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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追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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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乐启的人马出了镇子,绕到了镇子后方的林子里。时鱼一路追随,在镇上倒还好说,到了树林里躲藏倒成了个大问题。边疆处的树木并不都能遮人,江乐启更不是粗心大意之人。
时鱼躲在一块大石后方,看着不远处停在林中岔口的一群人。
有人道,“将军,我们该往哪儿追?”
江乐启审视四周,半晌道,“平帅、彭化往西南方向追,陆良征、高锋往正东方向追,我去正北方。”
陆良征道,“将军,这样一来,我们的主力四散,要是对方有埋伏,我们的胜算可就折半了一倍不止啊!”
江乐启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是,如果有一人漏网,军法论处!”
时鱼一惊。每队只有两个人,如果敌人有心引诱,在三个方向分别设下埋伏,可就是凶多吉少。更何况,江乐启自己还是一个人。
四人道,“是!”
平帅道,“可是将军,你一个人……”
江乐启一直没表情的脸忽然淡笑了一下,“无妨。你们去罢。”
林中响起了一阵马蹄。
时鱼想要跟上江乐启,可是他也明白,前方很难再寻到藏身的地方,再跟下去反而容易被发现。江乐启座下的宝马哼了两声,不安地踏了几步。时鱼有些诧异他怎么还没走。
江乐启收起笑容,朗声道,“出来罢!”
时鱼的心猛跳了两下。一路上他一直很小心,他对自己的轻功也很有信心,并不太可能被发现。
江乐启将手中的长戟换了之手,又道,“在石头后面躲那么久,腿不酸么?”
山林中连风都很小,时鱼努力平复呼吸,心中有些动摇。
江乐启最后沉声道,“出来一战!”
是躲不过了。时鱼确认了这个事实,慢吞吞地起身从石后走出。
江乐启的脸阴沉得可怕,时鱼朗声道,“将军。”
江乐启的表情很是诧异,但脸色缓和不少,“是你。你追来干什么?”
时鱼闭着嘴,好似没有解释的征兆。
江乐启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看不出来你的轻功还不错。”
“还不是被将军给发现了”时鱼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难掩的失望。
江乐启无声地笑了笑,“你身上茅厕的气味太明显。”
时鱼脸难以遏制地红了一把。
江乐启没再调侃他,对他伸手道,“上来。”
时鱼有些怔住,“什么?”
“我带你追缉西凉人的探子。”
时鱼眼睛一亮,又看了看他身下彪壮的枣红马,将手搭在了江乐启手上,借江乐启的力一托,跃上了马背。一时没稳住,江乐启忙抱住了他的腰肢。
带着笑意的暖气扑在他耳朵上,“你的腰怎么软的像个女人?”
时鱼从耳朵漫上滚烫的热意,他不用转头都可以想象后面那人带着风流笑意的桃花眼。不知怎的,呼吸竟然有些急促起来。还好江乐启看不见,他微微定了定神。
江乐启微微远离了些,手离开了他的腰转而握住了缰绳,低声道:“抓稳了。”时鱼并未反应过来,枣红马已经迅速跑了出去。
坐在马背上被人带着的感觉和自己骑马的感觉很不一样。没有缰绳可以握,后面的人没扶着自己,时鱼只能用手努力撑在马鞍上。但是他一路上紧盯着前方,竟然也并没有觉得怎么累。
他们出了林子,一路北走,沿路景物越来越荒凉,时鱼往四周看看,竟然看到了军营。忍不住问道,“我们去哪儿追探子?”
江乐启回道,“沿着这边过去是芜羌戈壁,再过去些也许就到了西凉人的范围内。”
时鱼想不到他这么坦诚,心里微微诧异了一下。
江乐启见他不说话,淡声道,“怎么不说话了?”
时鱼想了想,“这样直逼敌军范围内只为了一队探子,并不太值得。”
“寻常的也就罢了。这是这次,他们手上的密报一定要销毁。”
“是什么?”
江乐启的声音沉了沉,好像要被耳边哗哗的风刮到沙子里去,“朝廷秘密运送粮草和饷银的路线。”
时鱼的心咯噔一沉。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江乐启要下死命令了。粮草和饷银是行军打仗首要物资和稳定军心的保证,一旦断粮,西凉人可以包围全军,甚至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这个关口。
江乐启又道,“这批粮草和饷银都是由民间募集的。”
时鱼顿时觉得仿佛胸口压着一块石头,憋得喘不过气,无意识地道,“如果有一日我当上……”风声太大,江乐启未听清他后面的话,于是凑近了他道,“嗯?你当上什么? ”
时鱼恍惚过来,手心几乎落下冷汗,迅速回绝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事情罢了。”
风沙并没有刮来,这点倒是出乎了时鱼的意料。然而紧接着,天色却将黯。一旦天色暗下来,夜间的气温在这种时候会骤然降低,很有被冻死的危险。
江乐启像是和他有感应似的,苦笑了一声,“如果天黑前没找到他们,恐怕我也不好回去了。”
时鱼心道,是你自己说的军法论处又能怪得了谁。脸上轻轻嗯了一声,毫无诚意道,“我们会找到的。”
策马十五里处,江乐启陡然停下。时鱼抖了一路,忽然停下差点让他从马上摔下来,还好江乐启眼疾手快堪堪扶住。时鱼看了看四周不均匀分布的风蚀土堆,心里忽然涌上不好的预感,“将军。”
江乐启的声音失了温和,压着声音道,“我想他们应该在这里等我很久了。”
时鱼微微转过头,江乐启还来不及调整姿势,饱满的唇已经印上了他的脸颊。时鱼不着声色地将头偏回来一些,压着心底的异样,低声道,“我们怎么办?”
江乐启略加思索,“你会用剑么?”
时鱼思量该不该拒绝。他学的两套剑法,只要略加留心都不难猜出来处。可当他看见不远处西北方的风蚀堆露出的箭羽时,立马承认,“会一点。”
江乐启痛快地将自己的剑从腰间拔出递给他。
一道弓箭朝着他射出!
时鱼下意识用剑一挡,剑身的寒光瞬间刺得他眼睛发疼。羽箭断成两截,又有更多的的羽箭射向他们的方向。江乐启的长戟在马上不好使出来,时鱼就负责了抵挡箭雨。虽然这把剑刚上手,但江乐启看他使得手法似乎熟稔得很了。挥剑的手细白,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可是剑法形成的屏障倒是绵密。江乐启在他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舞得越来越兴奋,并无要出手相助的样子。
时鱼兴奋归兴奋,但身后的人就这么看着他不出手,他还是有些郁闷。
他抽空问道:“将军为何不出手?”
江乐启愣了愣,“我的剑法使得不好。”
时鱼的心平复了一些,他如今坐在江乐启前头,江乐启不好舞长戟,也还说得通。但是……
“那将军为何随身携带这把剑!”
江乐启看了看他咬牙切齿的神色,淡淡说,“先师遗物。”
时鱼果然闭上嘴巴,手舞得更快,忽然道,“抱歉。”
话落,座下的枣红马忽然嘶吼起来,时鱼看着马腹那只已经没入一半的箭羽,不顾枣红马的挣扎咬牙坚持。
“小心。”
马儿吃痛更加狂躁,江乐启一手勾着他的腰一手提着长戟,跃下马匹,失控的枣红马四处乱撞,竟惊得暗处的人出来。
“躲在我后面!”
江乐启上前将他护在身后,双手舞着长戟一路竟像割收麦芒,毫无阻拦地杀到了那群人深处。这群人使着双刀,穿着西凉军队的衣服,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时鱼看了看,这队人马大概有三十人。刚才江乐启一通乱杀,现在还剩下二十来个。有几个偷偷从后方蹿上来,似乎认准了时鱼的威胁比较小。江乐启偶尔还得后顾一下后头,这样一来,时鱼倒真是被护在他身侧。
其实前方的形式也并不太乐观,犹是江乐启个人再厉害,应付三十来把短刀也得小心。时鱼不愿被他相护,定了定神,握紧了手中的剑,“我来对付后头的,将军向前便是。”
时鱼感到江乐启的目光看了看他又转了回去。现下的情况没空让他思考那个眼神表达的是担心还是不信任,他双手握住剑柄,确定江乐启没空看,使出了他平时常用的剑法。
剑法名叫“长春”,起初的时候他还不想学,嫌招式太花哨,倒像是女子使的。他两个哥哥学的是“擒龙”“伏虎”,招招都能寻见杀意,时鱼想学那两个,难得忤逆父亲,最后被罚跪了五天藏书阁,抄了一千遍“长春”剑法要诀。
直到真正学的时候他才明白这个招式的可怕之处。“长春”看似花哨,有多处漏洞,实则每一处看似漏洞的地方是最凌厉之处。师父第一次示范的时候,他故意远远丢了颗石子,瞬间,那剑像长了眼似的直直袭来,他逃得快,师父也堪堪收住了剑势,剑气仍穿透了厚重的棉衣在他胳膊开了一道口子。
待他使完一套剑法,后方已经没有了双刀与风擦出的细响。只是时鱼晚了一步,最近处那人的血液从脖颈处的动脉飞溅而出,溅到了他脸上。
时鱼狠狠擦了擦,深皱着眉转身,江乐启正在和三个人对峙。这三个人显然不是刚才后方之流,江乐启竟一时抽不出身。
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时鱼极目望去,隐隐有一个人影跑远。时鱼失声大喊,“将军!”
江乐启看了一看远方,也很显然发现了这点。这三个人似乎在故意拖住江乐启,以让那个人出逃。
江乐启给了时鱼一个眼神,时鱼会意,提剑加入战局。江乐启得以抽空,跃身而起,跃上一处较高的风蚀堆处,将手中的长戟朝那个人的方向直直扔了出去!
一般人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劲和精准度仍准那个人,然而江乐启做到了!时鱼尽管离不开战局,但仍被江乐启深深折服。江乐启并未多看那人一眼,又进了混战。
“把剑给我,待会儿你寻机会突出包围。”
“好!”
两人像是有多年的默契一般 ,几乎是无缝隙地完成了交接。江乐启看似挽了几个寻常的剑花,然而那三人的攻势竟然一时放松,时鱼迅速滚出了包围圈。
时鱼到了安全地带,江乐启的眼神蓦然凛冽,手上舞剑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时鱼回身想看江乐启如何突围时,那三个人鲜血已经溅到了半空,江乐启冷淡地看了一眼染血的剑刃,将剑收进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