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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戏,就要开演了。
      栗翔很不高兴。
      即使坐在戏场的上席,酒菜精致,侍者恭谦,他还是哪儿哪儿都憋着一口气。
      因为他刚刚被甩了,被一个戏子甩了,一个美艳的女戏子。
      他的烦躁也不仅仅因为连个女戏子都搞不定,说起来,他带着一众人马来尹府参礼,气,就是不顺的。
      栗翔是太一剑宗祁掌门的关门弟子,却生就没有关门弟子的风度,年纪轻,脾气火爆,心眼也是极对得起他师父的小,之前和二师兄不对付,闹了一回事,以为本就对自己不耐烦的师父真的要放弃自己了,却没想祁掌门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带了十数个弟子去贺尹家大典。
      这,反而让栗翔更不得劲儿。太一剑宗从来自诩名门大派,名号规模也确实与尹家不相上下,但近年来尹家愈受东方盟主和整个武林信任,加之太一剑宗行事到底狭促了些,与尹家相论总要被看低几分,一来二去,太一剑宗将尹家视为对手,还不是良性竞争的那种。而栗翔在师兄弟中,不知哪来的傲气,最不屑尹家。他知道,这次师父叫他贺尹家大典,还用十数个弟子这么大阵仗,想必是要以此惩罚,磨一磨自己的锐气了。
      那好吧,那就忍吧,面上过得去,不是名门正道的必修课吗?
      可是,那个女人,真是让人忍无可忍!
      三天前栗翔到达尹府,正搜集着日后可供吐槽的素材,就巧遇了那名女戏子。栗翔也见过一些女人,却一头载进她这十人加起来的美貌里,百人未及的撩人。这三天,栗翔又遇到她好几次,每次他凑上去,这尤物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只是那眉眼真真带着勾。终于在刚才入席前,栗翔把她堵在一处拐角,她无奈的说:“唉~您算了吧,我是刘管事的人。”栗翔急了,说自己可是太一剑宗关门弟子,受器重的很,莫非还比不上尹家一个小小的管事?你猜女戏子怎么答?
      她笑得那么艳:“哎呀,这不好说的。”
      这不好说的!
      栗翔侧目看看不远处被青帘遮围的主位上,那个模糊但挺拔的身影,暗自啐了一口。
      什么尹家新主,典礼戴着面具,现在还躲到帘子后头去了,故作神秘,简直就是矫情!我居然会不如这种人的一个家仆?!可笑!
      在栗翔的咬牙声中,戏,开场了。
      一声锣鸣,弦乐骤起,角色鱼贯出场。
      那小生出来的时候,栗翔以为自己无法移开视线了,虽然是小生,却被那女戏子演得媚意纵生,一颦一笑都在让栗翔的眉头拧得更紧。然而,其后登场的人物毫不留情的推翻了他的以为,凝聚了不止他,乃至全场的视线。
      那是一个青衣。
      他就那样淡然的出场,眼神从全席划过,没有一人留在他眼里,而他的影子,却无法从任一观众眼中抹去了。
      剥好的花生已经放不进口中,如果没看到这个青衣,栗翔不会相信男人也能这样唯美。他无疑是适合这身打扮的,钗环罗锦在他身上毫无违和,反而妆点出世间绝无的出尘,眉眼飞扬出一抹凛色,与衬着的朱唇绛颊勾勒出一朵高岭寒梅。这是任何人也是征服不了的芳妙,不会有人敢去亵玩,单凭清冷傲然的眸子浅淡流转,摄人已不禁憾然。那莲步轻移,那恰到好处的腰身悠然翩转,台下好像连唏嘘都忘记了,怕是错过分毫也会不甘。人们的眼神跟着他的身段移动,然后再让他骤然倾流而出的无尽深海般的嗓音入了骨,颗颗心脏被他的唱腔抛到高空,再掷入谷底。这个人,即使台下满是赫赫有名的豪杰,他也不屑取悦,他只是唱得让自己高兴,而那些难得沉静的侠士,却都甘愿仰头看向他,心满意足。
      栗翔当然也倾醉了,醉,还真能忘忧。直到,那青衣唱出一句:
      “尹氏万福同庆,四方皆来朝贺。”
      “好!我屠狂笑先敬尹家主一杯!”席上屠狂笑大喝一声,随着这一声,是杯子摔地的脆响!
      顿时会场鸦雀无声。
      摔杯子的是栗翔,他知道,原词应是“祝贺”,那青衣不知怎的把词唱错了,这原本也没什么,很可能只是口误,但听到这声“朝贺”和屠狂笑的起哄,他不爆发已经不可能了。
      可当他摔了杯子,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事。师父派自己来恐怕就不是让自己来忍的!自己在江湖上早就是暴脾气不管不顾的典范,也年轻,现在尹家做得不对,自己要是借机发难让尹家难堪,处理得当的话,师父不但不会真的怪罪,反而还有灭了尹家的威风的功劳!
      栗翔腾地握剑起身,场上十数个太一剑宗弟子也都站起来蓄势待发,栗翔冷笑一声,对青帘之内的尹墨瞳道:“尹家果然不同凡响,原来,我们都是来朝贺的呀!”
      在江湖上有名号的人,往往心气高,会场上除了事不关己的和想看看尹家新主深浅的,同样介意这句唱词又听栗翔挑动而黑了脸的人,也有好几个。一个管事见情况不妙,默默退往后院放了一只召唤警卫的穿云箭。
      “尹家主,栗某不才,听闻‘正法判’尹氏判官笔神乎其技,在下想领教领教,也算‘朝贺’个明白,尹家主可赏脸吗?”栗翔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一则尹墨瞳鲜少在江湖走动,料想本事不大,如果赢了,就大大打了尹家的脸;二则即使自己输了,他一个尹门家主本应有此实力,出这档事也是难堪;要是此战他应都不应,更不可能服众。怎么想都是自己比较有利,栗翔嘿嘿一笑。
      现在倒没人注意那惹祸的青衣了,更没人注意他唇边的戏谑。
      “……”
      有风,吹得青色的帘子动了动。

      罪墓所在之处,就是一处天险。
      它位于尹府所在的青峦山正后方,是一座独立的山体,呈上粗下细的锥形。山体顶部修筑成罪墓,四周都是险峻峭壁,为的就是象征让这些罪大恶极之人做鬼也无法逃离。唯一的通路是与尹府相连接的长长的吊桥,走在其上,步履震颤,寒风如刃,已无活人之感。
      卯在大酒缸中的小酒缸里,跟着酒缸晃动了好久。他想着,当年的飒也是这么一路摇晃着上来的吗,后来又想到,哦,那时候的飒哥哥,感觉不到晃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酒缸被放下来不久,卯听到外面一阵骚动,凌乱脚步声后,外边彻底静了。
      卯从酒缸里爬了出来。
      伸出头,卯环顾四周。这里是罪墓深处的祭台,入口的守卫发现不了。他双脚落地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很阴冷。
      你冷吗,飒?
      罪墓虽然不是乱葬岗,每个墓也是显然没花什么心思的简单。卯一个一个的找过去,却总找不到飒的墓。
      这里的乌云,好像永远不会散,也看不到任何活物,就连偶然生出的草叶,也应景的长成了黑色。
      生命在这里,就跟个笑话似的。
      还没等卯呼出一缕叹息,他看到一抹与这个黑白灰的世界不搭调的斑斓——一个坐着轮椅的人,一个花白头发却穿着彩衣的,坐轮椅的人。
      这里还有别人?卯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老人与尹府无关,“老人家!”他喊了一声,那人没听到般,驾着轮椅往旁边一拐,不见了。
      卯走过去,刚才的人影像一个幻觉,消失得毫无踪迹。他偏头看看脚下,一个墓碑,上面挂着一个烧残了的绳结,碑上的字是:“盗火凤血之恶徒”。
      卯慢慢蹲下去,拿起那段绳结:“飒哥哥,原来他们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啊……”
      “飒哥哥,这个好漂亮~”小小的卯偎在飒身上,把玩飒的腰佩,“能给我吗?”
      “呵呵,这个对飒哥哥很重要,卯要是喜欢,飒哥哥做一个更好看的给你好不好?”
      ……
      “飒哥哥,我到底还是拿到它了。”卯笑了。
      是的,它就躺在自己手里。
      哪怕,已经烧得只剩下一个绳结。
      我……
      现在,就站在飒哥哥面前。
      我应该做什么?
      想什么?
      说什么?
      卯曾经设想过一百种情绪。
      结果这么多的答案,
      这个时候,统统变得苍白。

      背后一个脚步声走近。
      卯没有回头。

      戏台子下边的戏,永远比台上的还精彩。赶来的尹门弟子与太一剑宗弟子焦灼对峙,一触即发
      “怎么?尹家主不回话呀?就这么不给面子?”栗翔看着沉默的青色帘子,越发咄咄逼人。
      帘内终于传出声音:“呵呵呵,栗少侠的面子一定要给,只不过老夫可给不起。”
      戏台上仇人玉面色陡然凝重。
      青帘拉开,里面端坐的人在众人的惊讶声中摘下面具——大管家尹别离!

      “卯兄,我带了那天喝的好酒,你可需要敬故人一杯?”
      卯慢慢站起身,回头面对那个本不该在这里的人。
      尹墨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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