同骑罢。”
江乐启定定瞧了瞧他,勒马转身先行离开。
时鱼一路上绷着精神,极力不碰着陆良征的后背。江乐启在最前头,身形挺拔,犹如天神。自己刚才竟然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时鱼暗叹了口气。
陆良征笑道,“年纪轻轻的,小兄弟叹什么气。”
时鱼一愣,惺忪道,“唔,没。只是有些困了。”
话音刚落不久,他就觉得一路人马的速度快了不少。时鱼颠簸一路,屁股很疼,困虫消失殆尽,看了江乐启一眼,总觉得他是有意为之。
正到军营边上,时鱼就瞧见两抹熟悉的身影。
傅封阳眼巴巴望着这队人马,确定看见时鱼的身影后才呼了口气。姬炎凉笑道,“我就说,时鱼小兄弟不会有事的。”
江乐启勒马停下却未下马,看了看傅封阳和姬炎凉,问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看见这个久负盛名的将领还是有些紧张,傅封阳激动地抱拳道,“启禀将军!我和炎凉在这里等阿鱼!”
“阿鱼……”江乐启往后看了看,时鱼已经不知何时下马,于是问道:“时鱼?”
时鱼行礼,“在!”
江乐启盯着他看了看,回头又看了看傅封阳,一个镇定冷淡,一个掩饰不住兴奋,他克制住心中好奇,扬了扬手道:“晚了。你们早些歇息去罢。”
三人又行了礼,绕过一队人马往营帐走去。正走出三丈远,身后听见江乐启欲言又止地喊道,“时鱼你……”
时鱼转身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细白的脸在夜色与营帐灯火下明晰生动。
江乐启忽然摆了摆手,无奈地笑了笑,“你先去睡罢。”
时鱼走得头也不回。
江乐启无名觉得好笑,这个背影愈发有生闷气的意味在里头。身后陆良征道,“这名小兄弟年纪虽轻,底子却很好,不知是什么来历。”陆良征当然发现时鱼坐在他身后时的呼吸节奏分明是像是练过的。
陆良征这句话说的巧,一方面是对时鱼的赞赏,另一方面却表露出对他的怀疑。
江乐启知道他的怀疑来自何处,他的怀疑自然更甚,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新兵有一个人对付十几个西凉先锋的身手,绝不是一般人家出来的。但不知怎地,忽然想起他昏昏欲睡时无辜的眼神,他听见自己替他辩解道,“不过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陆良征欲言又止地咽下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