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非客非迟》棠未

11、槐花结

　　与醉香居隔了几条街，穿过层层柳色，听着吆喝声此起彼伏，他们自一方翘起的褐色屋檐上落下。挑着担子的小贩打他们身边经过，白玉堂整了整白衣，这才松了紧握着展昭的手。

　　“白爷爷的字可还看得过去？”

　　“笔气纵横，点如桃花，倒不失一手好字。”
　　展昭是真心实意的夸赞他，留在桌面上的字虽然算不上绝顶的好字，却是大气磅礴，也是一般人难以达到的水准，这样一看，锦毛鼠白玉堂果真是个世间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只是不知道怎么就搭错了筋非要斗御猫，否则他坦明身份，两人也可结为知己。
　　白玉堂嘴角微微挑起一点，说句“你倒是会夸”转身走在前面，展昭扭过头来，恰好见他雪白的剑穗被风扬起一些，露出一只木刻的小老鼠，神情骄傲，倒是与方才他的表情相似。
　　原来是当作了剑饰。他暗暗思忖，不知为何觉得这只耗子也带上了白玉堂独有的气质，抬眼见白衣人渐渐走远，又摇摇头抿过嘴角，快走几步追上去。
　　街上卖吃食的仍是很多，展昭走进一个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丢给白玉堂，顺便问清了去沈回家的路。
　　包子铺的王伯毫不顾忌，笑呵呵一边挑着包子，一边不停歇的与他们说着家长里短，到最后拉住展昭袖子，笑得别有深意。
　　“公子可有婚配啊？”似乎下一句就要来他的生辰八字拉着姑娘来说亲了。
　　白玉堂心里突然有种自家猫要被别人拐走的感觉，他瞧着那猫还是一脸的认真，实在有些不爽，当下用力盯了王伯一眼，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展昭衣袖，默默使力将人拽走。
　　展昭：···
　　王伯：···

　　沈回家在城南不远处，二人的马托付在客栈中，这时正好步行前去，也少了很多不便。
　　一路房舍渐稀，按照王伯的指点，拐过几条巷子后，果然见一排的槐树，一溜数过去，到第七棵，正对着的便是沈回的家。
　　门上朱漆已经有些剥落，上面贴着的年画也有些年头，褪了色，边边角角都皱了起来，还被人用墨笔故意画了几道。展昭极有耐心的敲了很长时间的门，才听见里面窸窸窣窣一通响，然后便是一个妇人的声音。
　　“阿回？是阿回吗？”
　　不多时妇人打开门，一眼见门外是两个陌生的公子，顿时多了警惕。

　　展昭道：“伯母，我们是来找沈回的。”
　　妇人四十上下年纪，眉角眼梢还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她双手扶着门，似乎还对他们有所怀疑，犹豫着要不要关门。
　　“阿回还没有回来，你们是他的朋友？”
　　朋友？倒也算吧，只不过遥遥望了一眼，记住了大概模样，沈回却是一点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嗯。”白玉堂倒是答得脸不红心不跳。
　　妇人仍在犹疑：“他从未说起过你们。”
　　妇人的担忧也不是全无道理的，沈回在外面管事，不一定惹了多少仇家，展昭心道这样闯进别人家里也不好，既然沈回还未归来，那么索性在外面等着他，也避免了误会，当下便与白玉堂对视一眼，心下皆了然。
　　两人后退一步向沈夫人做了一揖，等到那扇不大不小的门又慢慢合上，才对望着无奈笑笑。
　　天色尚早，估摸着沈回是去了衙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槐树下一片好阴凉，白玉堂挑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闭目养神，入耳是嗡嗡蝉鸣，刺目的日光透过槐树枝条，饶是闭了眼，仍是感觉眼前光影变幻，心下略略的烦躁。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微微响声，似乎是展昭坐到了他身边，却是一声不响，动作轻得像猫，他神思正游移，忽而眼前一晃，原本的光影彻底暗了下来。疑惑的睁开眼睛，却发现展昭不知什么时候摘了片蒲扇大的叶子，稳稳握着遮在他眼前，叶子边轻轻柔柔扫过他鼻尖，带着微微的瘙痒。
　　白玉堂伸手把那叶子拿过来，装模作样扇了几下，抬头看着天光，见身边的人但笑不语，又假意轻叹了一声。
　　“若是此时有酒就好了。”
　　展昭闻言扭头笑道：“怎么，方才才喝了酒，又想着了？”
　　“得了朋友，便总想着喝酒。”
　　“想喝酒便是想喝，做什么拿这个当借口。”
　　白玉堂不答，只在指间摆弄着叶子，忽的像是要岔开话题一般，偏过头去问了一句。
　　“周善的事，你可有把握？”
　　展昭略一沉思，再抬眼时似乎已胸有成竹。
　　“这件事，江湖人管得，官府管得，平头百姓管不得。”
　　“既然官府管得，那县太爷作何不管？”
　　“因为他管不得。”
　　白玉堂哧笑一声，“那你怎样让他管得？”
　　怎样管得，说到底也只有一句话，官大一级压死人。
　　展昭但笑不语，却伸手朝着他的方向一拂，白玉堂下意识翻掌去挡，顿时把心思都放在拆招上，两人一来一去，不动声色几个回合后，展昭忽的变招，待到后者眼神一凛时，他已笑吟吟把手自前方慢慢摊开，掌心落着一朵雪白的槐花。
　　蓝衣人还在无辜的望着他，似乎方才他只是简简单单帮白兄拿下落在发间的槐花。
　　白玉堂顿时泄气。
　　似乎遇上了这个人，就该被他克的死死的。

　　这时他们头顶那棵古槐开得正好，雪一般的花瓣映着绿色叶子，一串一串垂下来，香气幽然，引得蜂蝶嬉闹。白玉堂仰着头，莫名想起了陷空岛十里桃花，每至春时便烂漫成一片。自家大嫂总喜欢支使自己采些桃花来酿酒，因着那酒大多都被他喝了去，所以也不敢违抗命令，只不过赶上他心情好时，还有些耐心挑些好的，若是心情不好则是直接一掌拍过去，满树的桃花纷纷扬扬，白福就在树下苦着脸忙得不可开交。
　　只不过这时桃花早已开尽，心里就多出几分遗憾。
　　毕竟大嫂的桃花酿，此时是喝不到的。
　　“猫儿，来年春日，可愿与五爷到陷空岛看桃花？”
　　他脱口而出这一句，只见身边的人似乎怔愣一下，旋即神色如常，他稍稍偏过头来，眼里带出些笑意。
　　“五爷盛情邀请，展某岂敢不从？”
　　盛情邀请。
　　白玉堂暗笑一声，这猫还真是戏谑的可以，他只不过提了一句，哪里看出了“盛情”二字。
　　不过想归想，展昭的承诺，他牢牢记在了心里，将来也不怕他变卦，就算绑，也要把他绑过去。
　　他这边想的乐观，展昭却在想着等到了开封，白玉堂斗御猫斗到自己头上，那时还不知是什么个情况，或许他想去陷空岛，白玉堂还不许了呢。
　　他们各怀着心思，一时相对无语。展昭闭着眼睛定心，全身心放松下来歇息着，恍恍惚惚竟过了一个时辰，待到耳边忽闻异声，他猛然清醒过来，旋即听得白玉堂清叱一声，“猫儿！”，那掌风似乎已到了他脑后。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展昭：玉堂，你看这一路我吃喝住都是花你的银子，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白玉堂：那有什么！猫儿，我还要告诉你，这片鱼塘都被你承包了！
展昭：你是说这只玉堂被我承包了？
白玉堂：···（细细一想）
白玉堂：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