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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草名萱 ...

  •   第二章有草名萱
      那一天,他的母亲带着三四个丫鬟踏上了南去的马车,风扬起路上的尘灰,车渐行渐远,我不曾问过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她回去,只是看着那辆马车远去,心里仿佛并没有预期的释然,回头看着负手而立的他,我无力的漾起浅浅一笑,萱草是忘忧的花,我希望你忘忧,那一年他在我的院子里种下满墙的萱草,我问他,嫁给你就会无忧吗,他笑了笑,说当然,我说,好,我嫁你。有夫如此,我本该无忧的吧。那天他奉诏进宫陪程王下棋,宣旨的公公长得眉目清秀,隐隐透着些许玩味,盯着万侯看了半晌,“万大人前途无量啊。”万侯谦道不敢,我却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是一点心意,劳烦公公跑一趟了。”他接了过去,掂了掂,蹙了眉头,抬头瞥了我一眼,这一瞥,瞥得我心慌不已。“尊夫人很识大体。”他看了看万侯,长笑而去,他的身姿摇曳,是宦官惯有的扭捏,可不知为何他做着竟也让人说不出不好来,“我去给你拿朝服。”我压下心头不解,转身离开,万侯欲言又止,一只手抬起又落下,拢在绣有萱草的衣袖之内。我记得那一天他回来得很晚,也很累,歪在床上便沉沉睡去,我替他解开外衫,却发现他怀里藏着小小一方素笺,字写得端庄大气,是王室女子长习所得,“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盼君早至。”我将这枚素笺重新叠好,依旧放在了他外衫里,简单一个动作,我的手却抖动不已,素笺几次掉落,如果是程王哪个不得宠的妃子,他便是万劫不复,而我也是一样,如果是哪个宫女,那我又还有什么必要继续纠缠他,弃妇从来被人怜悯轻视,而我不要做这样的弃妇。难怪他的母亲走得那样心甘情愿,原来一切只不过是为了瞒过我,可是,无子的是我,善妒的是我,我有什么立场去怨他,他说要我忘忧,门前种下了一片萱草,而他瞒我也却是为了让我忘忧,我该怪谁,我能怪谁。
      “阿瑾,你听我说。”次日他醒来,看见自己的衣服已整整齐齐叠放于床头,而我伏在桌上将就了一夜,便已然了然。“没什么好说的,时辰到了,你该去上朝了。”我倒了一杯凉茶,那滋味侵入五内,渐渐冰凉了我整个身子。“你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他匆匆离开,秋风一起秋天就来了,萱草颓败,既无忘忧,如何叫人忘忧。我突然想起当初他的那场求亲,原来沧海桑田这样短暂,原来海很容易枯,磐石很容易腐烂,而妾心如蒲草长纫,秋风一起也会断裂,我突然无比想念爹爹,“去收拾点糕点,咱们去看看老爷。” “瑾小姐,你怎么回来了。”爹爹辞退了家里大半奴仆,如今看门这样的事也落到了管家洛书身上,我笑笑,“府里忙,没着人知会一声,爹爹在吗。”洛书点点头大开正门迎我进门,府里不多的家丁分列两旁,扫洒的仆妇停下手里的扫把恭敬拜下,爹爹站在长门前遥遥向我伸手,“爹……”我抑住眼泪,再也不顾什么规矩礼法向他奔去,即便万府里有万侯温存如斯,可无论何时爹爹总是在我身后,做我最坚强的后盾,那是我深埋心底永无法割舍的柔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轻轻拍着我的背,仿佛仍是旧年他对待那个方方总角的我,母亲早逝,爹爹总是不晓得该如何去爱我,我深埋他怀里,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簌簌,“爹,女儿很想你。”他长叹一声,只是抱我更紧,“我早知万侯不是稳妥之人,想不到,他竟这般无情。”他领我进屋,家里未曾改变,连昔日我用来插花的一只净瓶里也如从前一般插上了一枝玉兰,只是更多了几分冷清,我摇摇头,“万侯对我还好。”他看着我,眼神里的不忍愈发浓厚,以至于我根本无法忽略他的踌躇,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我这样贸然回来让他误以为我被休回家,这才心生不满,“爹,万侯没有休我,是我自己要回来看你。”他沉默良久,而接下来的话让我顷刻崩塌,“染尘阁主事楹娘是我以往的亲信,她进宫时听见几个宫女议论,王上欲以承颐公主下降万尚书。”公主下降是天大的恩赐,入府自然当不得妾室,而万侯再倔强,他又怎能与天命相抗,那方素笺,他珍而重之妥帖收藏,承颐公主天资,他也是为之倾倒的吧,更为重要的,是他们会有孩子,会有我这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幸福。“那不过是宫人的议论罢了,做不得数。”我犹自笑着,可那笑容;连我自己也能知晓,它有多难看。“瑾儿,爹爹的意思是,白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回来吧。”他的语气低沉而温和,我缄默不语,良久我点了点头,想起今日府中对我恭敬有礼到了极点的众人,想必那也是爹爹的意思,哪怕我在万府卑微到了极点,在这里,我仍旧是爹爹心上最珍贵的挚宝,哪怕我是被休回家的弃妇,只要我想,我还是当初的白府小姐,爹爹是在成全我。
      我的院子上了锁,爹爹掏出一把錾铜的钥匙打开了那一把小巧的铜锁,我走时萱草刚刚绽开花蕾,再回时秋风已将花叶悉数吹落,物是人非,原是世上最无可奈何的四个字。萱草,是忘忧的花啊,可为何人没有告诉我,忘忧之时,便是亡心之时,“爹,命人将这些铲去吧。”我径自进了屋,爹爹的步伐止于门前,思虑良久为我轻轻合上了门户。
      爹爹派来服侍的丫鬟仍旧是我未出阁时跟在身边的烟雨,见了我她未语泪先流,我握了握她的手惨然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哭什么。”她一味哭着,搅得我本平静的心绪愈发不宁起来,也是啊,我现在算什么,人人都认为我是无子遭弃的旧人,而我这样的弃妇,又有谁会去怜悯,只道我是命当如此,商贾之女本微贱,高攀官家,早已是前世修来的万福,可是万侯呢,他此番进宫,便注定再也无法逃离那里,那张素笺,他若不要,王上也有办法让他非要不可,何况,他又怎会不愿意呢,我亲眼见过他为求在朝立稳脚跟做下的种种,公主这棵大树,他怎会轻易放弃,我知道贪官莫为,也知道贪官往往比不得清官的手段与狠辣,万侯,万侯,为官须做万户侯。可是,可是,我,我那样爱他,那样,爱他……“出去吧。”西风紧,黄花地,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再也不愿听到她的哭声,再也不愿面对她的目光,再也不愿,去想他,我做了一个梦,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真实的梦,它醒了。
      屋顶有了脚步声,有些急促有些慌乱,我掩上窗户,他来了,像当初一样从我的屋檐上落下,只是我再也不会备茶相候,鸣琴以迎,正如那年的萱草,只留在那年的初夏。忧思难忘,花草无能。“阿瑾……” 他的声音一如往日,隔着门窗竟有些闷闷,尾音几乎就要湮灭,“做了你这么久妻子,我累了。”我真的累了,从他的母亲对我说,万家不能无后,我就未曾有过半刻安宁,调理用的汤药足以染黑屋后那片湖泊,从前在家里我最怕喝药,为了他,我笑脸相迎,未有半分怨言,可看来,那不过是我一厢情愿。“阿瑾,你一直都不愿听我解释,也从未过问真相,冷静自持到让我害怕,数年夫妻,竟只一张素笺便让你对我失望如斯,阿瑾,我当年铺满城红妆娶你,你何以如此不自信,对这份情如此轻视。”他言语间很是愤然,或许那是一种责怪,责怪我兀得沉寂,远得让他找不到,触不到。我缄默不语,伸出的手几番犹豫,搭在窗牖上不敢开合,我害怕,当真害怕。“你……进来吧。”我转而去开门,漏进的阳光有些刺眼,抬袖挡了挡却突然觉察到他已几步跨过来,宽大的长袖将我紧紧纳入怀中,兜天兜地的萱草香馥郁,让人一时乱了心智。“你不晓得我有多怕,怕你一去不回,阿瑾,我说过,万家只有你一个主母,无论是她承颐还是其他,我心里自始至终不过一个你,只有你。”他言辞中有不容我辩驳的急切,说到最后,竟已哽咽,我的心头似是漾开一股浓浓的温和,万侯,我该拿你怎么办,我所有的冷静自持,不过以为你对我再无情意,我真的害怕,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这样的幸福是从老天那里偷来的,而有朝一日,老天终会收走,我不过以为,那一天来了。“万侯!你放开阿瑾。”爹爹愤慨的声音自院门响起,我猛然抽离,只见他身后跟着尚带泪痕的烟雨,他眉头有不可遏制的怒色,急急将我蔽在身后,与万侯隔开一尺有余。“我已吩咐洛书不许你进白府,大人虽是当朝尚书,恐怕这私入民宅的罪名便是告到程王面前也是推脱不得的,翁婿一场,大人还是请回吧,休书洛书不日会送至府上。”爹爹背过身不再看他,我在他身后仍旧被烟雨扶着,就像那年他来求亲,却被爹爹驳了回去,只是时移事异,我再没有当年的点翠步摇可以遗下,只能远远望他一眼,摇了摇头。我看看天,轻提裙裾。他会意,“小婿失礼,还请岳父大人宽恕,待小婿料理完府中诸事再登门重迎阿瑾。”他恭敬行了一礼,翻身飞上屋檐,那一抹白色渐渐隐没在寰宇之中,我竟这样,原谅了他。我暗自好笑,又能怎样,卓文君与司马相如如此夫妻,最后文君仍要以白头吟求得相如回顾,字字泣血声声哀,文君之才使天下士子倾服,相如但凡要些名誉也不能,不敢辜负文君,然而我无德无才,他肯主动回還,我该是知足的,也许,真的只是我过于患得患失,害怕我们的爱情经不得一点沧桑变迁,受不得半分风雨打压。我松开烟雨,朝爹爹一拜,缓缓开口,“爹,万侯未必无情,自始至终女儿未曾听他一言,一为伤心,二来也是因为害怕,这些日子女儿既然暂住此间,还烦请爹爹为女儿摒开来客,女儿想好好想想,何去何从。”爹爹颔首,欲言又止,只是吩咐众人扯出我的院落,院门一阖,萱草愈发衰落,不知该喜该悲,且让我再赌一次真心。
      月移中天,我束发以待,半阖门户,小银吊子上滚着爹爹午间送来的山泉,除去满园掉落的萱草,与那晚半分无异。
      “忘川之南,有草名萱,榛榛其叶,能使无忧。”这首曲子我为他而写,用月琴相奏,低声唱来,反复以宫商,间杂以角徽,少有羽音,弦弦掩抑声声思,浅唱低吟,是我初为人妇对他满满当当的情意。为官以来,他忙碌了许多,轻功不曾多习已有些疏松,墙头砖瓦掉落,他提着衣袍苦笑,我看他一眼仍旧弹着我的月琴,“你让我今夜踏月而来,却又让岳父为你摒开来客,是何意思。”他扫落白玉石凳上的秋叶,翩然坐下,春花秋月,夏日阴浓,再繁茂的枝叶总逃不过零落成泥,遭人厌弃。我放下月琴,他修长的手指握上我的手,抬眼看见他眼眸里的歉然,心里蓦然一动,我疑他怪他,从未问过他真相,也许我真的是过于谨小慎微,“爹爹对你抱有成见,我让他摒开来客,是为了让他相信我决定回万家,与你无关,你不曾派人前来游说,也未曾花言巧语相骗。”他闻言眼里满是喜悦,声音似乎亦是上扬,“阿瑾,你是说……”我起身从他手里抽出我的手,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不过秋风紧,片刻便消散,“官家不与王庭相争,臣不得与王相违,然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承颐入府,也是这个道理。”管她什么公主,我是他三媒六聘娶回的正妻,谁让你看上的是我的夫婿。“一生一世一双人,阿瑾,你竟这样不信我,萱草是忘忧的花,我这百般心思,你终究看不穿。”他颓然下来,宽大的衣袖垂在身侧,遮盖住上头浅绣的萱草纹样,“难不成你能砸了你三品尚书的官位拒娶公主?便是你舍得,万府上下几十口你忍心让他们陪你送死?违抗圣命,后果有多严重你不自知吗?我白瑾自问背不起这样大的罪名。”他沉默着,我不由冷笑,他怎会不懂,不过是要我说出来,方能全一全他的良心,他缓缓起身,从背后紧紧拥住我,在耳边轻轻一吻,我一惊转身推开他,他却一把抓住我,拥入怀里,深深的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你非要这样吗……”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我缓缓抬手附上他的肩,泣不成声,“你不知道,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害怕,害怕你不要我,日子那样长,我害怕你厌倦我,我不能为你生孩子,你的母亲也不喜欢我,我怕你会离开,怕承颐这一场秋风会让你心上的萱草凋零,怕忘忧时便是亡心时,万侯……我怕………”我还是放不下他,尽管离开他的理由有千万种,只要有一个理由能让我留下,我亦会坚持,我最怕的,是那些萱草真正凋零,他慢慢松开我,在我脸颊上印下一吻,银月在他眼眸里化作点点柔情,他俯身含住我唇舌,气息沉重,在我脖颈间缓缓游走,我心中清明,身体却止不住。莫名的情绪扑面而来,一双手越发地想挣脱,可挣脱却并不是为了推开,隐约,这一双手像要脱离我的掌控,紧紧地搂住他,“不要……这里……爹爹会听见……”他却不顾,将我打横抱起,一脚踢开半阖的门户,几步跨到临窗的美人榻将我轻轻放下,夏末初秋的天气,那美人榻上便流转着淡淡的沁凉。我甫一躺下身子,便被那凉竹的榻身冰得轻轻哼了一声,然而只是一瞬,他热烫的身子很快便覆了上来。狭长的美人榻因着他的加入便愈发显得拥挤了,我动了动身子,只觉胸腔的气息仿佛被瞬间夺取了,我有些气息不稳,软软地睨他,抬手轻轻抵在了他的心口,“万侯……我还没有原谅你……”他移开我的手,亲上我细汗微沁的脖颈,口中呢喃,“阿瑾……别说话……” 颈间的酥痒愈发浓烈,我难耐地动了动身子,偏过脸去羞恼地瞪着他,想来那神情于此种情形下必是没有半分震慑力,反倒是凭生了几分的诱引罢?忽觉身下一凉,他已然掀开我的裙裾,衣衫尽褪,他的手在腰际游走,他是那样熟悉我的身体,轻而易举撩拨起我的炽热,素手勾落罗帐,满园月色,遮不住芙蓉帐暖,只是红烛火光微弱,他未曾看见我眼角滑落的一滴清泪。
      一整晚他紧紧抱着我,我不曾开口,他却一一道来,我知道他是为了让我心安,“我初进仕那年,程王在摇光殿上接见我,殿前试才赐官,我在那时遇见承颐,隔着重重纱幔我不曾看得真切,也不知道那后头坐着的是长公主,后来上朝总见那纱慢后坐着一位女子,虽觉不妥,可到底未曾过问,邬贵妃得宠民间早已传遍,我以为那是邬贵妃。”我不曾想过他除了我之外与别的女子有过一段过往,明知那段情没有结果,可我仍旧害怕,这世界上远不止我一个这样爱他,“你是怎样认识她的。”我躲着他的目光,可那一股萱草香久萦怎么也散不开,他察觉出我的不安,紧了紧抱着我的双臂,语气愈发温柔,“你可记得那天来宣旨的公公?”我思索片刻,猛然想起那天的那个内侍身上似乎有股脂粉味,用的正是染尘阁的天宫巧,向来只供王室女子,我当他不过是个有头脸的太监得了主子的赏赐,却不曾想那个步态妖娆的内侍本就是个女娇娥,“那是……公主么。”我抬眼却正对上他目光涟滟,带些戏谑的看着我,“我当你对我冷淡如斯,原是不在意的。”我苦笑,“若是不在意,我到真希望我不在意。”起身坐起,不曾开窗月色终是照不进屋里,可我还能如何,当真等着他的一纸休书将我辞回白府么,为了那场铺了半个京城的红妆,我亦是不能的,“承颐对我有情,下了朝托宫人送来一纸素笺,我未曾理会,可午间王上传了令命我入宫议事,承颐赫然在列。”程王只这一个妹妹,而承颐也正因为是个女子,才能得程王爱重如斯,若是兄弟,只怕是欲除之而后快了,“你的心思呢。”我想起那晚他的疲惫不堪,朝服上若有似无的一缕香痕,“程王通人情,本就不赞成承颐下降,只是拗不过妹妹这才召我前去相询,我说,我予了妻子无忧之约,王上要我违约,那请王上剥去我三品官服。”他定定看着我,眼神坚决似乎不容我拒绝,他真的这样说了,拿他的锦绣前程换与我的岁月静好,“那日,你如何说动你母亲离开。”宽大的广袖下我紧紧攥着手,有些期待亦有些抗拒,那样一个答案含了几分真心,亦未可知,“我给她看了程王的手书,我拒婚一事之后,程王不知从何得知我府中诸事,赐了四个字给我。母亲再不情愿也不敢与王上为难。”他从未提过手书一事,也未说过程王亦插手此事,他几次欲言都被我驳回,也许是我过分自轻,赌不起这一段情,“哪几个字。”他从怀里掏出一株风干的萱草,似是积年旧物,托起我的手心,轻轻放置于上,声音低柔而坚定,“忘川之忧,你的曲子已唱遍宫围了。”那一夜我似是重新认识他,贪婪的占着他的怀抱,一颗心轻轻落落化在他满腔柔情之中,这样一个男人,竟是我的夫君。
      他离开时晓月西垂,满园衰败的萱草上浮着薄薄一层冷霜,他牵着我的手,看着阶下枯蓬败草眉头微蹙,“当初载下满园萱草,却不曾料到它这样经不得寒风。”他略一沉吟,只匆匆离开,让我千万等他重新迎我回去。我点了点头,看着他浅绣萱草暗纹的衣袍消失在楼阁屋檐之上,回万府虽说是我自己的决定,可待真正敲定下来,心里终是一阵戚戚,萱草经不得寒冬,承颐她会轻易放手吗,胡思乱想着,心里不由烦腻,一院萱草竟愈发碍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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