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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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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很明朗,这个“大缸”是尹府庆典的客人,尹府庆典虽在五天后,但已经开始接待先到的来宾了,而这位客人呢,待得无聊了就喝点酒;喝得无聊了就调戏个戏子好让尹家尽尽地主之谊。这个逻辑有什么不合理的吗?为啥杀出个程咬金大义凛然地说着“放尊重些”来扫兴?“大缸”打了个酒嗝儿,仔细一看,这个程咬金还蛮对胃口的嘛~
小尹紧紧抿着的嘴里,是咬得咯吱作响的牙。
他不想吐槽自己家主找小伙伴的口味之重,也不想吐槽自己怎么就被看上了,这个局面,他也许并不怎么紧张,但绝对感到棘手。因为他认识这个各方面都“浓墨重彩”的“大缸”,一个他惹不起的人物——
神鳌太岁屠狂笑。
屠狂笑来头不小,与他的兄姐屠狂欢、屠狂喜并称“乐极三煞”。三兄妹非正非邪,各有神通,在一方颇有名号。与哥哥的稳准狠,姐姐的怪狂邪不同,屠狂笑的三宝正是“酒色气”,凭着胸前一块万钧难破的千年灵龟甲和一身霸道武艺,英雄做过,荒唐事也从不手软,幸而“乐极三煞”活得自我,对作恶没有执念,虽不属正派,倒也不归邪道,加上三人豪爽不羁,知交甚广,在江湖地位不可小视。尹家新主继位,拉拢这样的人士很有必要,于是就好生招待了,可惜屠狂笑就一实诚人儿,从来不知道自觉二字怎么写的。
也许许多人眼里调戏戏子不是什么大事,何况是府上的贵客;他的实力自己也更无法抗衡,这样冲出来,真的有点傻,所以远处的几个尹家弟子只是讪笑着,等着看自己出丑。可是小尹知道,看到那个小戏子窘迫求救的眼神时,他就没有了第二个选择,这甚至,跟他在不在管理戏班子都没有太大的联系了。
那个王二麻子……居然也在。斗篷压得低,小尹看不清卯的眼神,可他确实定定的站在那儿往这边看着。小尹惊异于自己还能分心,或许他只是不想盯着屠狂笑色迷迷的嘴脸?
“嘿!跟你说话呢!跟爷回去,有的是打赏。怎么着,先给爷乐一个呗!”屠狂笑那双豆豆眼,美滋滋得都看不见了。
神经“嘭!”地绷断,小尹双眼突凛,喝一声出了手!手中判官笔一路急刺猛击,凌厉出招合着灵动走势,虽劲力稍逊,但看得出对自家套路是相当用心的,可惜。
可惜对屠狂笑来说,太嫩了。
屠狂笑张手一握,判官笔就被牢牢地抓在了手里,还未等小尹做出下一个反应,另一只手里的酒缸就凶狠地招呼上来——可惜了这很对胃口的脸,要变得稀烂。
屠狂笑不由得有些遗憾。
上天似乎一直眷顾屠狂笑,见不得他遗憾,他这一酒缸砸下去,竟什么也没砸着!再看时小尹不见了,只剩一根握在手中的判官笔。
几步开外,是不知何时窜出的灰斗蓬,和被他阵风般扑倒在地的小尹。
卯撑着小尹的肩膀,被俯视的小尹拧紧的眉眼里,流转尽是譬如“你怎么会有这种身手”、“你干嘛突然冒出来”之类的情绪,浓烈而又犹豫。
这就是所谓本能吗?卯在安心的一瞬自嘲,却无端闪现仇人玉的脸。出了这个头,大概……又要被虐了吧?并没得到多少时间神游,卯就感到背后呼啸而来的杀气,他正要回身迎击,有个人却比他快了一点点。
小尹。
这个年轻的尹家弟子,不知从哪来的爆发力,一个翻身将卯压下撑在上方,抬手挡住神鳌太岁□□过来的,本属于自己的判官笔,鲜血飞溅,半根笔身,没入他的肩膀。
卯感觉到小尹温热的血,一滴滴落在自己脸上,有几滴悄悄潜进嘴里,腥甜,腥甜。
他听到小尹说:“说了让你别扑过来的吧,第二次了,下不为例。”
啊,这张脸好像,已经和记忆中的……重合了。
卯的世界一刹那的空白。
他看见自己的的脚电掣般蹬上屠狂笑的胸口,瞬间屠狂笑就飞出数丈之远。
血……
血……
飒……哥……哥……
吵死了!!!
沸腾的血,在卯体内跳着喧嚣的舞!
我要……
我想要……
血!流!成!河!
双眼弥漫一袭黑气,带着好像要迸裂的眼眶,卯向刚刚站稳的屠狂笑冲过去!
腹部突然一记剧痛,不知何处飞来的一脚,生生将狂暴的卯踹倒在地。紧接着又是重重几脚落在胸口和腹部,被踢得蜷起身子的卯抬头,面前的身影是……
仇……人玉!
目光冰冷刺骨,带着不屑俯视着自己的,仇人玉!
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猛地想站起来——
“啪——”
一个耳光。
一个凌冽的耳光。
仇人玉给了卯一个带着自己清冷气味的凌冽的耳光。
这个耳光很重,重得卯的头狠狠甩到一边。脸上半边都烧起来了,但这并非没有好处,这个耳光的酥麻刺痛与清冷的味道,卯的神智,尽管也许不情愿,还是从层层黑雾中渐渐清晰起来。
下巴被掐住,卯被仇人玉硬生生掰过脸来与他对视。仇人玉的手一直很冰,如今带着狠劲儿钳住自己,反而对充血的大脑更加安抚了。仇人玉静静盯着卯的双眼,开口的语调,好像来自天外极寒之地:
“够了,你想让我生气吗?”
眼里黑气尽褪,卯注视仇人玉眼睛的目光,在变作失神之前,有一丝意外,或者,得意?
小玉……果然不是冰块……他的眼,明明就有温度。
不低的温度……
然后,狂暴带来的精神和□□的冲击席卷了卯,全身软下来,放空了。
确定卯平静下来,投给他一个深深的眼神。仇人玉转向身后的屠狂笑。
屠狂笑从被卯踢飞时,酒就醒了大半。要知道,他胸前的灵龟甲可谓他的“法宝”,来自一只东海千年巨龟,刀枪不损分毫,内力全能吸纳。多少年来,这块神物配合自己吨位级的身板,整个人固若金汤,想撼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这一次,虽然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可一脚就把自己踹飞数丈远,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定,一定刚才醉着没站稳,因为惯性才飞出去的!
屠狂笑想通了,气势就又回来了:“哎!我说!他是谁?你又是谁呀?都从哪儿冒出来的?!”
仇人玉淡淡施了一礼,一抹浅笑:“在下是尹府戏班的人,这厮是我的随从。他不懂事,惊扰了屠大爷,我刚刚惩罚过他了。还望您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很完美的道歉。无论施礼的姿势,道歉的话语,还是那抹浅笑,都完美得挑不出错。可这样完美的道歉下,能做到根本觉不出谦卑,细品反而还透着高高在上的气场,恐怕只有仇人玉一人了。
但屠狂笑并不是细品的主儿,当他打量了仇人玉之后,自觉今天桃花真是朵朵开,贼溜溜的豆豆眼又开始金光闪烁:“戏子和随从?好大胆子!你以为踢他两脚就算完事了?随从惹事是主人管教不严,你应该替他受罚!跟我……”
“屠狂笑,这件事是我的错!你不要为难别人!”因为卯的反常和仇人玉的出现愣住的小尹回了神,挣扎着起身上前,却被仇人玉拦住了。仇人玉露出一个早就料到施施然的笑容,注视正要开骂的屠狂笑,眼里的恭谦,其实应该写作嘲讽:“替他受罚很容易,只是不知道把神鳌太岁屠狂笑一脚踢飞,需要怎样的惩罚呢?”
屠狂笑一怔。他发现小院周围围了不少人了,有尹家弟子,有戏班子的人,还有几个同样受尹家招待的武林人士,其中已经有人在偷笑了。
不行!面子为大!
屠狂笑清清嗓子,拿起架势:“哼!我屠大爷是什么人!怎么着也不能为难戏子啊!但你们对我不敬是真,必须得有教训!这样吧,一招!你只要能接我一招,这件事我就不计较了,如果接不下来,嘿嘿~你就得乖乖跟我回屋受罚,直到我满意为止!”他才不信这个漂亮的戏子能接他一招呢!这样一来又能抱得美人归,又能在众人面前显示自己决不是一个戏子随从就能踢飞的废物,如此大好!
“承蒙您看得起,”仇人玉笑意更浓,屠狂笑是个高手,和高手过招,也许正是同为高手之人最喜欢的娱乐,“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