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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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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黄色的夕阳将如海洋般的温暖透过玻璃窗倾泻在长廊上,在仿佛紫罗兰花瓣铺满的地毯上烙印下狭长的黑色十字,那是窗户的框架因光留下的痕迹。
光与暗的交错,太阳在西方倾斜的痕迹。
所有视线能及之处,都是静止的,恍惚间没有时间的存在感以及消逝感。
眼睛在尽头注视。
眨了下。
在那十字相交的地方,缓缓浮现一个女人。
她面向窗户,留给身后模糊的背影。
似乎听见了什么,她微弱的轻喃……
光将她的身体包围。
渐渐,她像圣女一样轻轻抬起手臂。
……是双手合十,在祈祷吗?
嗒。嗒。嗒。
眼睛连忙看向自己的身后。
一个男人向这边走来,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啊,我。
眼睛的主人慌忙解释,却发现自己没有发声的能力。
随着男子脚步的靠近。他穿过眼睛的主人继续向前走。
这是,梦?他看到自己的手穿过男子的身体,像虚空中集结起来的幻想般,那样由一端移到另一端。
呆滞。
视线移到能被光照亮的墙壁上,每一幅画都是那么熟悉。
那是母亲亲手图绘出来的。
这么说,他再次凝聚视线到女人的背影上。
那么熟悉。那么温暖。
母亲。他感到喉咙的轻微耸动,却依旧发不出声。
他起步追上男人。
这个男人的话,并不是父亲,那么……
眼睛因惊讶而张大。
“Sharliyar,按照约定,我来了。”
Sharliyar,SharliyarO。母亲的名字。这个男人,眼睛忽然愤怒地瞪着他。
<这里自动无视欧辰的名字其实是Cean`O……O`Cean。外国的姓氏名字顺序啊……>
女人缓缓抬起高贵的头颅,黑色的长发被完成一个漂亮的发髻停留在右耳靠上,留下缕青丝垂于腰间。她放下手臂优雅转身,微闭在眼睑的长睫毛在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上慢慢升起。
“请叫我梅斯梅尔夫人。”女人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完美的脸上虽不见一丝表情波动,眼底悄悄显露的,是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尊贵。
男子明显,受到打击般定住步伐。
“Ocean,回你的房间去。”女人忽然换了副面孔,转首向一旁的门低声命令。
看清了,看清了!母亲脸上并没有什么愠色,依旧是那么温柔。
母亲总是那么包容自己。
恍然大悟般,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
自己,自己还以为母亲当时生气了。
因为,那样的声音,和对那个男子的声音一样,冷漠。
然后,他听到那时年幼的自己的声音。
“是,母亲。”门板后的声音中有着他此生第一次不自觉流露的怯意。
他想起,这是自己的记忆。
同时也想起,年幼的欧辰回头后看到了什么。
******
“啊……不要!”
窗外的雪无声地下,加上灯光的反射,使天空呈现一种浑浊的暗黄色。即使比清辉般的月夜明亮,却依旧透不过窗前那帘白色雪纺,绿色绒绸。它们沉闷的低垂直到落地,无声地吸走适才主人的梦呓。
黑暗的屋子中只有渐渐平缓的喘息声。
男人坐在床上,手指有些颤抖地按在胸前,那里依旧起伏不平。
是梦。
痛苦的低吟一声,男人翻身下床,于漆黑中走向门口。
“啪!”
灯光自房顶中央向下倾泻,照亮了一切,也照亮了男子额头因梦魇而渗出的细密汗滴。
他无力地靠在门上,光洁紧致的肌肤透过凌乱的衣角露出,上面也反射着冷汗滑过的光泽。
“母亲……”
男子低声轻唤,得到一片梦破碎落地般的沉默。
被汗水濡湿的黑色发丝似乎承受不了那份沉重,缓缓垂落,遮住他的眉眼,把光芒阻隔在外面。手再也控制不住那份悲怆,痉挛似的握起。
湮没在漆黑的梦镜再次把他带到那个下午,那个他努力忘记,终于因为夏沫而稍稍褪色的回忆,却又归来。
当他返回再见到那片夕阳时,再也感觉不到温暖,只剩下无限的血红笼罩着母亲。
突然不敢置信,红色在眼前放大直到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记得自己无法控制的颤抖,哆嗦着手想触摸在血泊中央的母亲。耳旁父亲悲鸣渐渐由刺耳转为空白,而自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挣扎着自己,也许,母亲会被自己叫醒的,说啊,说啊,呼唤母亲啊!
眼泪无声的滑落,模糊了视线。原本透明的液体,似乎因眼前的景象,也变得血红,带着特有的腥甜与苦涩,落在唇旁。
“少爷,我们先回去,老爷会安排好一切的。”一旁的仆人不忍仍是孩子的欧辰见到母亲如此的模样,伸手想把他带离这个长廊。
“不!!!”
原本死寂的他终于爆发,眼泪也自此决堤,“母亲怎么会死呢?不,不!那不是妈妈!”
女佣也不禁捂住嘴哭泣,女主人自从来到这里就对他们非常好,虽然胃不好,怎么会……
“妈妈,你是生我气了么?”孩子颤颤巍巍地迈出第一步,身形摇晃地靠近自己的母亲,靠近那片血红。
映衬着透过窗户的夕阳,小手颤抖着伸向自己的母亲。
光洁的肌肤原本应有的温度已经不再,只剩下愈加的冰凉。
孩子呜咽:“妈妈……我发誓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再也不这么做了……”
“妈妈,你醒醒啊……”
话语断零,夹杂着哭声,一起回荡在被血染红的长廊。
地上的十字架越来越大,像是救赎,烙印在已成为暗紫色的毛毯上。
管家向女佣招招手,示意她与自己一起离开这个地方,留给他们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
这是他第一次见少爷哭泣。
在他当管家的这么多年中,这个孩子从未向父母抱怨过他所承受的巨大使命与责任,也从未像普通孩子那般在父母身旁撒娇。因为自小受家庭教师的指导,他也没有什么同学。他只在父母面前展现过笑容,永远的那么寂寞沉静。
而现在,他只有七岁。
而现在,他失去了母亲。
而现在,他只有更加孤独与寂寞。
那一天,美丽的女主人永远的离去了。
在记忆中,老爷也在那天,在夫人死后,彻底得变了。
……
他一直在为那日的错误愧疚,只要想起,心便被无形的手抓住般,疼痛。似乎在那时孩子的心中,天真又极端的认为,如果自己没有出现在那扇门后,母亲便不会让自己离开,便不会突然逝去。
也许也正因此,父亲在之后总与自己保持淡漠的距离,没有了往日的严肃督导,没有看到自己努力成果后的欣慰微笑。
一切都变了。庄园再无温暖,世界悄悄褪色成为单调的灰白。
这种想法延续到现在,仍旧埋藏在欧辰心中。
虽然刚刚在梦中看见母亲的神色并不责怪自己,却,还是有种罪恶感埋在那里,不曾消去。深埋着,触碰到便有种沉重的窒息。
像被世界遗弃了。
虽贵为少爷,是世界屈指可数的集团总裁加董事长,也屈为孤儿,没有任何人。
苍白的灯光射过男人身体,在地毯上投下影子,像道久久没有愈合的伤口。
不,他还有夏沫。
那双握起的手动了动,像是绝望中,依稀望见温暖的光,想要挣扎已经僵硬的身体去追逐仅剩下的希望。
他睁开眼睛,郁积在墨绿背后的苍茫一览无余。
想听见她的声音。
他向床边走去,动作迟缓地拿起手机,一个键一个键地认真按下号码。
屏息。
却听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看了一眼壁钟,心底的嘲笑渐渐响起。忘了么,她,现在在飞机上吧。
无力地按下挂键,手臂垂了下来。
手机自那宽大的手掌,渐渐脱出,掉落。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声响。
他有些颓靡地坐在床边,头依旧低垂着,避开来自上方的光线。
时间随着墨色的夜流走,消失在片片白雪中,混合成灰色,如齑粉飘飞得无影无踪,无影无踪……
跌落在地摊上的手机忽的发出荧蓝色光芒,接着,铃声响起。
欧辰茫然地将视线移到手机上,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
是一封来自Bradford的电子邮件。
努力抬起沉重的手臂拾起地上的手机,深吸口气,在空荡却混乱的脑海努力寻找到一丝理智后,欧辰打开邮件。
……
是格瑞夫斯集团最近一个季度的营销行情,以及集团股价这两个月的报表。
看到Bradford最后的留言,混沌的思维中闪出一道光,再联系到父亲对他的那番话以及欧氏目前的状况。
果然,这一切是非自然的?呵,坚毅的薄唇滑过抹笑容。
身影自床边缓缓站起,一瞬间的剪影像幅以重生为主题的画。
欧辰紧紧地握住手机离开卧室,走向书房。
昏暗的长廊中,欧辰在浮影中再次看到那个男人的脸。
不会看错的,他认识这个人,并且,不久前还见了这个人。
一直安静无声的脚步停下,此时,欧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只剩下冰冻般的冷峻。
“你以为,仅仅凭这个,就可以赢下一切吗?现在我告诉你,绝不可能。不仅如此,你的一切我还要拿走,无情的拿走。”
欧辰在心底缓慢而坚定地发誓。
“就做,当年无知而愚蠢的你,无情的毁了我的家的最好礼物吧。”
手指在身旁攥紧,欧辰望向前方,眼中再无适才的迷茫与脆弱,眼眸的绿色仿佛来自久经风霜而不倒的巨树,坚强地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波。
中国的春节在鞭炮阵阵中拉开帷幕,到处是银装素裹,到处也是大红灯笼高挂,金色对联于墙贴,在这片神州大地上,俨然已成白色,红色,金色的天下。
仿佛世外桃源的欧宅,也在热热闹闹地准备年货,迎接客人。
“姐,屋外冷,你先回去吧,珍恩姐和潘楠姐说要十点才能到的。”小澄站在别墅门口对身旁的夏沫说。看着她有些单薄的身体,不禁心疼,既然已经怀孕,怎么不多吃些。
那出神的目光,是在想远在英国的欧辰吗?
那日他去接姐姐,有些诧异姐夫没有陪她一同回来,直到今天,仍是没有姐夫回家的具体时间安排。
“嗯?……嗯。”夏沫收回目光,顺从小澄的意见转身准备回房。
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经常不知不觉地就散步到门口,向远处眺望。像是期盼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是欧辰吗?
原来,在那些日子里,自己已经把每日的守候作为习惯了,习惯目送他远去,习惯等他下班回家,习惯陪他一起吃饭。没有他,似乎连吃饭的胃口,都随他一起消失了。
拉着披在肩上的衣服,夏沫一边走一边小心地掏出手机,犹疑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会不会打扰他工作呢?
正想着,一声叫喊打断了夏沫的思维。
“夏沫——”
还未等她转首,那个声音的主人就扑了过来。
“夏沫,你去欧洲之前怎么不说一声呢,知不知道我们很想你啊?你走之后都没人陪我了,潘楠每天都是练歌练舞的,一点也不顾及我这个小助理的感受。”她抱着夏沫不停地说。
“谁说我不理你了?别在夏沫面前告我状啊!”站在一旁看似很爽朗的女孩子笑着打趣。
夏沫看见这两个许久未见的朋友,脸上浮出笑意,“不是说十点才到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给你一个惊喜啊!”两个人异口同声。
“怎么样,想我们了没?”
夏沫看向潘楠,有些愣愣地想着这个问题。
“别想了,一看这表情就知道肯定没有,是在想欧辰少爷了吧?”仍是搂住夏沫的珍恩摆出一副我最清楚的摸样大声说,然后转为失望的神色,“夏沫,可不要重色轻友哦。”
“没有,我哪里重色轻友了?”
“没有吗?”潘楠反问道,眼睛瞄向夏沫手中的手机,叫到,“咦,这不是少爷的联系电话吗?还说没有,夏沫……”
被她们说中事实,夏沫脸红的躲避来自她们两位火热的探究目光。
“珍恩姐,潘楠姐,你们好,姐……”
夏沫像看到救兵般看向小澄,可是他接下来那句话……
“这里还是有些凉,你们回客厅叙旧好吗?姐姐她怀孕了,不能着凉的。”小澄微笑着把想说的话道完。
那原本就红的脸,此刻在好友探究的目光中变得红彤彤的,堪比房檐下挂的红灯笼。
“夏沫,你怀孕啦?!”珍恩放开夏沫,站在潘楠身旁,表情相同得仿佛两人此刻是来自统一战线的民族战士。
留下一个单音节的“嗯”,夏沫转身向客厅走去,美丽脸上的淡漠已然消逝,只剩下害羞与局促。
两个好友相视一笑,然后追随夏沫的脚步向客厅走去。
她们一左一右地坐在夏沫身旁,内心中对此事的好奇远远大于一切。
“夏沫,你在中国时还是和少爷分房睡的啊,什么时候……”珍恩说着停了下来,目光眨也不眨地看着身边的人。
“她和少爷是分房睡的?”潘楠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珍恩,少爷居然没有……
“呃,别打岔,夏沫?”
思绪随着珍恩的问题回到那个初夜的晚上,那是她第一次……
看着夏沫已经红到耳根的羞涩,潘楠哈哈一笑,“夏沫,你终于变回人了,以前的那个你淡静冷漠的像个妖精,珍恩,别问她了,问不出什么的。”
珍恩失望地看向潘楠,“可是,我这个,连男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很好奇嘛。”
夏沫努力平息心中的滚烫,静静地说:“是的,婚礼之后,辰因为顾及我的尊严以及感受,从来没要求或强迫过我什么,我们分开睡。后来……”
“后来怎么?”珍恩迫不及待地问。
夏沫低首望着地毯的花纹,不理会两旁的目光,尽力平静地继续道:“我的初吻是他的,初夜自然也是他的,那天是我自愿的,欧洲也是我自愿去的,因为担心……”
“少爷没有对你不好或者难为你什么吧?”潘楠问,脑海中忽然掠过洛熙的影子,耳边是他那隔着话筒也能听出寂寞悲凉的沙哑的嗓音,他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么。
夏沫的唇角荡漾出温柔的笑容,“怎么会呢?”一点一滴所感受到的幸福,全是他发自内心的感情啊。
“欧辰对我很好的。”
“那他人呢?今天可是除夕啊。”潘楠心中有些固执地维护洛熙,也许她应该祝福夏沫,和她的孩子,希望她幸福才是对的,可是,偏偏有对这些的怀疑,仿佛他们出现裂缝,洛熙也就有机会了,夏沫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对啊,少爷呢?他不在家吗?”
脸上的红晕渐渐退下,夏沫咬了咬嘴唇,心由滚烫变为淡淡的失落。
“他还有事情要处理,在伦敦。”
“夏沫,你过得幸福吗?”
听着那熟悉的声线,夏沫转首看向旁边的好友,那突然变得严肃的眼眸……
“我很幸福,潘楠,我没有骗你,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快乐。”恍惚间能明白好友想的是什么,夏沫带着坚定而温和的面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洛熙已经过去了,我是喜欢过他,可是。”
夏沫又看向前方。
“明白什么是依赖和不舍吗?”
唇角挽出百合花似的笑容。
“我爱的只有他,只有他,欧辰,虽然有些事情我认识的太晚,可是,辰始终等着我,我很感激他还留给我机会来弥补。”
珍恩和潘楠似懂非懂地听着,有些吃惊地看着夏沫。
“好了,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喔,其他的就不回答了嗯。”夏沫从脑海中挥走这一切,有些顽皮地回头对两个朋友说。
却在回头的那一瞬僵住,身体像被施魔法了般,突然间就冰凉得像座石雕。
“辰……”琥珀色眼中的惊喜出现又消失,夏沫的脸色红了又白。
珍恩和潘楠顺着夏沫的视线转头望去,只见许久未见的欧辰少爷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虽然身姿依旧笔直挺拔,面色却显出一种苍白,嘴角猩红,有一种病态,不是往日的冷漠倨傲,只带着淡淡的掩饰不住的疲惫。沈管家站在他的身后,神色中带着担心。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已起身向他走去。
“夏沫……”珍恩与潘楠交换了下眼神。
纤细的手臂扶住眼前她朝夕暮想的人,素白的手有些不敢置信地触碰他的脸庞,冰凉的温度自指肚一直传到心里。
“怎么这么凉……”轻不可闻的声音环绕在欧辰耳旁,带着只有他才能察觉到的颤抖。
夏沫忽的拥住欧辰,僵硬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你很冷吗?”夏沫踮起脚尖,用面颊去温暖他,嘴唇呵出的气息环绕在他的周围,“脸色怎么这么差,病了吗?”
“怎么不照顾好自己?”纤长的身体传出一波又一波不能控制的颤动,披在夏沫肩上的外套掉落在地上。那是她心的痛,剧烈到身体的痛。
欧辰安静地听着她的话语,一个问题也不曾回答。
沈管家黯然地望着少爷,然后,绕过他们向沙发上的客人走去。
珍恩和潘楠点点头。还是改天再来吧……
……
双臂紧紧地抱着几天前才别离,感觉却像几年未见的人,夏沫轻轻说:“你瘦了……”
这几天,他究竟是怎么过的……
“早知道这样,我就……”
身上多了一份重量。
“夏沫……”余光看到周围再也没有人,欧辰松开扶着门栏的手,环抱住他日夜思念的人,身体却有些僵硬,他担心自己虚弱的身体全压在她身上,她会受不了。
夏沫侧头轻轻亲吻下他的面颊,表示自己在这里。
望着他的脸渐渐显露的悲伤与忧郁,夏沫压住心中的吃惊与不舍,用手轻拍着他的脊背,以最低柔的声音说:“发生什么事了么?”
不想对她也继续隐瞒。
一直在所有人面前伪装到现在,刻意忽视缠绕他至今的梦魇,只得到更多的痛苦与疲惫。
可以的吧,他需要的安慰与休息,只能从她这里寻求吧……
她可以理解的吧……
正待他准备开口说什么,胸中突然气闷,喉咙中仿佛有什么。
他剧烈咳嗽起来,双手无法控制地紧拥住她,要将她与自己融为一体,即使颤抖,也一起颤抖下去。
“辰?”
眼前这个人似乎把他的一切都靠在她的身上。虽然是这种情况,他们却完成了第一次的彼此依赖,没有间隙,完全的信任。
肩膀处渐渐感觉到温热,夏沫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摸向那片温热。
鲜艳的红色,是血。
夏沫惊痛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剧烈的担心让她推开他的身体,想看看他现在到底怎么样。可是他的手臂仍紧箍在她身上,丝毫没有空隙。
“欧辰?辰,你怎么了??”无奈之下,夏沫只好努力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他,试图平静他现在的颤抖。
欧辰紧闭着眼睛,咳嗽让他最后的力气也消失了,胃里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
迷茫混沌之中,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成为他最后的安心。
渐渐变得安静,温暖的光亮刺破黑暗照亮一切。
怀中痉挛似的颤抖渐渐平稳,夏沫的心跳也随着他缓和下来。
“辰,感觉好些了么?”
伴着担心的轻柔声音转瞬便在空气中消失。
许久得不到回答,夏沫试着推了推他的身体,那双原本紧搂着她的手臂却随着她的动作渐渐离开她的身体,滑落。
“欧辰?!”
夏沫忍不住尖叫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
可他的身体仍是在下滑……
不,不可以。她怎么能让他如此跌落在地上呢……不……
夏沫滑坐在地上,紧紧地抱着他,看着他嘴角溢出的鲜血,心恍惚间停止了跳动,闷闷地,连痛都感觉不到。
“辰……欧辰?醒醒,辰!”
恐惧在全身蔓延,纤细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滴眼泪自她光洁的肌肤缓缓滑下……
他此刻的面容惨白,带着一种骇人的病态。
不,她不能哭,她要照顾好他……夏沫深呼吸,可害怕某种事情发生的情绪仍盘踞在脑海。她拼命眨着眼睛,泪水濡湿了细密的睫毛,像来自地狱的黑色蝴蝶,却永远带着希望努力向他飞翔。
送过客,正向客厅返回的沈管家听到少夫人尖叫,不觉心中一慌,少爷……少爷怎么了?
“沈管家?”
转头,看见澄少爷也在向这边走来。
“发生什么事了么,姐姐她?”
“可能是少爷……你快去叫家庭医生。”顾不上彼此的身份,沈管家脱口而出。
小澄惊讶地看着一向冷静从容的沈管家此刻有些灰白的脸,发现他的手,竟在哆嗦。来不及想什么,转身跑走去叫医生。
如果……如果少爷出事了……
已经苍老的脸向客厅望去,眼中布着不知名的感情。
沉静的卧室。
夏沫站在床边,看着医生为已经昏迷的他检查身体。
“姐。”小澄站在她身边,有些心疼地看着她,手掌不禁搭上她的肩膀给她力量,然而,那从手指传来的一点一点的颤抖让他心惊,“姐,你先休息吧,姐夫不会有事的。”
虽然更担心少爷,沈管家仍是说:“少夫人,您怀有身孕,少爷特别嘱咐过要保证您的休息。”他无时无刻都会遵从少爷的一切要求。
“不……”虽如此,想到医生要求的孕妇情绪不能有剧烈波动,夏沫还是努力缓缓平稳全身的颤动,有些木然的走向墙边的沙发,坐下。“我等他醒了再回去休息。”
沈管家和小澄注视着夏沫的举动,知道她不会改变决定,只好放弃劝说她回房的想法。
呆滞地望着在床前忙碌的医生,夏沫僵直地坐在沙发上,脊背笔挺,大脑像是停止转动般空白。
不知什么时候,家庭医生电话叫来了副手。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多了些仪器。
夏沫麻木地望着那里,手指搅在一起,显示着她此刻的紧张与痛苦。
……
看着越走越近的人,夏沫无意识地站起。
“医生……”
“少夫人,少爷的身体并无大碍,这只是短时间的症状。也许这样问很冒昧,不过……”
听着医生的结论,夏沫不觉心惊。
他这几日都在伦敦,自己并不知道他吃了些什么,可是,自己临走前特别嘱咐过管家要注意他的饮食……
一个影子自脑海中飘过。
难道……夏沫因自己的猜想睁大眼睛,又渐渐眯起。
“我知道了,医生,麻烦你们了。”
“这是我们的职责。”医生颔首,转身向沈管家留下药以及服用方法,便离开了。
沈管家收好药,抬头看见夏沫向这边走来,正欲开口劝她回去休息——
“还没吃饭吧,去吃中午饭吧。”夏沫温柔地对小澄说,“记得让厨房为我和欧辰另准备一份,不能要刺激的,并多准备份粥。”
沈管家有些疑惑地望着夏沫神色的变化,她待到小澄离开后,脸上的温柔像是刻意伪装的,立刻消失不见。
“沈管家。”
望着少夫人此刻的冰冷与严肃,沈管家也不觉紧张起来:“是。”
“你去打电话给伦敦的管家,令他调查欧辰走之前的所有饮食记录,包括咖啡等饮品,不仅是家中的,在公司中的也要注意。
“是。”沈管家认真地听着夏沫的吩咐,不敢有一丝怠慢。
夏沫略一沉吟,继续道:“并且,告诉他,我嘱咐的事情,不能有任何纰漏,我必须有第一份资料。”
少夫人嘱咐给他的事情……沈管家心下回转,立即领会到此事的严重性。
“少夫人,我需要亲自到伦敦吗?”
夏沫摇摇头,如果她料的没错,事情应该就出在那个人身上,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掌握证据。
“是,少夫人。”说着,沈管家转身离开准备着手这些事情。
突然间想到一些事情,夏沫出声叫住沈管家,有些犹豫,却仍开口说道:“等等,等少爷用过餐后,把西蒙请到这里,还有……”
“你在欧氏当管家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些克里斯汀(Christian)家族和梅斯梅尔家族之间没有被公之于众的事情吧。”
夏沫凝视着沈管家,他的神色已经告诉她一切。
“你现在不必说,我会找时间亲自拜访你的。”夏沫淡淡地说,果然,克里斯汀和梅斯梅尔之间是有故事的。“这样做也许……暂且能不告诉欧辰吗?”
沈管家愣了下,“这些事,少爷迟早会知道的。”
“我知道。”
“我明白了,少夫人,告退。”
她闭了下眼睛,向正在关门的沈管家说:“别忘记吃饭。”
随之,是关门的声音。
沈管家站在门旁,思考着刚刚夏沫说的那些话,脑海中随着旧日的回忆浮现而翻滚起来。
那些泛黄的画面盘旋着,每一张似乎都是一个惊天的秘密,或,仅仅简单到是让人心酸的无奈。
克里斯汀……梅斯梅尔……
已经布满岁月的线条的面孔,此刻正因这两个名字而微微颤动,心里更为这两个名字所具有的故事而惋惜。
他们原本就交织在一起的……
Sharliyar夫人……
老人回忆着曾经的主人,眼中渐渐浮现出滴滴晶莹。
不管如何,我仍会遵守承诺。
******
结婚前,那日的见面画面在脑海中浮现,罗贝尔梅斯梅尔……
欧辰和他父亲的关系在她看来并不像普通父子那般,两人之间感情也是复杂的。
然,父亲明明是爱着欧辰的,从那日户外烧烤时他对自己讲的那些话便可清晰地感觉到。不管他口中提到的那些关于母亲的,是否真实,那话语中的关心与疼惜是显而易见。
那么,又为什么要这样呢……
欧辰现在继承的是母亲的集团,梅斯梅尔家族的产业早在欧辰降生之前,就都以子公司的身份加入欧氏集团,也就是说,现在的欧氏是原欧氏与梅斯梅尔的合并。那么两者在商业上的敌对也随之合并,找到故意针对的……
还是说,是私人之间的……就如欧氏与梅斯梅尔之间的关系与感情,其他方面也有?
而刚刚沈管家的态度又告诉自己……
夏沫对着门,静静地出神思考。
不过,父亲真的非常爱母亲,整合后的集团并没有以他的姓氏作为名称,而是遵从了妻子。他把一切都给了自己最爱的人。
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一个人,是否会感觉到寂寞与苍凉呢……
时光在这个卧室中仿佛静止一般。
不知什么时候,躺在床上的欧辰悄悄地睁开眼睛,第一眼便寻找她的身影,然后满足地静望着她的背影。
而那个女佣J,到底是受谁指示,夏沫抿了下嘴,想着她这些天的调查结果。
如果是有人故意针对欧辰的身体状况改变食谱以致如此的话,若是商业方面的敌人,那么此时,集团的运转形势就该出现状况了。
到底会怎样呢?还是等伦敦那边的消息出来再思考对策。而,辰现在这样,就算他身体恢复了,她仅仅,从刚刚也能清楚地感觉到来自他内心深处的痛楚,即使他一直把那些情绪掩藏……让他处理现在的这一切,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在她不在的这些天,伦敦究竟发生了什么。
情不自禁的转身看向他。
“你醒了?”
夏沫惊喜地望着床上的人,心中的事又立刻冒出来,脸色不觉布上阴云,她一边走一边说:“这样从伦敦回来,怎么不通知一下,让我去接你?”
看到她坐在床边,欧辰伸出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
“我自己能回来,你只需在家好好休息。”
夏沫握住那只手,咬了下嘴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状况。突然觉得很可笑。他总是在牺牲自己,却索求着那些最简单的东西。胸口胀胀的,鼻子一酸,眼泪不觉涌上心头。
“自己能回来……”夏沫嘲讽般笑了下。
她的笑容,那样许久未见的残酷笑容……
感觉到他的手抖动了下,夏沫却仍继续道:“你的意思是,我在家好好休息,然后看着你,看着你这样回来,昏倒在我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吗?”一口气说出这些,夏沫转过脸不让他看见自己已经控制不住的眼泪。他真是个傻瓜!
欧辰惊讶又心痛地听着这些话语,想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
“夏沫……”
突然看见她肩头那片红色,目光不禁呆滞。那,那是血,是我的血吗……夏沫……
“你在生气吗?”
听着那小心翼翼唯恐伤害她一分一毫的话语,夏沫苦笑,她怎么敢生气呢。她是在生自己的气,如果没有照顾好他,如果他真的……那些伤痛会百倍千倍的加在她身上,她宁愿此刻所有他的付出都不是真的。她宁愿他倨傲冷漠的只做一个少爷,而不是她自己的丈夫。
她只不过在心痛……
凝视着她沉默的背影,欧辰绿眸中也浮现出星星点点的黯楚。自己吐血的样子吓到她了吧。心中不禁懊悔昨日的决定,如果知道会以这样的面貌出现在她面前,他现在就该在伦敦,而不是这里。
“对不起……我……我现在就走。”
那只无比熟悉的手却立刻轻轻按在他身上。
“这是你的家,你要去哪里?”夏沫深吸口气,这也不是他的错,她不可以这样的。
“你不是……”欧辰皱了下眉,抽出自己的手想拔掉吊针。
“傻瓜。”夏沫转过身,按住他的手臂,然后轻轻放进被子,细致地盖好,“你好好休息,我去看你的饭好了没有。”
“不。”欧辰抓住她要离开的手,再一次仔细地打量她的神色,“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
夏沫眨了眨眼睛,仍回避他的视线,她怕她一看见那双绿眸,就脆弱下去,可是现在,她不能这样。
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夏沫,拿出自己演戏的绝技啊……
“有什么事等你吃过饭再说,好吗?”脸上渐渐恢复平日的温柔淡然,夏沫缓缓抬起睫毛对上他的视线,克制着心中的汹涌,只让淡淡的心痛不舍流露出来。
不解地看着她的转变,欧辰还是点点头。
望着他这样,夏沫不觉淡淡笑了,眉尖微微上挑,看,他,总是这样。
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再也忍受不了那种疼痛的夏沫忽地俯过身按住他的肩膀,狠狠地吻住他,可是,舌尖仍能感受到他的血的腥甜。
辰……
你这个傻瓜,无论如何,这次也都要由我来保护你。
即使,让我牺牲一切。
夏沫温柔却霸道地吻着他,仿佛忘记了所有刚刚发生的,却又在心中暗暗发誓,她不可以只是大树保护的藤蔓,她也要成为支撑大树的任何一切,就算仅仅是土壤中的养分,她也愿意。
恍惚间,欧辰只能接受来自她的浓烈,心中的疑惑渐渐被她的吻抹去。
然,还是感觉到那一丝的改变。
“你……”想问什么,却被她吻得连思绪都模糊了。
此刻来自她的热情仿佛要灼烧掉自己,连骨头都燃尽……
……
“我去去就来。”害怕再也控制不住,夏沫硬硬停下吻抽身离去,再也不敢看他,抛下这句话就走出房间。
那分开瞬间所发出的声音仍留在屋内。
真的很甜蜜……
不用抬头也知道她离开了。
欧辰保持着刚刚的样子,眼睛紧闭。
夏沫靠在门上,闭着眼睛。
她不会害怕未来,不管未来是怎样,她的心永远在他身旁。
片刻前,伦敦。
看完刚刚从兰斯那里得到的消息,管家的心更确定了。根据他现在的调查,少夫人的猜想没有错误。只是,他却让少爷就那样受到伤害,希望不会有什么大碍。兰斯那边也正在分析欧氏目前的环境,无论怎样,都必须在少爷卧床这期间稳住态势,处理好一切。
电话终于接通。
“你好,这里是伦敦管家Los。”
……
说着,他打开电脑,把女子的照片传到对方的邮箱中。
“是的,我已经传过去了,你现在就看,我等你答复。”
巴黎。
正在打开的电脑,蓝光照亮了整个黑暗的屋子。
蔷薇庄园的管家Ethan揉着眼睛放下手机,Los那出什么事了,这么匆忙。
打开网页……登录邮箱……
Ethan那双微褐色的眼睛因惊讶睁大。
这……
这不是她吗?!
******
天空乌云密布,却没有风,仿佛被静止一样,没有人能察觉到那一丝一毫的移动。划过天空的只有那一架架来自世界各地的飞机,各色忙碌的人急不可耐地奔赴这片金钱奢靡的城市,也有各种疲惫失意的人情绪低落地离开这被冠以罪恶之都的土地。
可这个坐在头等舱中的男人并没有心思想到这些,他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铅灰色的云自窗边飞速掠过,飞机正在降低高度。
看也不看,男人从面前的桌上拿起一个金属制小盒子,按下开关,倒出一片绿色的口香糖放进嘴里。
很快,飞机穿过云层,纽约的俯瞰图画完整的呈现在窗外。摩天大楼直插云霄,轿车像蚂蚁一样在街巷间爬行。在如此阴冷的天穹下,整个城市散发出的尽是冰冷的金属气味。
男人依旧是冷漠地望着窗外,不带任何神情。
“先生,飞机即将降落在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甜美的空姐微笑着站在男人身旁,有礼貌的询问。
男人沉默着。
一只手搭在空姐身上,自男子身后座位上站起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他摇摇头,用眼神示意那个男人并不需要任何服务。
空姐点点头,向别处走去。
片刻后。
“Victor少爷,机场的直升机已经准备好,Miss. Moiré问你会去那里吗?”
靠窗的男子终于收回视线,他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傲慢地随口问:“谁是Miss. Moiré?”
很明显知道他会这样回答,男子露出调侃式的笑容,“就是那个银发蓝眸Loweis家的小姐,你上次来纽约在夜总会碰到的。”
“哦。”男人做恍然大悟状,然后如鬼魅般笑着说,“但是,世界上有这个人吗?”扭过头站起,整整领带,“告诉她,她打错电话了,世界上没有Victor这个人。”
“是,少爷。”
飞机稳稳地停在站台前。
男子看着少爷潇洒的背景,不觉有些犹豫,然后便听见:
“华尔街。还有,到那里,闭上你的满口英腔,不要让我再提醒。”
听到他的话,男子连忙闭上嘴。他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工作能力突出,早就被炒了吧。
名为Victor的男人边走下飞机边披上黑色风衣,淡淡的扫了一眼机场,便在人员的带领下走向他在纽约的私人直升机。
远远地看着这个男人,会有种看到从流行杂志封面走下个时尚男模的错觉。
但他的魅力绝不仅限于此,随后从飞机上走下的男子笑了一下,可惜那些被抛弃的女人们了,但没人会在乎这些,这都是游戏,这就是纽约。
毋庸置疑,他敬佩他的上司,这个绝不是简单的纨绔子弟的富家帅少爷,能力也是非凡的,只不过经常暗中和父亲对着干,难得这次第一站会去华尔街。
男子耸耸肩,继续向前走去。想到他的目的,男子脑海中浮现出鲜少在新闻画面出现的欧氏董事长。看来这次,会在美国待一段较长的时间。
金发男子优雅地登上直升机,走向属于他的专座,开始浏览邮件。
键盘上苍白细长的手指忽地一顿,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屏幕。
父亲,这就是你所谓的好消息?
男人在心底冷笑一声,只不过是上台小丑,把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罢了。
不过,这对自己,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Ocean,你得到了她,那么,不介意我拿走些其他的吧……
男人笑笑,拿起旁边猩红的酒微抿一口,目光再次变得悠远。
******
听到了门开的响声的欧辰睁开眼向那边望去,目光瞄到她的脖颈,看到那片红色已被她洗去。
夏沫端着饭盘走进卧室,环望这个对于她有些陌生的房间。
浓郁的墨绿色地毯,各种暗纹都是由绿色组成,为整个卧室的风格带来高贵古典的气息,同一个色调的墨色窗帘遮住了巨大的落地窗,在旁边的白色花丝静默在那,为窗外的景色添上一层模糊。
收回视线,夏沫走过光洁泛亮的木质墙壁,走过巨大的玻璃橱窗,把饭盘轻轻放在手工制作的圆桌上,褐色的圆盘正好挡住上面繁复浮色花纹的中心。抬起头,光洁白皙的脖颈如天鹅般修长,她看向窗帘尽头的玻璃门,然后静静走过去。
眼睛看了下那边的风景,夏沫轻轻把手指搭上水晶透明的旋转把手,打开门,雕绘的露台上摆放着一些四季花草,迎冬而立,盎然的绿色上还有白雪的痕迹。花草中间围着由竹藤编织的一张桌子和两把长椅。
“冷吗?”夏沫留了条门缝,回头问仍在床上躺着的人。
欧辰漠然地看了下自己那只动弹不得的胳膊,然后淡淡地回答:“不冷。”
夏沫眨了下眼,没有说什么,走向桌子端起那碗粥,并拿起一个长条形的热水袋。轻轻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走到床的另一边稍稍掀开被子把热水袋放在他的胳膊旁,再盖好。
手指轻轻覆上他的手,夏沫淡淡地说:“这么凉,还说不冷。”
看了眼沉默的欧辰,夏沫小心地避开他的身体坐在床边,“喝点热粥好吗?”
微微颔首,欧辰支起手臂想要坐起来,下一瞬就感到身体被一双温暖的胳膊扶住。
细心地扶着他的身体让他舒服地靠在床头,夏沫重新返回另一边,打开盖子,清香立刻飘散开来。
拿起勺子微微尝一口,夏沫笑着说:“热度正好。”
视线紧紧锁在她的身上,欧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仿佛整个存在的空间已缩小到他们周围,再无别处。此刻的他不想考虑其他事情,不想知道医生是如何诊断他的身体,公司的事情也被抛在脑后,也许自己的状况会造成一些问题,可都比不上眼前的人重要。
那只手带着蓝色宝石钻戒的光芒在眼前不停闪烁,让多日来不安的心渐渐静下来,他享受着夏沫的温柔,沉溺在其中,阴云仿佛都消失了,没有那时的梦魇,悲剧似乎从没有发生过。
拥有她,就像拥有了世界上最安心的温暖,他知道,只有她可以驱散他所有的寒冷。
还要吗?“”夏沫看了看空空的碗底,轻声问欧辰,此时的他乖顺的像个孩子,话虽不多,满足的情绪却从动作与眼神中自然地流露出来。
欧辰摇摇头,他并没有胃口,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才会去接受来自她的每一份关怀。
看着他的回答,夏沫把碗放在旁边,然后拿出一方白帕轻轻擦去他唇旁的饭渍,眼睛不经意间触碰到他安静的眼底。
“多睡会儿吧。”收回手帕放好,夏沫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从上俯视着他,“在伦敦一定很忙,才抽出时间回来。”
伸手握住她温热的手,欧辰望着那个戒指,低声说:“我想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夏沫笑了一下,笑容充满了宠溺,她缓缓靠近他的脸颊,在上面印上一吻,如耳语般的话语漂浮在他的周围:“我答应你。”
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舒适的躺回床铺,夏沫细心地盖好,坐在床边凝望着他,过了片刻,又温婉地靠近,手指缓慢的阖上他的眼睛,在他的额心轻吻。
“闭上眼睡吧,我一直在这里。”
望着他的睡颜,夏沫的心渐渐由安静变为沉重,不知沈管家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
屋内的钟传来嘀嗒嘀嗒的声音,时间就随着这声音一同消失。
医生来过,换下将要输完的液体。
沈管家来过……西蒙正在公司处理事务,会带着一些资料稍晚到。
室内并没有开灯,光线随着日色的渐晚一点点暗淡,夏沫的影子模糊地落在地毯上,慢慢扩张,没有声音,只有无形的气息环绕在这里。
睡梦中的欧辰能感觉到,她就在旁边,宁静地守候。
时光渐渐旋转,带着羊皮卷一般的古黄色包围在这里,在眼前不停的消失又出现,空间仿佛没有了重力,身体自由在浩渺中坠落,坠落…
终于,他接触到了所谓的地面。
没有声音,他环望四周,阳光闪耀在每个角落,没有任何阴影。
空旷而安谧。
如果能永远留在这里,也会是一生的幸福吧。
琥珀色的双眸失神地望着前方,脑海中各种想法混乱地出现又消失。单薄的脊背僵硬地挺立,一动不动,细眉与睫毛被阳光打上层淡淡地金色,像一尊雕像,美丽又忧伤。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中传出一阵震动。夏沫像是被突然打搅到一般,有些茫然失措,然后渐渐回过神,手缓缓从衣袋中拿出手机,是沈管家的短信。
看了一下房门,是担心吵醒欧辰,所以才没有亲自来通知么。
夏沫缓缓站起身来,混乱而迷茫的思维随着动作渐渐清醒过来。西蒙已经得到消息。
她向前走去,却被一股力束缚,她回头,这才发现欧辰的一只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这般自然而习惯,竟让自己没有发现。
目光向他的脸庞移去,俊美的他仍旧沉浸在睡梦中,嘴角带着微微弧度,似乎正在做一个恬静的梦。
而她,淡静的脸上也染上一朵欣慰的红云。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会比他更重要。所以,即使要——
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夏沫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的手指,抽出自己的手,把他的手臂放回被中。
最后望了一眼他,夏沫转身走出房间,留下独自的他。
房门缓缓扣上,不带一丝声音。
被放回被中的手似乎立刻就感觉到温度的变化,不安地抽动一下。
满世界的光亮渐渐变弱,黯然,直到消失……
意大利手工制作的办公桌上依旧摆着她的照片,落地窗外,橙色的阳光照射在上面,洒下一片余辉。夏沫静静地望着那些自己,情绪复杂,然后将视线移到窗前的男人身上。
西蒙望着楼下的花园,却无心欣赏这一幅美丽的画面,突然知晓这些秘密的他心底汹涌着各种情绪,脑海中正在思考如何向少夫人报告这些内容。
夏沫看着他,是什么让他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他的背影带着一种压抑,让自己产生某种担心,自己真的可以处理好这样的事情么?
余光忽然注意到桌面上的文件,是西蒙带来的么。
微微吸口气,夏沫拿起文件,开始阅读。
白皙的脸庞因浸在逆光中,什么神色都看不清楚。
时间的流逝终于引起西蒙的焦虑,沈管家还未通知到少夫人么?他转过身,惊滞于眼前的少夫人,又渐渐感觉到从她身上一切散发出来的镇静与冷漠。视线接触到她手中的文件,内心泛起阵阵苦涩与无奈。
抬起头,也许是因为阳光的刺眼,也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夏沫缓缓眯起眼镜,脸上被某种情绪在光中渲染成某种颜色。
“所有的调查结果?”
夏沫毫无余留地问,假如这些内容全是真实的。
“是的。”
西蒙望着面前的少夫人,印象中美丽宁静的女明星毫无踪影,那种气质与感觉,让他有种面前的人就是少爷的错觉。
“需要告诉少爷吗?”
如果是这种情况,将不得不向他说明一切。
目光再一次停留在调查文件上,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遮盖住眼中的震惊。
照片中,母亲手拉着一个少女站在花园中,微笑着望向远方的花海,在下面有Sharliyar & Juislia这样的签字,手笔华丽而圆润,然,拐角处隐隐藏着锋利。在这张照片的旁边,是女佣J的照片。
而调查显示,Juislia就是女佣J,虽然昔日少女的面貌早已在J的脸上消失殆尽,但那双眼睛,那双将空灵与深沉汇于一起的同样的眼睛,似乎从未改变。
调查资料上报告说她于欧辰的母亲死后,就离开了蔷薇庄园,从此再未在梅斯梅尔家族面前出现过。而现在的容貌,是彻底的整容后留下的。
夏沫出神地望着照片,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照片的右上角,远处的长廊中有一个自己无比熟稔的身影。夏沫不禁眯上眼睛将视线全部注焦在这个影子上。
……是年幼的欧辰。
如此,欧辰从小就知道有Juislia这个人的存在。
要告诉欧辰么,这个女人也许和母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许会知道当时的某些秘密,也许和他也有某些深厚的记忆……
但,另一方面,她现在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少女,据伦敦的侦探调查,她在欧宅所有的通话记录指向的只有一个人,而目的非常明显,监视欧辰。欧辰的病情恶化也有可能是她受令一手造成的。
“欧辰那里我会适时告诉他的。”终于,夏沫抬眸迎上光线,对西蒙回答。
背着光的男人沉默着凝视少夫人的神情,直到确定一件事情。良久,他稍稍垂下目光,声音低沉而严肃:“所有汇总的材料内容目前只有您一人知道,作为少爷贴身的高级助理,考虑到少爷目前的身体状况,以及他与沈管家对您的信任,我暂且将事务都交付给您,但是。”
西蒙停顿了会儿,慢慢抬起头看向夏沫,“有关集团商业的调查报告我已备份,等他恢复后,我会如实将情况报告给他,作为集团董事长的少爷不可逃避这些责任,而我也不能出于私情而隐瞒现在的状况。希望夫人能见谅。”
一丝阴云自夏沫眼底迅速地飘过消失,沉静的声音在这个静寂的书房响起:“你不相信我?”
没有给西蒙回答的机会,夏沫微微一笑,继续说:“我会给董事会以及集团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望着神色复杂的西蒙,夏沫在心中叹了口气。
毕竟,他陪伴了欧辰这么多年,在中国的这些时间,无形中也能在工作的中感觉到欧辰的感情变化,以及我所做的伤害吧……
“那么,少夫人,告辞。”收起书桌上自己的公文包,西蒙转身离开书房,在他拉开门的刹那,听到:
“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保证。”
脚步停顿了一瞬,接着是关上房门的响声。
手指颤抖着将文件放下,不再面对西蒙的夏沫仿佛失去了某层保护,神情迅速放大开来。那句承诺似乎仍在房间内回荡,提醒着自己此次事情的严重。
仿佛静止的书房沐浴在橙黄的余光中,黯淡的暮色在所有阴影中淋淋尽致地显示出来,包括那渐渐隐藏在暗处的夏沫。
母亲温润的笑容被文件的封皮缓缓遮住,夏沫将所有的资料收拾好,深吸口气,对着桌上的自己淡静而坚强地笑了笑,然后拿着资料走出书房。
******
关上门,转身看到的第一幕便是原本已经熟睡的欧辰脊背挺直地坐在床上,面容被低垂的头发遮住看不清楚。支架上,映着夕阳的浅黄色光芒自透明液体中折射而出,成为这片沉暗中唯一的光亮。
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夏沫深吸口气,缓步走到床边。
“怎么不多睡会儿?”
洁白的手伸向羊绒被上的宽厚手掌,却得到僵硬的冰凉与漠然。
夏沫不语地站在床边,低首望着他,是离开的时间太长了么……胸口有些窒息,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违背对他的承诺。
“对……”
“你去哪了?”抽回自己的手,欧辰出声打断她的话,抬头看向她。
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下,视线对上那片隐含着质问意味的浓郁绿色的瞳眸,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他生气了,潜意识在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后迅速告诉夏沫,然后在遥远的记忆中翻出早已无比熟悉的对应方法。
然,夏沫仍是沉默。
自他回来后短短几小时的种种变数在脑海中回闪,融汇成一浮阴云压在她的所有神经上。
看着她这样的神色,欧辰胀痛的心渐渐被疑惑与担心取代,手下意识地想去抚上她有些苍白的面颊。
“发生什么事了?”
夏沫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说没事,可是,面对他那双因她而变的眼眸,昔日那应对自如的所有面具都在角落中晃动着逃离她的控制。
无法再对他撒谎。
夏沫闭上唇,选择放弃回答这个问题。
俊朗的眉无意识地蹙在一起,欧辰眼睛直视着她,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
“不能告诉我吗?”
手指紧揪着衣角,夏沫最终吐出这几个字:“对不起……能等你病好后再讨论这个问题么?”
沉默有些令人煎熬,他们互相对视,似乎都想从对方眼中妥协的意味,然,都是那么倔强的人。
骨指愈加分明的手指在床上颤动了下,然后伸向旁边墙上挂的电话。
“啪。”
夏沫连忙出手按住。
“辰,就这一次,不要问沈管家好吗?”洁白的手指颤抖着,微弱的声音中不可抑止地带了些乞求的味道。
“你怀孕了,本应该是你在床上休息。”欧辰仍旧握着电话。
“我不能让你带着这样一副身体去工作。”
“可是我就应该让你带着身孕为我付出吗?”
墨绿色瞳眸中有许久不曾出现的愠色,欧辰抬高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手指陡然一颤,恢复平静,夏沫缓缓收回手,默然地垂下头。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受伤,如果因为我的缘故使你生气……我也不想这样。辰,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轻轻转过身,夏沫背对着他。
“问不问沈管家是你的事,但这件事我一定会插手的。”
闭着眼睛,一滴泪从睫毛上滴落,纤细的身影就这样离开他的身边,离开这个房间。
自液体中折射的光闪烁了下,也消失了,整个室内笼罩在一片浓郁的暗色中。
那只在电话上的手,在良久的僵硬后,终于动了动,握成拳,收了回去。望着窗外一点点变黑的天空,欧辰的身体缓缓滑落,陷进柔软的床铺。
过了许久,他再次回到梦乡。
繁星闪烁的天空中,渐渐浮出母亲的脸庞,那张完美的面容微笑着,温柔地向他说话。
那口型如此温暖。
I love you……
这样做好吗,在最后,自己还是对她妥协了。
母亲,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