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颗花生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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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转回楼上，冷着脸色依旧是坐在原先的位置上，白玉堂在他对面坐下，但见他一手撑着额头，侧过脸，目光虚虚掠向窗外的街景，目中除了微微的愠怒还有一派他看不懂的怅然。
他知他还为方才的事恼着，也不去打扰他，自顾自倒了一杯女儿红，举到眼前细细打量。酒水落在晶莹的瓷杯中，隔着光愈发清冽，他不着急饮，握着酒杯晃了几晃，放在桌上，慢慢推至展昭面前。
“三十年女儿红，你且尝尝。”
展昭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酒杯，有些茫然的望向他。
“白兄？”
白玉堂稳稳端着酒壶，一手勾过杯子，女儿红从壶嘴上拧成细细的一缕倾泻到他杯里，顿时酒香四溢，他直到将要溢过杯口才停了手，不轻不重放下酒壶，浅浅抿了一口。展昭瞧着他动作，一时拿捏不准他要做些什么，白玉堂斜睨他一眼，才慢悠悠开口。
“酒里掺了水，但仍是好酒，众人皆知酒不纯正，但仍是要喝。”
世道亦如此。
他缓缓道：“天下不平事多，你怎么能一概管住，更何况这还是有人站出来的。”
展昭苦笑：“白兄话是这样，只是我一直觉得，江湖就是个快意恩仇的地方，现今这样畏首畏尾，哪里有一点快意，官府职责是惩恶扬善，只是这般趋炎附势，哪有一点正义。如今江湖不江湖，朝廷不朝廷，即使入了公门又能如何！”
感情所及，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酒杯咯噔晃了几下，酒水洒了一片。
这一拳是他的无奈，也是他坚定不屈的决心。
白玉堂默默抿了口酒。
“你在开封还好些，至少包大人是个好官。”
展昭抬头，“你也知道包大人？”
“天下皆知，开封铁面无私包青天。”他想了想，末了挑眉添上一句，“听说很黑。”
展昭瞪着他，目光转到他故意扬起的唇角间，猛然心中震撼，涌起一阵子感动。
他忽的莞尔一笑。
“是，上面的月亮都是黑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展昭眉眼舒展开，没了之前隐隐的戾气，倒是有种锋芒在他瞳眼里闪现。
他目光定在白玉堂身上，突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再开口时神采奕奕，语气诚恳。
“唯有和白兄在一起时，方得快意江湖！”
一杯饮尽，他重重放下酒杯，喝得有些急促，脸颊上泛出淡淡的红晕，他抿一抿唇角，才对白玉堂笑道：“在下酒量不好，让白兄见笑了。”
白玉堂见他扫了阴霾，心下轻松了不少，见他一杯酒见底，兴致渐渐高涨，劈手夺过酒壶，眼里带出些狡黠意味。
“酒量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白爷爷可是千杯不醉，猫儿，我们比比？”
他不等展昭答应，仰脖喝干杯中的酒向他亮一亮杯底，权当这样和展昭方才那杯扯平了。
他还要同展昭喝，那人摆手，推开面前的杯子，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醉酒误事，白兄还是不要喝了罢。”
白玉堂略一思索，“周善的事没有县官出面办不成，猫儿，咱们待会帮帮他。”
转手放了酒壶，心里还是暗暗可惜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道醉猫是个什么样子，今天是没福见了，暗自叹了口气，想着以后得找时间补回来，这拼酒量的决心，不比斗御猫差多少。
酒是不能痛快的喝，他打定主意也只能夹菜。桌上的菜经过这一会儿折腾已经凉了，白玉堂拿筷子戳戳那盘鱼，夹了些鱼肚子上的肉放到嘴里一尝，立时腥气冲鼻，眉头就皱起来，紧紧喝了口酒才把那股恶心气压了下去。
眼见一桌的菜没动几口，都被黄员外的事搅了，他心里不爽，扬手想叫小二来热一热菜，忽又想到刚刚他们还惹了那伙计，也不愿叫他为难，手下稍稍一犹豫，便听到下面街上传来了叫嚷声。
“让路让路！黄老爷来了，还不赶紧让开！”
两人听到这声音，不约而同对望一眼，目光掠到窗外。
外面吵闹成一片，小商小贩搬着东西纷纷向旁边躲，果子，衣布，茶杯滚了一地，妇女护着小孩挤在人群里，抬起袖子遮住迎面而来的灰尘，老人由旁边人扶着，捂着嘴，拐杖狠狠敲着砖面。
黄府的管家一匹高头大马闯在前面，缰绳一紧，那马厉声嘶叫抬起前蹄，惊得民众四处避退。管家一边开路一边叱喝，黄员外在他身后不远处，骑着一匹健硕的黄骠马懒洋洋跟在后面，对眼前的混乱置若罔闻，迎着四周投来的愤恨目光眼皮都丝毫未抬。
隔着一层楼的距离，除了白玉堂他们靠着的那扇，酒楼二楼的窗户突然间齐齐关闭，一时只闻噼里啪啦的关窗户声。另外一桌的老人摇头叹息，“作孽啊，真是作孽！”
白玉堂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捏了一粒花生米，在指间随意的来回抛着。
“猫儿，打哪？”
他语气轻松，声音浅淡，话是对着展昭说的，头却未转，仍是云淡风轻的盯着窗外。
展昭稍稍眯眼，“鼻子。”
话音未落，白玉堂手中的花生米已如箭一般飞出，穿过几束柳枝，只听黄员外“哎呀”一声怪叫，便知道打中了。
“谁？谁？！”
“耳朵。”
准确无误。
“谁打我？！大—--啊！”
“胆”字未出口，花生米巧妙地飞来击中了他的下巴，骨碌碌滚到他衣服凹陷处，他定睛一看，脸色瞬时绿了。
白玉堂手上带了些内力，虽是小小的花生米，打在他脸上仍是力道不轻。周围的百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中心的黄员外捂脸呼痛，不由的纷纷拍手喝彩，见管家瞪他们便嗤笑一声，也有的暗骂“狗仗人势！”
白玉堂靠着窗。嘴角挑起些得意的弧度，面上不动声色，瞥一眼对面的蓝衣人，见他只是无奈的笑，也就放下心来。
这回黄员外长了个心眼，抬起头捂着脸四处打量找寻花生米飞来的方向，见到酒楼有一扇窗户开着，里面隐隐约约的人影，伸手一指便叫：“给我上去！搜！”
随从们听令聚拢起来，酒楼的木门被一脚踹开，黄员外跟在气势汹汹的随从身后冲进来。掌柜的见到他就头疼，忙陪着笑过去，心想自己也没出门，怎么打着算盘就惹到了这尊大佛。黄员外眼睛一溜，转到二楼上，刚巧白玉堂那桌被楼梯挡住了，他不耐烦，一把推开掌柜的，率先奔上楼去。
店小二见他看的方向，心里就是咯噔一下，生怕那两位爷真惹了什么麻烦，赶紧喊着“哎！员外爷！”跟了上去。方到二楼便有一物迎面而来，他下意识接了，举到眼前一看才看清是锭白花花的银子。再抬眼时，靠窗的桌上哪里还有人，只余气急败坏的黄员外，和桌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白玉堂。
窗外层层柳色，柳条还在微微晃动。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颗花生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