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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十功名尘与土(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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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离镇上并不太远。虽然天气不好,但是镇上的小店并没有关了铺子,起码几个小酒楼倒还是热闹。
三人还未到淞霄镇中心地带,姬炎凉忽然提议道,“我们吃碗茶去吧。我知道这里有家铺子的凉茶滋味不错。”
傅封阳不住点头,“好啊好啊。”
时鱼忽然想起参军那一日的凉茶铺子老板,也点了点头道,“我也知道有家铺子的凉茶,我们不如到那里吃去。”虽说是提议,他却已经率先迈开了步子。傅封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姬炎凉道,“你别介意,时鱼就这性子。”
姬炎凉摇摇头,“无妨,换个口味也好。”他看着时鱼的方向,有些茫然道,“只是,我想去的那家凉茶铺,也是这个方向呢。”傅封阳“唔”了一声,“那真是巧了。”
时鱼想去的那家凉茶铺离军营几乎算是最近的商铺,几日未见,那铺子依旧简陋,一旁杆上的招牌被大风吹得哗哗作响。老板好像也还是老样子,正专注地熬凉茶。
时鱼指了指,“就是这里了。”
姬炎凉微微讶异,很快一笑,“真是巧了,我说的恰好也是这间凉茶棚。”
傅封阳口中干干,不理会两个人的对话,径直坐在空桌上,大喊道,“老板,三碗凉茶。”
“暧!”老板麻利地舀了三大碗,小声嘟囔道,“这天气真是糟糕啊……”姬炎凉赞同地点点头,“是啊,晚些怕是有一场大风沙。”
老板瞧了瞧时鱼,“咦”了一声,笑道,“是你啊小客官。”
时鱼正端着碗的手顿了顿,有些惊讶地看着老板道,“你还记得我?”
“记得,当然记得!”老板咧开嘴,“我记性可好哩!小客官你来的时候,身上还背着个棕色的包袱。”老板又看看姬炎凉笑道,“这位客官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和我们平时穿的有些不一样。”姬炎凉笑道,“老板果然是好记性。”
老板又看看傅封阳,对他说,“这位客官是头回来我这铺子吧?”
傅封阳咕咚咕咚喝完半碗,擦擦嘴角哈哈大笑,“没错!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我过来老板你认不出我我可不付茶钱哩!”
老板也呵呵笑了笑。
吃茶并没有花多少时间。三人行走在街上,还是姬炎凉问道,“你们有哪儿想去的么?”
傅封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没去过镇上呢。”时鱼接道,“我也是。不如我们跟你到处走走也好。”
姬炎凉略沉吟道,“这样也好。我先去买纸笔墨水,然后我带你们看看去。”
时鱼问道,“买纸笔做什么?”
姬炎凉露出恍惚的笑容,笑的痕迹很淡,眼里有些荒凉,“家父是个读书人,可惜他生前我辜负了他的期望。”
时鱼看着他,半晌,露出一个抚慰似的笑容来,“令尊会很欣慰的。”
他只是笑了笑。
淞宵镇上只有一家买文房四宝的铺子,位置很是荒凉,不晓得的还以为是棺材店。姬炎凉显然不是头回来,铺子老板抬头看了眼姬炎凉,树皮似的脸露出零星的笑容,“还是老样子?”
姬炎凉点点头,“是。”
老板上了年纪,步履缓慢地准备姬炎凉要的纸笔,一边小声叹息道,“现在读书人是越来越少啦……”
时鱼本来没什么感觉,但老板一声叹息,连他都觉得气氛十分苍凉。战火就要烧进来了,寻常百姓还有多少人去读书?但是不就是这样的么?连温饱和人身安全都没办法保证,哪儿来的精力去读书。时鱼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姬炎凉道,“读书的人总会越来越多的。”
老板不作声,默默将东西递给姬炎凉。姬炎凉付了一两银子,傅封阳眼睛都看直了,“你买那么多!”
姬炎凉笑了笑,时鱼觑了一眼傅封阳,“读书人的事情,我们不懂罢。”
傅封阳看着他,讶异道,“时鱼你不识字?”
其实家中的藏书他看了大半,但他除了父亲让他们必读的兵书策论和诗赋外,看的都是些杂书游记。那些辞藻华丽的文章记注看了更是头疼。他想了想,谦虚地摇摇头,“也只是认得几个字而已。”
傅封阳叹息了一声,“看来我也得识字才成啊。”
三人出了铺子,姬炎凉领着时鱼和傅封阳到大街上走了一圈。虽然淞宵镇在边疆,但生活气息都还甚浓,只有细心观察才会发现这里的男人大多都已经上了年纪,除了一些小乞丐连孩童都甚少见。
“这家的阳春面不错。”姬炎凉在一家面摊坐下,给他们二人添上茶。
傅封阳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出来那么久只喝了碗茶,还真有些饿了。”
面很快端了上来,淡淡的葱香钻进鼻子里,让人食指大动。傅封阳吃了一口,满足地眯上眼,“好吃。”姬炎凉笑笑,“那待会儿再叫一碗。”时鱼把自己碗里的面匀了一大半给他,“不用叫了。”
“诶诶诶?”
时鱼摇摇头,“我不饿。”
傅封阳嘟囔道,“怪不得都长不高……欸……话说回来,时鱼你到底几岁?”
“十七。”
傅封阳咬着筷子,“唔?”
大概是他的视线过于刺目,时鱼认输道,“十六。”
傅封阳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这可算是谎报呦。”
时鱼一脸无所谓。姬炎凉圆场道,“只要我们不说,不会有除我们以外的人知道。”
“我们又不全是人”时鱼深深看了傅封阳一眼,“比如封阳。”
姬炎凉哈哈笑了几声,傅封阳不解道,“有什么好笑的么?”
时鱼颇怜惜地看着傅封阳,“要你懂,太难为你了。”
傅封阳认命地叹气,“我果然还是得认几个字。”
虽然傅封阳下了识字的决心,但显然这番决心并没有一碗阳春面来得有吸引力。等他又吃完两碗,早已经忘了说过要识字这回事。
“封阳,回去我教你识字吧。”
“……炎凉,呃……我能不学么?”
姬炎凉:“……”
时鱼传达了一个“早知如此”的眼神给他。
傅封阳又吃了两串糖葫芦和若干零嘴儿,意犹未尽地感叹,“外头真好啊,比军营里好多了。”
风沙是还没有来,但时鱼心里总生有不好的预感,于是对二人说,“我们回去罢。”
姬炎凉自然同意。傅封阳眼里有许多不舍,但肚子已经填饱,心里舒坦许多,也点头道,“那我们回去罢。”
几匹马在街上迅速跑过,带起一阵的风烟,时鱼朝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看。他们走了几步,时鱼忽然捂住了肚子。姬炎凉眼见,忙问道,“时鱼,你怎么了?”
时鱼拧着眉,捂着肚子小声道,“我肚子疼。不如你们先走,我回头跟上去。”
傅封阳“诶”了一声,“不行,我们等你!”
时鱼略带歉意的看着他,“不用了,你们先回去吧……”
傅封阳义正严词,“不行!一定得等!炎凉你说是吧?”
姬炎凉淡笑了一下,附和道“正是。”
时鱼无奈,只得让他们跟着。茅厕在巷子深处,两个巷□□接处,茅厕的气息隔着老远都闻得到,祸害了两条巷子。时鱼捏着鼻子,死活不肯让他们跟进来。傅封阳果然没了跟随的勇气,对姬炎凉说,“那我们俩就在巷口等着吧。”
姬炎凉的温和表情也差点挂不住,点点头匆匆走出巷子。
时鱼待到他们走远了,确认他们没有回头后,轻呼了口气,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跃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