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无心，何不疯魔》贫道铜豌豆

35、第三十四章

　　仇人玉想细问原由，小黑胖却不愿多说，只一个劲儿拉三人跟他走，说自家在镇西还有空屋，可以去那儿安顿。三人都知道小黑胖是怕他们不管溜了，也就笑笑且随他去。
　　到了空屋，小黑胖噔噔噔攀上去，极殷勤的忙前忙后收拾整理，俩小眼珠子时不时瞅瞅三人，看看反应。卯和叶未明相视一笑，也上去帮忙，帮着帮着，就变成卯逗弄得小黑胖上蹿下跳满地爬，更添了不少烂摊子让叶未明在一旁苦笑着跟着收拾。
　　仇人玉坐在吊脚楼阶梯上，看着南疆傍晚远比中原艳丽的霞。云在走在更迭，他从不怀疑万物的变幻莫测，就如这身后传来的笑闹声，不知什么时候，可能就会变作哀啼，只是，世事变化还能让自己动念吗，能利用好它们，让自己生命的轨迹能有全然不同的方向，才唯一值得关心吧。
　　然而仇人玉从不承认利用的前提，动念避无可避，也正如现在耳边卯那狐狸般的笑声，竟已自然的让他无法厌恶。
　　他竟有一丝的恐惧，牵动他往思绪里绝不可深究的种种里探去，他骤然握紧了拳。
　　“小子，为什么相信我们能救出你姐姐呢？”
　　仇人玉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屋子里的嬉笑戛然而止。
　　小黑胖出事以来已许久没有这样嬉闹过，刚刚开怀，又归于愁云密布。卯托腮一乐，有点前功尽弃的无奈。
　　小黑胖默不作声，小眼神儿纠结的移来转去。也许一开始见到那位青鹿侯就不让他喜欢，也许一见到这三个大哥哥他就很喜欢，小孩子喜欢用直觉，他们的直觉也通常很灵，就算不是直觉，现在这个当儿，只要能多一点可能救他姐姐，他也会拼命攥住啊。
　　还好仇人玉没有太难为这孩子，淡淡的说了句：“要我们救你姐姐不难，但关于她的事，你必须认真告诉我们。”他的语调稍微柔和了些，“天色不早，赶紧回家。我们的事切勿多言，包括你母亲。”
　　小黑胖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蹬蹬蹬下了楼，小脸红红冲三人讷讷道：“你、你们等着，我待会带吃的过来！”
　　回身跑出一段路，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回来，施了一记不太标准的汉礼：“我家姓陆，我单名益，我姐单名央……谢、谢谢三位哥哥！”一揖之后，方才离去。
　　之前陆家妈妈神情恍惚，只听他们三人通报了假名，自个一家子倒失了礼节，但看来，一直也是谆谆教子的。
　　“‘益’，土语意思是石头啊~”卯眼睛眯起来，笑容怡然。
　　“啊哈哈，这孩子还挺会吊人胃口呢。”叶未明看着仇人玉有些发沉的目光找拨了一句，然而仇人玉只是望着天边未见轻快，叶未明尴尬的憨笑几声。
　　没有什么比春天傍晚的风更加醉人的，恰巧一阵吹过他们的吊脚楼。“小白~”卯仰头感知了，却是很有兴致，“青梅节是什么节，怎么过呀？”
　　“啊，青梅节呀。”叶未明干脆也坐在地板上娓娓道来，“在青梅成熟之时举行，庆祝万物复苏。姑娘小伙会赠予意中人自己编的绳结，叫做同生结，以明心意，可以说，青梅节也是这里的情人节呢！”
　　“啊哈~这样啊~”
　　卯的脑袋随托腮的手又低了些，目光飘飘忽忽，总要落于前面楼梯上那个背影。尽管凉薄，尽管疏离，目光弹开还是会颤颤巍巍黏上去。
　　总会想起那个晚上呢，就算，已无法复制。

　　半个多时辰，小黑胖果然提着一个大篮子颠儿颠儿的跑来了，卯一迭声的叫他“小石头”想再揪他小辫儿，仇人玉则不多理他，拿出篮中的食物，和卯叶二人大大方方的吃起来。倒是这小石头，扭扭捏捏的蹭过来往仇人玉身边凑，仇人玉道:“想告诉我们了？”
　　小石头点点头。
　　“我、我姐姐阿央长得好看，又能干，镇里的人都可喜欢她了。她一直打理我们家的青梅树园，很用心的！可一年前开始，她老往深山里跑，问她，她就说去找好苗子，可我觉得她撒谎，有一次就跟去了。我发现她进山里，是去见一些穿着都很漂亮镇上从未见过的大姐姐，我刚想凑近就被发现了，那些大姐姐要拿蛇咬我！后来我姐求情她们才罢休。回来我问姐姐，她告诉我，那些人是老阴蟾宫的人，老阴蟾宫一直都还在，没有消失！我姐姐就是她们的眼睛、她们的腿，帮她们送物资传消息。我……我答应过姐姐绝不告诉别人的……”小石头渐渐红了眼睛，“可是恐惧神庙把她抓走了，他们会把她拿去献祭的！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她，老阴蟾宫很重视她，她们会奖赏你们的！”
　　叶未明叹了口气，他不忍心告诉这孩子她姐姐就是一个跑腿的，对老阴蟾宫可有可无，而三人也知道了，这位阿央对他们可弥足珍贵，确实是目前找到老阴蟾宫的唯一线索。
　　小石头已经开始啜泣，卯凑到他跟前，伸手拿起他腰上挂的乱七八糟的一团绳子端详：“小石头，这是你编的同生结吗？”
　　叶未明赶紧接话：“哇~小石头有意中人啦？哪家的小姑娘呀？”
　　没想到小石头不但没止住抽泣，反而嚎啕起来：“这，这是编给姐姐的，可，可是我编不好呜呜呜……我好笨呜呜……”
　　卯看着他一连串的泪珠也耷拉下了眉毛，叶未明则自责得手足无措，而仇人玉，他伸手接过那团乱绳，一言不发开始编弄起来。
　　随着仇人玉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小石头的眼神被牢牢的吸引住，哭声也渐小了。那十根手指纤长而有力，骨节像翠竹的枝节灵犀，拨来挑去，仿佛演奏着箜篌。卯注视着那玉般的指尖舞动，目光变得深沉。
　　不一会儿，一只轻灵的绳编小舟就跃然指尖，叶未明哇的发出一声赞叹，仇人玉递给小石头，面上还是冷冷的无甚表情：“等你姐姐回来了，送给她吧。”
　　“嗯！”小石头满眼欢喜地接过来，吸了吸鼻子。
　　“但是你再哭的话，你姐姐会生气的。”仇人玉突然微微笑了，“那么能干的姐姐，怎么能有这么好哭的弟弟呢？”
　　小石头看得呆住，随即赶紧擦干了眼泪。
　　卯看着小石头手中的小舟，又看看仇人玉的侧颜，把下巴沉到臂弯中。
　　……好羡慕。

　　“旁边陶家的姑娘也符合要求，但恰巧生病还未来得及去庇护堂。我已让小石头告诉那家人把女儿藏好，不用去了。”南疆的夜晚一点也不寂静，虫鸣蛙啼生生不息，三人就着夜风，一个计划已然铺就。
　　“仇兄这是想咱们扮作陶家女儿进入庇护堂？”叶未明瞪着倚在门边一派悠然的仇人玉。
　　“不错，”仇人玉折断手中把玩的狗尾草，“恐惧神庙不知底细，不能冒进，庇护堂聚集了恐惧神庙要的人，一定是他们的目标，等到时他们来袭，便可趁机潜入，而且，”
　　卯窃笑了一下。
　　“我也很想看看那位青鹿侯大人有什么手段。”仇人玉勾了嘴角。
　　叶未明正呵呵傻乐想着仇人玉扮十六岁小姑娘的可能性，突然听见仇人玉幽幽的声音：“叶先生，问你个问题，”他的眼神犀利，“你会缩骨功吗？”
　　“诶？我吗？”叶未明愣了愣。
　　“小白，好好回答哦~”卯竖起一根手指印在唇边，和善的笑容。
　　“我……会啊？”叶未明觉得自己在往坑里掉。
　　“那就好，想必叶先生缩了骨，打扮打扮装个小姑娘应该不成问题。”仇人玉和善的笑容乘以二。
　　“哈？！我来？！”叶未明看着他们的表情只觉背脊发凉，这俩满满的期待感是什么鬼嗜好！“唔……早知道说不会了……”
　　“不会？那更好办。”仇人玉的表情更加和善，“分筋错骨手我倒是会，把你拆了再装好，总会少个两三寸的。”
　　“咿咿咿！！”躲都躲不掉，叶未明好像明白卯那句话的意思了。
　　“我会乔装与你同去，卯暂时在此休整。”仇人玉不想再出乱子，大风大浪闯过来，他们未必忌惮青鹿侯，但规避一些总没有错。
　　“不行哦~我要跟小白一起去。”卯笑眼弯弯，“明天就是‘八热’第三天，我离不开小白的。”
　　仇人玉眯了眯眼，他正是确认卯的状态良好，有他的汤药维持，绝对可以平安度过八热才会这样安排，显然，卯意不在此。
　　回望仇人玉投来的眼神，卯嘻嘻一声：“久仰青鹿侯多时，这样的机会怎能不追个星？”卯吐吐舌头，“好歹……我也是路人粉呢~”
　　他的手，轻轻抚过那副青色的纱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