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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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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朗的手机早就调成静音状态,暗暗挂掉了四个电话,并且短信回复助理推掉了晚上的酒会。在方彤下班之前,江昕妍终于决定再去找她。
“小彤,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起。我承认,论能力而言,如果我爸爸不走关系,那个职位一定会是你的。”她低下头顿了顿,掏出一张信用卡塞给方彤,“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希望你父母的病能及时得到治疗并且快些好起来。”
方彤略作微笑,态度不冷不热,“昕妍,你知道吗,我并不介意你借助家里的势力,而是我本珍惜的东西被你轻松夺去后又轻巧地放弃。一句对不起的确是你欠我的,但我不要你的钱,好意心领了。”
“其实……”方彤挤出一丝苦笑,“你连歉意都无需弥补,因为社会如此。”方彤最后一句话没有责怨的语气,只是充满无奈。江昕妍此刻独自置身于斜阳夕照下,感慨良多,心事也随着荡漾的湖水揉碎在金色碧波中。原本要和慕北一起晚餐的,可她现在压抑得只想喝酒,知道慕北身上有伤口,便打发她自己叫外卖。一时找不到酒伴,只好搭上陈朗,而他倒是也很乐意。
表哥程赫威的路易十三综合娱乐大楼,算陈朗平时消遣的半个根据地。十三层楼高的会所集多功能于一体,内部一切设计及装潢均由陈朗的公司一手承包。刚进门是水幻世界的主题,观者仿佛置身于几千米下的深海,幽暗的墨蓝中可以看见一丛丛奇异珊瑚的斑斓光亮,也有色彩各异的大小鱼群。头顶是水,脚下也是水,这样恰到好处的光线和色调使人身心不由得完全放松下来,仿佛能隔绝外界任何的喧嚣与烦恼。
江昕妍出神地畅游着,可不知忽然被谁撞了一下,其实仅是轻轻擦肩一碰,也有种坠入无底深渊的感觉,她慌乱地扶在几乎隐形的玻璃上。
“别怕,很安全的。”陈朗冲她微笑,挽起自己的一只手臂,江昕妍小心翼翼挽上去。
酒吧区就在一层,绕过一面水墙是一扇重金属大门,两侧分别有侍者恭候服务。这里的隔音简直太过完美,因为一进去,酒吧里疯狂的摇滚乐声几乎要将人们的耳膜撕裂。与刚才身处幽海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江昕妍放眼,舞池里颓废的摇摆者、造型奇特的DJ和乐队,吧台卡座的人或歪斜举瓶或弥散在烟雾男女之间。这样俗套的灯红酒绿不正适于宣泄情绪么?无需藏匿,没有做作,每个人都在尽情释放,愿意聆听还是诉说都已无妨。
江昕妍的神情滞了片刻,陈朗也顿住步子回身问:“是不是江小姐不喜欢这里?二层的酒吧比较安静,不如我们上去,换个地方可好?”
“不用,很好。”江昕妍淡淡地答道,她没有回头,顾自找了一个喜欢的座位,纤手轻挥招来侍者,此时陈朗也已就坐。
其实江昕妍十分不胜酒力,对各种酒的了解也甚浅,来这里只是为了找一个出口宣泄心中的不快。小时候她因为父亲工作忙而闹脾气,不知摔了多少陈年佳酿,所以在她的认知里,酒与沙袋无异,都可以拿来出气。
“一人独酌是喝闷酒,既然你我二人对饮,江小姐何必自以烦扰下酒呢?”陈朗有些担心从入座便一言未发的江昕妍。
江昕妍抬眼看看陈朗,似乎已微醺得迷离,“中午你不是在场么?如果听了那么多还没听出事件原委,你这个大中华区总裁也不如让位吧。”
陈朗一滞,随即笑起来,“怎么,江大小姐的架子这就跟我摆起来了?”
江昕妍也笑,可多带着自讽与无奈的意思,“架子?哼……你若摆得太高,别人说你傲娇;你若放的太低,别人说你装逼。”
陈朗放肆笑出声来,“江小姐这句话真是深得我心。”他明澈的双眸深深锁住对面娇滴的面庞,举起杯中酒,“敬,理解万岁。”话落,便一饮而尽。而江昕妍也似遇到了知音般兴起,喝空了酒杯。
“谢谢陈总百忙之中这般款待……”说着,江欣妍又续上自己的酒,可还未入口便被陈朗轻轻按住手腕。
“江小姐严重了,能与江小姐独处一天才是陈某的荣幸啊。”陈朗似玩味似的牵牵嘴角,毫不犹豫地拿过江昕妍的杯子仰头喝下。
昕妍思绪停顿,转念间又倒了酒,“应该我敬你才对。”
谁知再次被陈朗轻巧地夺去杯子,“谢谢江小姐,在下领敬。”
“你……”看着陈朗一杯杯喝下自斟的酒,江昕妍有些郁闷。
“好,那我再敬你。”这回,江昕妍索性将杯子倒得满满的,主动推到陈朗面前,她只等一脸调皮地看着。
陈朗倒十分配合,二话不说,一滴不剩。被连续灌了几大杯,他微微笑着仍是自若,江昕妍终于沉不住气,“好啦好啦,不闹你了。还真能一直喝下去?”
“哦?江小姐可以试试。”
“还是算了吧,万一你喝多耍酒疯,我多丢人。”
“唔,所以在下没敢让江小姐喝。”
“你!”江昕妍由嗔转笑,“可真讨厌。”
陈朗挑眉,“带江小姐过来便是寻开心的,既然酒越喝越闷,那在下只能讨欢喜了。”
“陈总。”忽然江昕妍认真地盯着陈朗,陈朗则也立刻收了刚才的笑容仔细起来。
“我最近新入手了一套公寓,装修工作还没有着落,不知……”她半为难半恳切地用眼神消磨着陈朗,“你能不能……”
“当然,江小姐放心吧。具体装潢内饰风格我会派人量身定做,何时方便一个电话便有登门服务。”陈朗打断她,爽快地笑起来,“只有这一件小事?”
江昕妍点点头,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弱弱说:“您上午答应赠送的三个期工程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回去就做预案了,要是怠慢了上面又该责问下来,我就是个小助理而已。”
一听此话,陈朗笑得更为明媚,“在下怎会让江小姐为难呢?工程合同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签署。不知江小姐今晚可否寻到开心了?”
江昕妍明眸闪烁,嘴角是尽可能收敛的愉悦,“自然开心不过。”
待陈朗的司机送江昕妍回家,慕北已经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昕妍憋着一股兴奋劲儿,蹑手蹑脚地来到她身边轻轻唤了几声。慕北刚睁开眼睛,目光仍有些涣散,思路却是清晰的,“你这一天又跑到哪里去了?”她慵懒地坐了起来。
江昕妍满脸得意地蹭到慕北身边,“去哪里不重要,反正公差私事两不误。”
“对了!我小叔接你去医院换药了没?”
“去了,自己去的。”
“他也没派个司机接送?就放心你跟个瘸子似的一人走在大街上?”
“去去去,你才瘸子呢。我的脚基本已经无大碍了,就是走急了有些吃力。周末怎么还好意思麻烦江总啊。”
“嗯,就你懂事。”江昕妍瞥了她一眼,顾自念叨着,“也不知帮你找的房子有着落没,我可连装修都谈妥了。”
安玉和江伽西的到来,使得江恺政无暇顾及追究陈朗手下把江昕妍灌醉的事件和慕北住处的问题。从机场出来,他们便直接回了祖宅。偌大的别墅只有二老和长子江国政一家居住,近来江昕妍又出走在外,唯剩下前后打点忙碌的佣人显出片刻热闹。
许久都未回来,二老一见到江伽西自然是爱不释手,又抱又亲。
“Kevin,叫爷爷奶奶。”安玉柔声道。
小家伙虽然认生和腼腆,倒也十分乖巧,甜美的声音让两位老人乐得合不拢嘴。
安玉亦是大家族出身,举止优雅,笑容得体,“爸,妈,Kevin重了,不比从前。让他自己站好,您小心别扭到腰。”
话虽如此,二老却哪里舍得松手抬眼,一个负责切水果,一个负责陪玩耍,仿佛今生最大的趣事也不过于此了。安玉不好再劝,便静静坐下来慢慢放空了眼前的其乐融融。
夏末午后时分,阳光正媚,使人不禁有些慵懒。江恺政恰从楼梯上下来,看见一大片金灿灿簇拥着这个美丽的女子,竟一时失神,不觉已来到身边。
“我把楼上的客房收拾好了,坐这么久飞机,你休息一下吧。伽西让爸妈带着,不用操心。”江恺政的目光从远处嬉闹的小家伙落到太太乌黑的长发上,微微弯腰从颈间拾起一些碎屑。一定是刚刚Kevin搂着妈妈吃饼干掉的,想着,刚毅的眉宇间平添几丝柔情。
而这样亲昵的动作对于安玉来说,是那样的久违又是那样的陌生。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有多余的语言,简单一个“好”字便径直上楼。江恺政默默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面对母子二人时,他只有愧疚。所以对江伽西的要求他无不满足,对安玉的冰冷他选择隐身。
江恺政进来时安于正在换睡衣,窗帘已被拉上,屋内光线幽暗,可那白皙的肌肤和婀娜的线条依然格外扎眼。安玉动作稍滞,下意识转过身继续。江恺政不自然地在床边坐下,同样背对着身后的人。
唯有一次见到如此的安玉还是在那个夜晚,气盛的江恺政是那般怒火中烧。他恨她,恨不得将她撕碎,他毫无理智地只想把一切都归咎于她。既然她一味不肯放手,好,那他便给她想要的。于是他似野兽般扯去了安玉的尊严,毁掉了二人仅剩的和平,咆哮着夺走却又给予着她。没留下任何解释的机会,甚至是一点身心上的准备。风暴平息后,彼此只不过陌路。
如今约莫六年的时光,他早已悔悟,可安玉被伤害冰封的心又怎能释怀。他想用温暖一点点靠近,可每每自己都觉得好冷好伤,那种不知所措的寂寞总是沉重地压在心头。逝者已矣,应当珍惜眼前的人,只怪他曾经不懂。
江恺政失神许久,安玉已经顾自躺好,他尴尬地清清嗓子,“爸妈问你晚餐想吃些什么,好让厨房准备。”
“都好。”安玉双目未睁,声音轻得仿佛梦中喃呢。
江恺政一时无语,立在床尾就那么悄悄望着床上的人,深邃的黑眸有种明晦不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