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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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似一片白羽，徐然从树梢降下。未着白裘的身体比以往单薄，阳光笼上更显剔透。倒是一身无暇衬得臂上鲜红很是刺眼。看他周身毫无波澜的平静，也只有这渗血的伤口诉说着，之前游戏了生死的清晨。
“仇大侠！你果然没事！太好了！”
没有理会叶未明喜悦的感叹，仇人玉注视着卯，正如卯也注视着他一样。他的眼神带着笑意，意味却没有往常的锐利。这笑意像玲珑的冰翡蒙上的一层轻纱，带着重量的温润，是否可以冲淡更多东西？
卯的微笑则要单纯许多。他满意眼前这个人的出现；满意在这个人眼里自己感知到表现了赞许的柔和；甚至，他都想对自己罕见地满意一次……并没有意料之外的讶异，也没有失而复得的惊喜，对于仇人玉的安然，卯只有从未怀疑过的从容。
这个世界上，可以令他死的，唯有自己。
卯一直这样认为。
不仅仅因为直觉，也因为某种倔强吧。
卯看看自己的双手，还很干净。于是他平静地从叶未明手中接过白狐裘，走到仇人玉面前，为他披在肩上。
“难得你这么信任我。我没有弄脏哦~”卯眯眼轻笑。
仇人玉的目光从卯的脖颈扫过，只是淡淡：“脏了就扔了。无妨。”
“屠狂欢使用了一种奇怪的阵法，我被困住了一段时间。”仇人玉向三人解释他的消失，最后颇有意味的唇角轻抬，“但是看来，我并没有出场的必要。”
“卯公子的功力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这就是堕魔心经吗？”叶未明一脸感慨万千。
“哎呀，我现在心中也有许多疑问。天残前辈，听说你与我的父母是朋友，很多事情，我都想要请教你呢。”卯还笑着，却少有的严肃。
“小鬼，”咿唏嘘语意深长的朝卯挑挑眉，“我可以给你讲故事，但你也要用你的故事来换。”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机关椅里，翘起二郎腿，“现在开始吧~”
卯没有因咿唏嘘的态度而介意，他感觉不到这个不像老人的老人有什么恶意。自出现开始，咿唏嘘的亲切感就像喜欢逗孩子的怪叔叔，卯想自己是信任他的，而其他二人更不必说。至于自己过去的故事，卯不是个矫情的人。
很多事情，不是去回避，就可以不存在的。况且，没有过去，何来现在？
于是卯开始缓缓道来。飒哥哥的微笑；年幼时的天真；山谷的风和空寂；那团火焰；那时光之外的八年；那个象征了结束与开端的雪夜……真的如同讲一个与自己无关故事，卯相当平静。
回顾过去还要伴随着痛哭流涕吗，那是有多脆弱。
随卯的一句“嗯，我讲完了”，四下一时间很安静，早就知晓整个故事的仇人玉在卯快说到自己和师父那段时就已看向别处。仿佛为了打破僵局，叶未明小心翼翼的开口：“听起来，那位飒真是位伟大的人啊。似乎也和千阎皇渊源颇深，天残前辈知道这位飒吗？”
故事听到一半就开始闭目养神的咿唏嘘幽幽道：“我和千阎皇夫妇交情是有，但相处之道随心而至，往往疯闹欢喜，对正事都是嫌烦的。所以他们种种世事，我未必都了解。” 突然睁了眼，他随性的脸上有了正色，“但是，飒说自己受惠于千阎皇夫妻，他不是第一个被他们恩惠之人，也绝不是最后一个。”咿唏嘘的脸呈现一种让人笑不出来的滑稽，似乎融合了讽刺与无奈，两种有些悲哀的情绪。
“你的父母不是纯粹的恶人，也不是多好的好人，只是个半吊子罢了。”
“他们是杀人万记的魔头，手段也确实残忍至极。可只要觉得谁配得上他们的青睐，他们也决不会吝啬。某些时候，那个嗜血魔君千阎皇就是个单纯的小屁孩儿。这并非不好，不然也不会有千阎殿上数以千计的追随者；这也没什么好的，否则那个致命的错误也不会那么轻易的犯下了。”
“当年千阎皇势力逐步强大，机缘巧合遇到一个被正派逐出师门，气海被毁的少年。少年的倔强引起了千阎皇的兴趣，就带回千阎殿为他疗伤。千阎皇拿他当野马来驯，那个少年似乎也确实被驯服，开始追随千阎皇尽心尽力，千阎皇也越来越欣赏少年的聪慧和坚韧，待他犹如兄弟。那个少年就是黎恒。那个时候我没有直接见过他，可千阎皇那傻小子老提起他，当做最得意的小弟跟我这儿炫耀，足以说明黎恒在他心中的地位了。然而过了十年，黎恒竟与那帮正派里应外合覆灭了千阎殿，我从南海赶到时，千阎殿已是一片焦炭。”
咿唏嘘的回忆追溯完，神色有几分怅然，然而看到三个沉默了的年轻人，他又夸张地挤弄挤弄眉眼，饶有兴味的打量他们的表情。
卯只是听着，浅淡的没怎么动容。他不想评论自己父母的为人，残暴也好，单纯也好，这是他们的选择，他相信父母，一定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他也不想抱怨世上怎么会有黎恒这样忘恩负义的阴险之徒。世界上人各有不同，有黎恒，就有飒。而飒这样的存在，对父母来说，怎能不是慰藉。
“小鬼，你对堕魔心经了解多少？”咿唏嘘突然问道。
“除了基本的信息，飒哥哥还教过我一些运气吐息之法，他说堕魔心经一共十八层，若想练成，要具备一种东西，”似乎又想起了飒说这些话时认真的表情，卯不由的笑容发苦：“为王的觉悟。”
“为王的觉悟是什么？”咿唏嘘接着问。
卯却不答。
“在我看来，就是欲望与企图。”咿唏嘘了然于卯的沉默，偏偏要挑明，“一个没有强烈欲望的人是无法当王的。你可以将欲望理解为情绪波动。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愤怒、怨恨、悲伤，等等等等，都是功力提升的重点要素，当你心中有了冲动，欲望变得纯粹又强烈，你就离你的父亲更近了一步。”咿唏嘘咧嘴，“你现在的功力大进，就跟昨天你知道自身真相后的激动有关。”
咿唏嘘与卯对视，卯没有回避他很有企图的目光，用有些浑浊的坦然。
“你的父亲是标准的王者。”咿唏嘘看着卯轻轻道。
而你不是。
“就当一共有十八层吧。据我的观察，你现在已突入堕魔心经第九层。”咿唏嘘朝卯偏头坏笑，“别得意，如果我没记错，后九层才是最难的，即使是创造它的你父亲，到最后，也才到达第十七层。”
听到这番话，三个年轻人表情各不相同。叶未明瞪大了眼看向卯，仇人玉则凝然低垂了双眼，而卯眼里骤地浮出光华，凑近咿唏嘘不由分说的按住老前辈的肩：“请告诉我，我已经可已解除丧心仆的约束了吗？要怎样做？”
“诶诶诶，手这么重把我真捏残了你养我呀？”咿唏嘘嫌弃地拍开卯的爪子，开始拿小指悠哉的掏耳朵，“我又不是你爹，还真当我什么都知道？告诉你这些已经不错了！”
“好的，那我们自己试。”卯的语调充满了希望和坚定，他看向仇人玉，看见仇人玉没有任何表情的沉默。
“哦，对了！”捕捉到卯脸上一瞬即逝的落寞，咿唏嘘一骨碌蹦跶起来，开始拆机关椅。
之前宝贝疙瘩似的机关椅说拆就拆，态度转换得毫无痕迹，其余三人都一脸不能忍地注视着咿唏嘘倒腾，看着他从机关椅里扔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玩意儿，不多时咿唏嘘终于直起身来挥舞手中的东西——一块布片。
这块布片绝对有刺激人的功效。看大小，它曾经应该是一条手绢，可如今上面满布令人作呕的黑红污渍，好像在久远的过去往血里浸泡过，想不出这手绢的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着实让人望而生畏。
咿唏嘘递给卯，卯就接过来。仔细看去，血污的缎面上，隐约绣着东西。卯辨认了一番，似乎是一捆柴火，旁边还有个插着两只筷子的月饼。
“这是你娘绣的，因为你出生在兔年，所以绣了个兔子吃草。‘柴火’是草，‘插筷子的月饼’是兔子……不要笑哦，你娘女红就这样。”
卯还是笑了，非常幸福的微笑。原来微笑，也能让眼睛发酸发疼。他拂过帕面，似乎在找寻温度，找寻其他人从小就习惯了的温度。他在帕面右下角找到两个绣上的名字：“臧心邪殷止语”，两个名字首尾绣成纠缠，犹如共生。
“我在千阎殿遗迹里只找到了你娘的焦骸，这个就是在她咽喉里发现的，应该是在最后一刻吞下去的。你娘很珍惜这手绢，最后也想带着离开吧。”
原来父亲的真名是臧心邪，母亲叫做殷止语。
呵。卯的手紧了紧。
还真是陌生。
“好了，揣了这么久，那俩傻瓜的遗物总算有归宿了。不小心看到真的会做噩梦的说……对，我是指你娘的绣工。”咿唏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派畅快。
“老夫人的遗物没错啦，但不一定是千阎皇的遗物。”在一旁酝酿了许久的叶未明突然的发言吸引了在场三人目光。
“卯公子，你父亲可能还活着哟！”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