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
-
衣带解开了。
就在这一刹那，仇人玉的手牢牢抓住这只作乱的手，卯的后颈也被猛然扣住，狠狠朝仇人玉面前一带！
在他鼻尖处稳住身形，相距毫厘，卯能感觉到仇人玉的鼻息依旧平稳；而那双半睁着，幽幽微光的眸，盯着自己——应该愤怒的，却又不似愤怒。
“你在干什么？”仇人玉没有表情，看不出情绪。
这样俯视仇人玉，他乌黑的发四散铺陈，与自己垂下的白发纠缠。那副静谧的容颜宛如黑潭中升起的莲。卯稍许沉默，然后眯眼笑了：“我想试试，能不能解开丧心仆的约束。”
自从突入堕魔心经第九层，卯终于有了掌握自己的实感，而一刻也未停止的实现诺言的渴望也更加强烈。与屠狂欢一战，他发现自己的真气已可以通过经脉侵略他人身体，那是不是也可以用这个方法探寻和改变仇人玉的身体呢？加上记起沙罗曾对他施展的秘术，他心中方案渐渐成形。他想试一试，他一定得试一试。
仇人玉目光一凛，骤然将卯向后推开，然后坐起身，只手扶额，再捋过满头的青丝，看向卯的目光是怀疑的：“你知道方法了？”
“沙罗曾经做过的事，提醒了我。”卯坐在床尾平淡地笑，“若我们赤身相覆，要穴相合，我的真气导入与你经脉融通，说不定能有解决之法。”
这是个奇怪的方法。
仇人玉脸上没有料想中的厌恶，开始视线有些游离开的沉默，也转而变作悠哉地欣赏卯难得，也难以察觉的不自在，然后，他施施然道：“那你还等什么，还不快脱？”
衣衫尽褪，“八寒地狱”刺骨，卯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轻颤着叠放好衣物，看向仇人玉，却见那人双手撑在身侧，衣襟大敞着，完美的肌肉线条从前胸一直延伸到小腹，被月光勾勒无遗，之上点点斑驳，如云纹缭绕，令人心悸，而他更令人心神不宁的面容，除了无法忽视的瑰丽，也因为眼神里满溢的戏谑吧。
他一笑，戏谑便更加浓了：“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卯也报以一笑。
卯的确与其他人不同。经历如此，也许他并不单纯，但他够直接。当常人都会窘迫或纠结的情况，他往往不会太介怀。
卯朝仇人玉凑过去，跪跨于仇人玉双腿之上，慢慢挪到他的腰际。
……如果是自己想要的，为什么要介怀？
卯沉下身，径自坐在仇人玉胯上，眼前仇人玉的目光回避，他笑了笑，紧紧，拥住这近在咫尺的身体。
……哪怕，是拥抱永远无法得到的，心爱的人。
两个躯体一寸一寸紧密贴合，相对于卯的坦然，仇人玉终于还是有些轻微的抗拒。不是没有坦诚相见过，但从未这样肌肤相亲。直到卯拥住自己，那颗白毛脑袋驾轻就熟的埋进自己的颈窝，仇人玉满脸固若金汤的不以为意才松懈掉，换上有些凝重的颦眉。
……卯的身体应该是这个温度的吗？现在处在“八寒地狱”没错吧？仇人玉脑中奇怪的疑问胡乱飘动，当他意识到感知的热度好像并非来自对方，只得拼命忍住瞬间想推开卯的冲动。
我，出了什么问题？
掌握不了自己的感觉，仇人玉从来都不喜欢。
柔韧的真气适时涌进身体，缓缓通达四肢百骸。这就开始了？难得如此有效率。仇人玉无奈放弃自我批斗，勉强闭目入冥。他不知道，如果不快点集中精力开始，凭这抱上去如玉的质感，恰到好处的柔软，和不断渗透出越来越烫的暖融，卯恐怕就顾不上做正事了。
真气仿佛成了触手，慢慢在新的身体里探寻。两个人的呼吸、心跳、脉搏，渐渐吻合。卯感知怀中身体的每处存在，就好像，是自己的一部分。
他现在……属于我……
卯紧闭的双眼，有一瞬的颤动。
不。
不可能的。
近乎庆幸，不会有这种可能。
可是……
可是我……
胸口之下，有点疼。
夜色渐深。
真气不停游走，终究顺着经脉来到仇人玉的心脏周围。
好大的……一个结？
卯感知到一股奇怪但熟悉的真气在阻止自己更靠近这颗心脏，仿佛仇人玉的心脏，被看不见的笼子笼着，无法突破。
这就是，我设下的束缚？
卯蓦然凝神。
我一定要解开它！
谁也不知道月亮什么时候离去的。
第一缕晨曦照进屋子，仇人玉缓缓睁开眼睛，这是专心致志入定一夜后的第一个举动。
卯还在解自己的“心结”吗？为了配合他，自己一直凝神静气，可他已好久没有动作。
仇人玉微微扭头看向肩头的卯。
“呼~~”肩头传来的鼾声充满惬意。
“……”
现在房间里最响亮的，一定是仇人玉额角的青筋暴起声。
沙罗已经回到九重天。
她回来的时候，席影正在品茶。这位各种不规矩的“侍女”不管不顾的闯进屋，桌上的第二个杯子，还有余茶未尽呢。
沙罗娇声笑了，见坐在那里的席影不动声色地继续品茗，扭腰走过去抢下席影手中的杯子喝了，转着空杯挤眉弄眼：“又有朋友来陪姐姐，怎么走的这么急呀？”
席影换了杯子轻轻满上：“怎么，我就不能有一两个性急的朋友吗？”
沙罗媚笑换了娇嗔：“影姐姐平时最疼沙罗，却连朋友都不叫人认识一下，怎么这么神秘嘛~”
“呵呵，你还有工夫管你的影姐姐吗？”席影朝她清冷一笑，“尹府这么好玩，你恐怕不想回来的吧？”
沙罗在尹府帮助卯一行人，结果也承了党羽待遇，被这个侠那个侠围攻。可她凭着奇特身法与诡异秘术，不但没怎么吃亏，还领着屠狂笑大闹了一场，席影知道，这小妮子得意着呢。
“尹府这一次高人不少，可是都不好玩儿，他们也抓不到我，我一会儿就腻了。”沙罗掩嘴一个哈欠，依旧媚态十足，“倒是那屠狂笑，巨大化的效果不错，人也憨得有趣。反正让他对付完那些正道，我让他说是中了我的秘术被迫的，该怎么办是他的事了~”
席影无话，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的表情很淡很冷，她要见的人，已经在外候着了。
进来的是那位断了一臂的巨斧。时日不长，当时伟岸的汉子却已形神具靡。
毕竟世事残酷，失去一臂的巨斧，已经不能称之为巨斧了。
“我只问你，后悔进九重天吗？”席影平静端坐，淡淡问他。巨斧看着眼前的身影，他眼里的这副身姿，宛如神祗。
“不后悔。”跪下，三个响头，仍旧如刀斧劈就的面容没有半点迟疑与崩塌，这，就是他的理所当然。
席影亦没有迟疑，出手一瞬，直插入巨斧头骨一寸！随功力运行，巨斧抖如筛糠，血色渐褪，神魂精气尽数由席影之手吸去，不多时瘫倒在地，只剩下枯槁残躯，了无生气。
席影再施力于身边圆桌，圆桌霎时变作粉末，坍塌流散，桌上那套茶具随之落地，应声碎裂。
“您真的成功了！”沙罗惊呼，继而笑得妖冶，“那位大人想的果然没错，那两本秘籍合用，真的可以吸人功力转为己用！”
“这种程度不算什么，堕魔心经那种分量，还是得由身怀‘血蛹’的那位大人吸纳才可能成功。”席影擦净手上血污，平静的像刚碾碎了一丛花草，“你走一趟吧，告诉那位大人实验已成功，不过要催动血蛹助力，还需一物做引。”
“我知道的~此事不能耽搁，我这就去了~”沙罗似乎很满意这差事，完全不在意奔波的疲累，哼着小曲就出去了。
留下席影一人，她自袖中伸出手，看着手中的茶杯静默无语。
那是刚刚茶具里，她唯一救下没有让它摔碎的茶杯。
那位性急朋友喝过的茶杯。
叶未明醒的从来不晚，今天亦是。
但他这一觉睡得踏实，因为自遇见卯以来头一次没梦见自己被蛇缠被山压，事实上昨晚也确实没人使用他的抱枕模式。倒是他一觉醒来发现身边没人，吓了一个激灵。
然后他就看见对面仇人玉床上睡得不能自拔的卯，和一旁正清理行囊的仇人玉。
叶未明挠挠脑袋：“咦？卯怎么睡在仇兄床上？”
仇人玉倒腾包裹目不斜视：“大概，他觉得叶先生你不怎么暖和。”
叶未明继续挠头：“觉得冷？那不更应该离仇兄远一点吗？”
“不错。”仇人玉拿上钱袋，走到门口拉开门，终于看向叶未明：“你们，都离我远一点比较好。”
仇人玉走在逆佛城的街道上，不久就找到了药店，再出来时，需要补给的药材已经提在手上了。
人群熙熙攘攘，胡乱摇曳斑斓，连阴青晦暗的天空都是喧闹的。走在这样的世间，仇人玉并不觉得真实。
真实的活着很难吗？至少，不能活成一个笑话。
即使这同样艰难。
仇人玉向前走着，每一步，都沉，而稳。
突然他看到一个人影闪过，戴着纱笠，不辨容貌。
他跟了上去。
人影走了许多路，穿了许多巷子，仇人玉一直跟着，不急不缓。周围，渐渐已无人迹。
随人影拐进一座废宅，仇人玉回身掩了门。再看去，那人影已在堂下背身而立。
“你这步步相逼，也跟得太紧了。”人影开口。
“是你出现的太勤。”仇人玉淡淡道。
“哦？”
蒙面人转过身来，一步一步，似乎故意很慢很慢的靠近仇人玉。仇人玉只是静立，却明显随蒙面人的靠近愈渐僵硬，直到蒙面人停在咫尺，偏头无限靠近他的脸颊，仇人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脚边的青石地砖上，不移分毫。
“你不知道吗，我想你了啊。这样跟我说话，翅膀长硬了？”靠的太近的纱笼里，传出的声音压得很低，喑哑，而不可抗拒。
刹那合上眼睑，再艰难张开，仇人玉：“我知错了，师父。”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