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醉卧沙场君莫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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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你怎么还没起床！”傅封阳揪着时鱼的衣领，眼睛里急的要冒出火来。
时鱼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不怎么在意道，“这就起了。”说着开始慢吞吞的穿衣服，只是呆滞的眼神完全写着“我根本不在意”的字样。
“啊啊啊！真是要被你气死了！”傅封阳抓着头发，暴走在不大的军帐里。暴走了会儿，有些自暴自弃道，“算了，我给你打水洗脸。”
时鱼穿衣的动作一顿，奇怪地看着他道，“你可以先走啊。”
傅封阳往外头走的步子挺住，转身气冲冲又跑到时鱼的床前，指着他的额头控诉道，“啊啊啊！你以为我是那种会抛弃朋友的人吗！哼！士可杀不可辱！我傅封阳才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时鱼疑惑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自己刚才那句话哪儿错了，会惹得他这么愤怒呢。他起得比较早，不是应该先走吗？
傅封阳见时鱼还是如此呆滞，毫不留情的给了他的额头一剂爆栗，“时！鱼！你还不快点！发什么呆啊！你不会真的有吃军棍的特殊爱好罢！”
“哦……”时鱼最后一点迷糊终于被敲醒，动作也开始加快。傅封阳又叹了口气，还是出去给他打水去了。
时鱼瞥向营帐最角落的床位，那床的主人已经离开了。时鱼的眼神蓦然冷了下来。
昨夜他在夜间散步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本应该在军医处好好休息的那个人也在夜间跑了出来。时鱼躲在一处军帐后，看见那个人吹了声口哨，一只金雕应声而下，似很亲昵的落在那人的肩头。鹰极不容易被驯服，时鱼更是从未看过有哪一只鹰对人做出这等亲昵的动作。
那个人摸了摸金雕的羽毛，从怀里取出一张小纸条放进了金雕左足的小竹筒中。那只金雕极其温顺地任其所为，那个人最后拍了拍它的额头，轻声道，“去吧。”金雕闻声而起，在他额头盘旋了两圈，向远方飞去。那方向——分明是西凉的方向！
时鱼小心地让自己缩到阴影深处，不让那只鹰发现。
然后，那个人看着天空看了很久，时鱼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是鬼使神差的，他也莫明地被那个人眼里的情绪感染，抬头望去。可是天上除了天边的月亮，只剩下漆黑一片。后来，等到某天晚上听见家乡的小曲时才知道，那浓稠得可以在夜色无边铺开的情绪，叫作乡愁。
那个人的姿势此后再也没有变过，许久许久，时鱼见他不曾有其他动作，才轻手轻脚的离开回去睡觉。又是很久，久到连认床的时鱼都有困意的时候，那个人才回来。
傅封阳打好水的时候，还顺便抢了几个包子回来。没想到一进营帐，那个从他离开的时候就开始穿衣服的时鱼还在穿衣服。
傅封阳决定不忍了。
就在他决定不忍了的时候，时鱼抬头看见他回来，手指不知怎么的忽然特别灵活，三两下穿好了衣服。
傅封阳瞪大眼睛，最后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吃包子吧，下次可别再起迟了。”
时鱼叼着半个包子，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忽然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傅封阳？”
傅封阳正在努力把腰带绑的更紧，听见他的声音，以为又是时鱼奇怪的性格作怪，于是温吞吞道：“干嘛？……以后你叫我封阳就可以啦，带着姓叫太见外啦！”
傅封阳等了好久，只等到时鱼“哦”这一个字。
喂喂喂！起码给个笑容好吧！说声谢谢也不会怎么样吧！傅封阳再次无奈的看着时鱼自顾自离开的身影，心里有些无奈的吐槽道。
晨练的第一项内容和晚练一样。时鱼轻巧地背起两袋土砂，唰唰唰跑到最前头。傅封阳不甘落后，紧随其后。
时鱼看着认真跑，其实眼睛却一直盯着昨天晚上的那个人。那个人仿佛是身体不太好，背着两袋土砂有些吃力，落在了后头。傅封阳离得近，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时鱼一直在盯着一个方向看，终于忍不住问道，“喂，你在看什么？”
时鱼微微回过神，小声问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傅封阳一头雾水的回答，“好像叫什么姬炎凉吧，你一直看着他干嘛？”
时鱼一时间得了答案，胡乱答道，“他长得像我二舅。”
傅封阳正想指责时鱼这个答案也太不走心了，昨天踹了姬炎凉一脚的赵庞赵把头朝他怒喝道，“再吵给我领军棍去！”大概是昨天事让这位赵把头很不开心，今天看他尤其凶神恶煞。傅封阳吐了吐舌头，看看今天似乎只有他一个把头，把话咽了下去。
时鱼仍在思索“姬炎凉”这个名字，这时候，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江将军来巡查啦！”
时鱼下意识抬头，尘土飞扬间隔着幢幢人影，似乎有一袭猩红战袍坐在马上朝他们飞奔而来。时鱼没太在意，脚下却忽然踩到什么石头，一滑，整个人四脚朝天地摔了下去，两包土砂还散得干净。傅封阳忙跑过来，替他拍了拍落在身上的沙子，“没事吧？”
时鱼摇摇头，眼睛扫视四周，只见队伍中的王河朝他冷笑了一下。
“王河，你！”傅封阳气冲冲的正想上前给王河一拳，一剂鞭子却已经落在了他身上，“吵什么吵！给我跑步去！”傅封阳擦了擦脸上的血痕，怒视赵庞，“你！”
“封阳，你回队伍去。”时鱼打断他。
傅封阳转头看了一眼时鱼，忿忿回到队伍里。
赵庞的怒意正无处发泄，听见时鱼的声音，想到眼前的小兔崽子正是罪魁祸首，一鞭子朝着他的身上打下来，“妈的！跑个步还都能摔跤！”觉得不解气，又踢了他一脚，啐道，“废物！”
时鱼抬头，缓缓擦掉脸上的血痕，漆黑的眼睛盯着赵庞。
“妈的！还敢瞪我！”赵庞的眼睛要喷出火，一边打着一边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你是个什么东西！”
傅封阳看不下去，正要上前阻止，耳边却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阻止道，“慢着！”
赵庞的鞭子举在半空，猛地转头，枣红马已经跑到了他面前，再抬头，正看见红色战袍的一角，微微发抖地跪了下去，“江、江将军！”
马上的江乐启勒着缰绳，淡淡问道，“晨练就如此混乱，赵把头，你不该解释一下？”
赵庞丢下鞭子哆哆嗦嗦回道，“启禀将军，这个小子晨练都能摔倒……我正在教训他几句……”
“几句？”江乐启抬了抬眉毛，话里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你的教训几句是要用手、用鞭子的？”
赵庞一句不敢回，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缓了。
“启禀将军，时鱼摔倒是因为……”傅封阳的手指正指到半空，正要指向王河，时鱼抬头看了傅封阳一眼，极轻地摇了摇头又把头转了回去。傅封阳的手恨恨地收回来，咬牙道，“将军，没事！”
江乐启饶有兴致地看着低着头的时鱼和王河，一脸含恨的傅封阳，队伍里轻微颤抖的王河，许久，才施恩似的道，“赵庞晨练以后去领五军棍，其他人继续晨练罢。”
时鱼低着头正打算起身回到队伍里，肩头却被压上了一柄红缨枪，“你叫什么名字？”
时鱼的动作一顿，心里疑惑刚才傅封阳不是已经叫了他的名字，还是低头回道，“启禀将军，鄙人时鱼。”
“时鱼？”那把疏朗的声音不像是来自大漠，倒像是春江之畔。
肩头的红缨枪尖沿着他的脸颊，直到他的下巴一凉被那柄枪轻轻挑起。时鱼不得不抬头看去，马上身穿银色战甲的年轻将军面容俊彦，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微怔，倏然转笑“以后，你来我营下做我近侍罢。”
江乐启收起红缨枪，身下枣红马掉了个头，离开校场。
时鱼的目光怔忡，眼里似乎还能倒影出刚才他眼中的三分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醉卧沙场君莫笑（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