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无心，何不疯魔》贫道铜豌豆

36、第三十五章

　　“叶先生，你顶着这种脸去庇佑堂，他们会认定你安全系数过高而请你自便的。”
　　仇人玉托着面前“少年”的下巴，一只手蘸着胭脂无从下落，双眼尽是嫌弃。一旁已经打扮成当地大妈状的卯笑眼弯弯揪住“少年”的腮肉往上提拉：“小白~你要自然地微~笑~”
　　织锦轻灵，银饰细碎，附在精巧的躯干上，即使稍许违和，也是俏丽的。然而目及到这俏丽身躯之上的脸庞，只会让人想到两个字：便秘。那本该玲珑精致的五官各顾各的攒在一起，极尽不自在之哲学。
　　“呃，自、自然？抱歉我实在没什么经验……”叶未明少年化的面容更加哭丧了。
　　他要干什么，颜艺少女吗？仇人玉扬了眉毛，他没想到对女装一事，万能的叶先生会这么抵触。小石头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赶紧又往仇人玉跟前倒了许多面粉——难道指望他找得到扑面的铅粉？一盒胭脂都要了他的命了。
　　“……那没办法了。只能在化妆上下功夫，你忍着点。”
　　说着，仇人玉捧起一把面粉，照叶未明脸蛋拍了上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风卷杂草萧瑟异常。一个小巧的身影被一个微驼的老妇搀着，出现在镇中庇护堂前方，一步步靠近大门。
　　大门守卫是两个本地汉子，本来见女子来投靠并不做他想，待看清这位少女面容，却是双双抖了个激灵，眼睛恐要脱窗。
　　这少女面白如纸，两坨腮红高高隆起，弯刀一样的黑眉守护着下面“杂草丛生”的心灵之窗，对了还有那像染着鲜血的双唇，霸气过溢，更显阴森。
　　扮作老妇人的卯在 “少女”耳畔低语：“嘿嘿，好有趣的表情~他们是本地人呢，不会认出你不是陶家女儿吗？”
　　一声干笑从少女叶未明喉中挤出来，更像一声呻吟：“陶家女儿自小体弱多病足不出户，再加上仇兄如此妙手，他们认得出才有鬼！”……仇人玉，算你狠呜呜……
　　说着已到近前，叶未明用当地话向两个守卫问了好，表明自己是陶家女儿来寻庇护，一开口已是标准的萝莉音。两个守卫咽了口唾沫，心忖陶女这副模样不会已经多病西去变了鬼了吧？就问身边这老妇何许人。叶未明称是来此不久的远房姨婆，口哑不能言，自己大病初愈需要人照料，希望能一起进入庇护堂。
　　两个守卫面露难色，解释道青鹿侯有吩咐，除需庇护的少女外其他人一律不许进入。叶未明咧出个笑脸正要周旋，一句娇柔万千的“出什么事了？”传来，可算是救了因“少女”红唇内森森白牙心惊肉跳的两守卫。
　　“圣女！”俩守卫朝身后拿汉话施了一礼。从大门缓缓步出的，是位蒙着面纱整体风格属青鹿侯一个系列的女子，一身清冷配色，却让她穿出几分不解风情，那双秋水双眸顾盼之间，带着钩子。
　　“我是青鹿侯的侍女莲叶，也是他的助手，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呃，见过圣女。”叶未明不敢怠慢忙也见礼，“我是陶家独女，前来投奔。这是我姨婆哑婶，因我大病初愈需有人照料，不知可否让她同入？”
　　这莲叶不忙答话，先把叶未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忽然两眼浮出桃花：“哎哟，好可爱的人儿啊！”说着芊芊柔荑拂过叶未明脸颊，毫不在意刮了一指甲面粉。
　　“哦呼！”卯喘气似的赞叹一声，姑娘品味不俗，必为武林时尚引领一股清流。
　　叶未明干巴巴的咯咯两声，倒像要背过气去，那不俗的圣女吃够了豆腐，嫣然而笑：“我与陶妹妹有缘，妹妹情况特殊，让你俩同入并无不可，只是妹妹可要记得，姐姐疼你~”说着握着叶未明的拍了两拍，拉着就进了大门。
　　青鹿侯的人都是这风格吗？卯轻声一乐也在叶未明肩上拍了拍，拍出了叶未明额上的冷汗。

　　进入庇护堂才发现，这是一个纵深的结构，进门之后是长长的通道，两侧隔成了小房间，貌似一众少女就栖身此内，经莲叶介绍再往里便是议事大厅，大厅之后是青鹿侯的房间。
　　卯初听庇护堂这般构造，便隐隐觉得不妥，叶未明也适时发问：“青鹿侯……大人，是男子吧，与我们寝食相通，难道不会太……”
　　“妹妹这说的哪里话，”莲叶侧目笑言，目光却有些冷，“青鹿侯三年前救你们于水火，如今大祸将至，他老人家又为你们劳心劳力，此地镇长怕事已不中用，全靠青鹿侯大人一肩扛着，你却还怀疑他？”转而又姿态柔软亲昵道：“别担心，青鹿侯已是古稀老人，做你爷爷都有余呢~”
　　突然两侧房内传来细小的呜咽，好像小鼠在残叶上爬过一般挠心，堂外仿佛在起风，和着风声这些门扉紧闭的屋子里溢出零零碎碎的啜泣，风声都变得阴湿森寒，然而风一过，万籁归寂，仿佛风起是能发出声音的唯一理由。
　　见两人无言，莲叶莞尔解释道：“到底还是担心被掳走，女孩们见不到家人也是惶惶不安，倒是陶妹妹走运，有姨婆相伴，应该会好很多吧？”
　　两人以一笑作答。到了通道深处的一间屋子，莲叶将两人安排了进去，又向卯吩咐：“给你家姑娘打盆热水洗漱洗漱，好给她解乏。”
　　卯点了点头，暗暗乐道原来这不俗的圣女也并没有多欣赏小玉的 “作品”，恐怕是透过表象看到内在罢了。他瞟了叶未明一眼，端起房中铜盆好好的伺候孙子去了。
　　打水路过天井，卯本来低头走着，却听到瓦片碎响，回头一望，半个虚影消失在檐角。
　　有趣，好熟悉的“小猫咪”~卯眯眯眼睛，继续演他贤良淑德的姨婆，小碎步，一步一洒水~。
　　回到房门口，正见莲叶从房中出来，回身扫了自己一眼，施施然一乐，婀娜的走开了。
　　这画面真熟悉啊~卯用一张老脸挤挤眼睛，推开门进了屋。
　　意外，屋里格外灰暗和萧肃。
　　不是因为房间本身，这个房间没有什么特别，而在卯的印象里，即使再晦暗无光的地方，只要他的小白在那儿，就可以温暖轻松许多。
　　然而现在的低气压，分明正来自于屋子中央桌旁的那个人——叶未明。还是少女的装束，还是一脸可笑的妆容，可那气场分明带着压抑的愤怒，面容沉得陌生。
　　虽然和小白算不得相交多载，小白变得这样陌生，在卯的记忆力也只会因为某一个人。卯关好门，把水放好，轻声道：“很难受吧？洗洗就好了。”
　　是的，叶未明现在绝对谈不上舒服，不是因为满脸面粉，不是因为这可笑的演绎。他刚刚得到一个消息，某个人杀了他安排在身边的所有线人，现在那个人就是断了线的风筝，自己再也无法知晓那人的任何消息。这是十年来那人第一次完全脱出他的掌控，他知道，并非一直以来他有多强大，而是那人，从不曾走得如此干脆。
　　他……这是准备干什么？
　　叶未明心中有些乱，萦绕着一压再压的怒气，但他是懂得轻重的，他也懂得卯说的难受，并不仅指自己脸上那些小丑般的玩意。
　　“哈哈，”他对卯舒展一个笑容，“多谢姨婆！”

　　洗了半天，面粉掉的差不多，但青黛画的眉眼和唇上的胭脂还是没能完全干净。叶未明看着铜镜苦笑：“看来仇兄是真的不太喜欢我啊……”
　　“……”卯从后面凑过来，眨了眨眼，“你这样……倒是挺好看~”
　　“……哈哈。”叶未明想挠挠后脑，却被发饰阻了，又是一丝轻微皱眉，“对了，刚刚莲叶姑娘说，青鹿侯待会会来看我，要授我防身之术什么的。”
　　“噗呼呼~”卯又像狐狸般笑起来，“那我就藏在床下，一睹青鹿侯之风采喽~”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缓慢地推开。精致的纱笠，熟悉的青衫，进房来的，正是传说中的青鹿侯。
　　“你便是陶家姑娘吧？”他的声音确实老迈，“你的姨婆呢？”
　　叶未明起身：“姨婆？她被莲叶姑娘叫出去了帮忙了。”
　　面前的小女子明显欠了礼数，青鹿侯倒也不恼，哈哈笑了几声：“那好，时不我待，老夫这就授你防身之术~”
　　说着，青鹿侯悠哉游哉的取下纱笠，露出一张油腻腻的老脸：“首先，把衣服脱了。”
　　叶未明：“不是教我防身之术吗，为何要脱衣？”
　　“哈哈哈，小姑娘有所不知~”油腻的老脸笑得潮红、粘腻，一边说，一边将叶未明逼往床边：“歹人要的是处女，你若不是处女，岂不就是最好的防身之术？”
　　说时迟那时快，青鹿侯闪身扑向叶未明，叶未明瞬时回一记太极推手，青鹿侯一惊，使出一套擒拿拳掌，竟也很有几分功力，可惜叶未明明显没心情纠缠，一记横截将青鹿侯掀翻在床，随即拔下头上银簪，直插入青鹿侯胳膊，将人生生钉在了床板之上！
　　一时间整个庇护堂充斥了青鹿侯杀猪般的惨叫声。
　　这个角度卯在床下已看不见两人是何情景，只看着上方透板而出带血的银簪尖端，知道自己根本不用钻出去，而且不钻出去会比较好。
　　他听见青鹿侯凄惨的告饶声和叶未明几乎不带任何情绪的声线。
　　“说，你是青鹿侯吗？”
　　“不是不是哎哟喂呀！大侠饶命啊，我就是个跑江湖的无赖，我假扮的啊……”
　　“你仗着几分武艺和坑蒙伎俩，趁瓯昧之危，假冒青鹿侯敛财骗色，玩弄善男信女，你认不认？”
　　“我认我认！哎哟哟！我错了哎哟……”
　　“你谎称隔离保护，玷污投奔而来的女孩，以暴力威吓百般折辱令其崩溃绝望，屈于你淫威之下，你认不认？”
　　“我禽兽不如！我罪大恶极！求大侠饶我一命啊！！”
　　“好，既然你都认了，就领罚吧！”
　　卯听见一声皮肉撕裂的声音，就见一股浓血喷了满地，隔了三秒，一声哀嚎直冲云霄，凄惨至极。
　　卯慢慢的从床底爬出来，看到的情景就是“青鹿侯”瘫在床上晕死过去，下身鲜血淋漓。床幔地板都是血，远处的地上甩着一滩罪恶的肉块。而一旁站立的叶未明依然干干净净，只有那双手犹如炼狱中浸过，而那沉黑的双瞳，亦如地狱修罗的启眸。
　　“……”卯选择沉默。他早猜到小白如果真的生气，绝对恐怖，只是现在直直面对小白的这一面，他不安之下，亦有欣慰。
　　不能永远压抑着对吧，不是一切都可以归于一句啊哈哈的。
　　这样的你，才不至于太可怕。

　　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叶未明和卯同时凝神注意。
　　有火光。
　　恐惧神庙攻入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