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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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马车似乎并不结实，一路咯吱咯吱响着，惹拉车的老马有气无力甩了几个响鼻。叶未明坐在车里，卯裹成大粽子，枕在他膝上闭目沉寐。很意外的，仇人玉没有指使自己驾车，而是一言不发亲力亲为到车外做了车夫，可是叶未明不怎么高兴，他盯着手中破损的银铃，已经盯了一整个晚上。
之前，咿唏嘘告诉他们祁银铃已死没多久，远处便传来几声癫狂咆哮，咿唏嘘嘟囔了句“来的也太快”，就乘着机关椅火烧屁股般逃走了。叶未明没有遗漏咿唏嘘临走时看向自己的眼神和微笑，他的目光一直追随到咿唏嘘完全消失，怎么会看漏。
然后又只剩下他们三个，于是下了山，所幸山脚下有村落，问清方向，又买了马车与补给品，旅程就再次开始了。到现在，马车已奔行了一个晚上，东方既白。
整个过程平静到叶未明意外。祁银铃的事没有引起仇人玉和卯的任何在意，卯依旧轻松加愉快，仇人玉依旧冷峻沉默。甚至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情，好像山上偶然刮过的一阵风，过去，就过去了。
为什么咿唏嘘会杀祁银铃，叶未明不知道。但他知道咿唏嘘的恶趣味向来不需要原因，历来的‘作恶多端’也从不会隐瞒编造，因为没有隐瞒编造的必要。他又想起咿唏嘘对他那笑着的一瞥，那双眼睛里，想说的太多，终究只在一瞥。
他们之间有道跨不过去的鸿沟，世间的光阴似乎在撑大之间的距离，叶未明觉得自己，越来越无法感知咿唏嘘的清晰……
“你在哭吗？”
卯的声音从膝上响起，叶未明低头，卯已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
“啊哈哈……并没有。”
“嗯，我看错了。因为你的眼睛亮晶晶的。”卯微笑。
叶未明也想回一个微笑，却终于有些激动：“我知道卯公子仇大侠的看惯生死，可为什么……卯公子便罢了，仇大侠与小师叔有过很多回忆吧，为什么也全然无动于衷？”叶未明捧着铃铛的双手一紧，从眉目到颈项肩膀，都骤然蜷攒，“我这个外人，都不知道有没有悲伤的立场……小师叔跟我聊到过一直很想去南疆看看……她是个很好的女孩，不该死的。”
一只手指突然压在唇上，冰凉的触感让叶未明一惊。
那是卯的手指，而他的另一只手同样比了个“嘘”的姿势放在他自己唇前，笑笑的望着上方叶未明怔然的脸庞。
“小玉他啊，没有无动于衷哦~”
车帘荡起，闪过厢外仇人玉过份挺拔的脊背。
唔！
叶未明猛然心悸。
不好，因咿唏嘘而搅乱了心神，连基本的观察判断力都被削弱了吗？不能再这样下去！
到此，为止。
浮躁隐去，重归清明。叶未明听到卯接下来更加徐然的声音。
“至于我，很简单，就是不觉得悲伤罢了。”
视线再次投向卯，叶未明看到的这张狐狸脸，笑容温柔。
“而今只唱~青鹿歌~青鹿现兮~复求何~……”
车外传来女孩子婉转清扬的歌声，卯好奇地瞪大了眼。叶未明朝车外看了看：“是逆佛城的采桑女。逆佛城到了。”
卯还在仔细听：“这是什么歌？”
好像把晨霾都滤的透亮。
“近来很流行的，赞颂青鹿侯的歌谣。”叶未明答道。
“这么多人行动，如此策划，却还是让他们跑了！”
武林盟议事厅里只有两个人，可怒不可遏的东方耀却吼出了百人未及的咆哮。围歼卯的行动失败，东方耀表示不能接受，而他面前恭恭敬敬垂首而立淡然面对这狂风暴雨的青年，正是尹氏新家主，尹墨瞳。
待东方耀一波怒潮发泄完，尹墨瞳适时的抱拳躬身，轻柔恳切：“斑衣天残出现突然，他们的同伴也意外的拥有失传蛊虫，就连师父……也未能料到。”尹墨瞳略一沉吟，“师父……毕竟不比盟主，自保亦不容易。”
此话让东方耀也沉默了。说实话，这么多精英出动倒没什么，但有黎恒领队依然失败，他是意外的，意外到……隐隐有些畅快。东方耀并不会质疑黎恒智谋造就的实力，但听到尹墨瞳这样中肯的言论，他不觉得是谄媚，倒着实熨帖。
“你师父呢？”东方耀语调平缓了些。
尹墨瞳恭顺言道：“师父旧病复发，已去闭关，让我向盟主解释，一旦稍愈，便亲自前来请罪。”
东方耀皱了皱眉，背身负手，缓声问道：“你师父……最近如何？”
尹墨瞳低头淡淡挑唇，沉声从容：“禀盟主，一切如常。”
东方耀点点头，转身看着尹墨瞳：“不是说好私下里都喊义父，你这一口一个盟主，真以为我气得要吃人了吗？”
尹墨瞳骤然轻笑出声，又赶紧温驯颔首：“是，义父。孩儿知错了。”
“你的师父不是一般人。可不要辜负我让你跟在他身边呐。”东方耀盯着尹墨瞳慢言，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东方耀并不是一个成功的人。江湖地位上，他都没办法真的认为自己很成功，而论家庭，他更是一个十足的失败者。虽然这点他从没有，也永远不会让别人知道。
第一次见到尹墨瞳时，这个孩子才五岁。父母的厌恶，残缺的面容，孱弱的身体，竟然都没抹杀他的乖巧可人和脱俗灵气。已经许久无法正常面对自己儿子的东方耀被深深触动，因扭曲而压抑的父爱，终于有了寄托。
这么多年东方耀为尹墨瞳做了所有父母应该做的，而他那两个正牌父母都不去做的事，甚至因为这个“儿子替代品”太优秀，他付出了比给自己亲生子多得多的温柔。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娃娃值得他的心血，他看到了此子身上越来越明显的特质，比如聪慧，比如坚毅，比如忠诚。
他成为尹墨瞳在武林中的后盾，他安排尹墨瞳拜黎恒为师。东方耀相信，这个孩子一定会帮到自己，还有，自己的儿子。
“义父待我视如己出，呕心沥血。”尹墨瞳敛了笑容，回答严肃又笃定，每个字，都坚不可摧，“孩儿尊敬之人唯有义父，再无其他。”
意料之中的答案。东方耀面上显出的满意之色。是的，这孩子一定会成为自己跟儿子的最大助力。
脑中闪过黎恒的那张老脸。
哼，谁会想身居高位，却实则受制于人呢？反正不是他东方耀！
“对了，墨瞳，”突然想到一件疑惑之事，东方耀皱眉抚须，“你可知近来人望俞盛的侠士‘青鹿侯’何许人也？据传这人神通广大，所做侠义之事数不胜数，最奇怪的，还自称为感我东方耀之恩德，所以才行侠仗义助天下太平。但我实在想不出他的来历。”
尹墨瞳稍作思考，语出平静：“不瞒义父，我尹家商队也曾经受过青鹿侯的帮助。但他从来戴着纱笠，无人知晓容貌，行踪也捉摸不定，所以身份成谜。”随即话音宽慰，“但既然他能如此自白，想来也是义父曾经恩惠之人，若无可疑之举，还请义父宽心。”
“……”东方耀不再说话，本该淡定的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烦躁。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