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沈回 ...
-
世间知己难逢，白玉堂心高气傲，自从五鼠结义后便再无今天这样痛快，他暗自欣喜，正待倒酒，楼下不知出了什么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隐隐约约还有喊叫声，惊得两人俱是回神。方才他们争斗时全神贯注，皆没有注意到楼下不同寻常的嘈杂，这时静下心来，方觉乱成一团。
白玉堂听得不耐烦，皱着眉头把酒壶重重拍在桌上，唤来到楼上上菜的小二问发生了什么事。
店小二也是一脸的苦相，本准备搭上几句话糊弄过去，但被白玉堂细长的桃花眼冷冷一扫，大热天的惊出一身白毛汗，也不敢隐瞒，赶紧把楼下情景简要说了一下。
这在楼下吵闹的是一个老头，姓周名善，是本地一个做茶叶生意的人，平时老实本分，胆小怕事，从不敢得罪人。而他来这酒楼里也不是闹事，只为给自家被抢的女儿讨回公道。
白玉堂抱起手臂，目光里透出不悦。
“他给自己女儿讨公道，做什么非要来你楼里，莫不是你抢了他女儿？”
店小二连忙摇头，哭丧着脸道：“这位爷可高看小的了，借小的一百个胆也不敢呐。是镇子里的黄员外，几天前到他店里要茶，碰巧那天他女儿周灵君看店，黄员外见她生的俊俏，不由分说就把他女儿抢去了。那老头就周灵君一个独生女，平日里宝贝的很，被恶霸抢去了当然不愿意，只是他报过官，但县官没理他，才找到这里来求大家帮他的。”
小二把事情讲了一遍，末了搓着手，瞅着他们品相不凡，可别管闲事落到黄员外手里，又添油加醋说了一番黄员外如何霸道，心里也有气，狠狠说了一通才罢休。
白玉堂面上不动声色，听见黄员外的名字，眉角几不可见的一动，暗地里瞟了一眼展昭，见那人拧紧了眉头，又问：“这镇子上有几个黄员外？”
小二道：“这般跋扈的，还能有几个，只他一个就够我们受的了，这黄员外才来了一年，就已称霸一方，等再过几年，还不知傲成什么样呢！”言罢叹了口气，认命的扯着肩上的抹布，满脸的晦气，似乎这番话在心里压了很久，这时才得以说出。
白玉堂已是了然，眸光飘忽了一会定到对面的蓝衣人身上，脸上忽然浮出了一丝冷冷的笑意。
“猫儿，可耳熟？”
展昭迎着他的目光慢慢点了头，脑海里浮出疑惑。
常言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话是如此，但黄员外只一年便如此称势，联想之前在马场上的情景，不是那县官收了贿赂，便是其中自有隐情，连县官也不敢动他。
自然也当如此，这只是个小镇子，他们也都是普普通通的百姓，县官置之不理，他们除了忍气吞声，也别无他法。
他心里默叹一声，又转向小二问道：“那可有人帮他？”
小二的手搅在抹布白色漩涡里，见他这样问忙抽出手来向他们一摊，“帮？县官老爷都不管的事谁来帮？他来了三天，我们掌柜的见他可怜也就不管他，要是搅了爷您的心情真是对不住，要不您回去继续吃好喝好，我下楼让他小点声？”又小心翼翼的试探。
展昭眉宇间已有了隐隐的怒气，他摆摆手站起身来，对面的白玉堂也随之而起，手指轻轻叩上桌面，嘴角挂上一丝冷笑。
“天下既有这档子事，就别怪让白爷爷碰上，碰上了，就要管到底。”
他见展昭仍是蹙着眉头面色不豫，眉心处紧紧拧成一个疙瘩，鬼使神差般伸手想把它抚开，手即将触到他前额方觉不妥，半路转了弯顺着他的衣袖滑下去拉住他腕子，掩饰般轻轻一咳，“猫儿，下去看看罢。”
手腕突然被握住，展昭有一瞬的错愕和警觉，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摆出戒备姿势，直到知晓了是白玉堂才重新放松下去。平日里谁也没有这样抓过他腕子，白衣人如此动作令他有些别扭，然而稍稍一动那人却抓得更紧，念及他这固执性子，索性放开了由他握着。想着一路而来他“猫儿”叫的分外顺嘴，自己百般说法都不改口，不也默认由着他去了，现今不过是又换了种花样而已，当下顺着他的力道下楼去。小二怕闹出什么事来，也跟在后面去看情况。
楼梯走到一半，声音愈发清晰起来。展昭停住步子，目光向下边投过去，白玉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楼过道上伏着个人，须发皆白，想来就是小二说的周善。他把头埋在宽大的袖子中，仔细听还能听见压抑的哭喊声。
“请，救救我女儿··”
周善刚刚讲述了自己的遭遇，此时叩首在地，只等有人施以援手。前两天虽也有人要为他讨个说法，但到最后也无计可施。他心灰意冷，最后想着再来碰一次运气，不然没了女儿，他举目无亲，不如死了算了。周围的人挪着桌椅给他空出块地，或同情或漠然，却无一人扶起老者。
白玉堂霎时怒气上涌，正待一脚踩上楼梯扶手冲过去，忽听一声酒坛摔碎的声音，展昭拽住他，一双眼睛蕴着怒意仍是盯着老者，沉声道：“等等。”
摔碎酒坛的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他手下发力，把一坛酒狠狠摔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老者面前，躬身扶起了他，温言道：“老人家，有话慢慢讲，您这样也不是办法，您先起来，咱们再商量对策。”
周善跪得久了，一双腿不听使唤，靠着年轻人坚实的手臂才勉勉强强站起来，等看到年轻人面容，眼睛一下亮了，喊一声“沈大侠，救救我女儿！”作势又要扑通跪下去。
年轻人被他唬了一唬，赶紧伸出手去搀扶，道：“老人家，大路不平有人踩，天下人管天下事，你女儿的事我沈回管定了，只是这一声大侠着实当不起！”
展昭他们站在楼梯上，隔得较远且有老人挡着，看不甚清年轻人面容，只知道是一张颇有英气的脸。身后站着的小二本是怕闹事跟过来，见有人扶起老者也无甚反应，只在听到“沈回”两字时怪叫一声，就要跑下楼去。
白玉堂心里正不舒服，一把抓过他的领子把他拎回来，没好气的瞪着他。
“你做什么？”
“坏了坏了！”小二不及白玉堂高，被他拎起来双手一阵乱舞，“我忘了这次沈大侠也在了！他这爱管闲事的主，这次要遭殃！”
白玉堂听着好笑，瞧见年轻人扶着周善走出门去，才把小二向身后一丢，拍拍手冲展昭向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个还算有良心。”
小二从楼梯上爬起来，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几近绝望，想瞪白玉堂又不敢，只得转向展昭，口中连连说着“这下要坏事了”。
展昭还在想着方才的事，闻此不解道：“怎么，你不乐意看到有人帮他？”
小二拍掉身上的土，转身向他们正正经经做了个揖。
“这位爷说错了，都是镇子里的，哪能不希望每家都平平安安，这沈大侠是这里有名的热心肠，不瞒您说，他也曾帮过小的，所以小的才对他的事这样上心，只不过千管万管，他也不该管到黄员外头上去，这一次管不成，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小的也是有私心的，打心眼里希望沈大侠好好的活，这样的事，少管为好。”
他说完也不管两人如何反应，整整衣服兀自跑下楼去。白玉堂瞧着他背影半晌，眼底也生出一丝赞赏。
“倒是个蛮重义气的人。”
言罢伸手要摸摸下巴，手一动才发现展昭的腕子还被他紧紧攥着，急忙松开来。他抓得太紧，上面渐渐浮出了几道红红的指印。
白玉堂尴尬的偷眼瞧他，支支吾吾不知怎么道歉，展昭却浑不在意，平素总温温和和的脸上带着冷意，一语不发转身上楼。他侧过身子时，另一边紧紧攥成拳头的手才慢慢松开，手心里清清楚楚露着指尖掐过的红痕。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沈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