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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撒谎和太自负 ...

  •   小铃铛拉起愤怒的牡丹就走,不能再丢人了,纠纠缠缠,像什么样子。

      屋里赵夫人也是一脸恼火,“你真不知好歹!瞧瞧你那样子,是我赵府看你有缘才提出结亲,你还当我赵府缺你一个女婿了?信不信我眨眼间,让你山间孤儿变成孤魂野鬼?”

      野小子却急忙坐起身来,摆手:“不是,不是!”

      赵老爷拉住赵夫人,让她平心静气,要说赵夫人这脾气,和小铃铛两个人还是很像的,真的发了火,那是一会儿都不带听人解释的,只是赵夫人读书少,心胸更小,火气更大些。这不,稍一动火就出言不逊,拿身世压人了。

      他可是看出这小子话还未完,刚刚的拒绝大概不是他的本意,怕是还有难言之隐,但他也不能过于温和,省得让他觉得赵府人好拿捏,于是赵老爷只是沉声问:“你到底是何意?”

      野小子踌躇片刻,一咬牙,下定决心般,突地从床上跪了起来,又朝赵老爷赵夫人行了大礼,赵老爷连忙扶他起来,问:“你这小子,说归说,拜我们作何?我们断不会要你性命!”

      野小子连连摇头,解释道:“老爷,小子不是那个意思,小子......姓云名东峰,家住城外落日峰东面,世代为猎户,家境贫寒,四年前,因着某些缘由,幸得小姐爱护,与赵家做起了生意,攒起些银子,生活不似先前那般辛苦,小子本该心怀感激,但小子却......”野小子说到一半,好像说不下去了,但他还是硬头皮道:“一年前,有人不嫌弃小子家境,上山说亲......”

      见赵夫人又要急眼,云东峰忙道:“可本该欢喜的事,小子楞是没应,小子思前想后,才发现,打认识小姐后,小子睁眼闭眼都是小姐的身影,虽然只见了两面,小子却厚颜无耻地,惦记上了小姐!”说完,云东峰羞愧难当,为自己这份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思,又朝赵氏夫妇一拜,赵夫人一脸吃惊,赵老爷却是早有察觉。

      “本来想着自己再有些余钱,小姐也看不上,但没想到,老爷居然突地提出这般要求,小子才明白为何堂堂赵府会看上我,这个又穷又没文化的乡野村夫,小子承蒙老爷夫人看得起,得此要求当然十分欢喜,只,只是,小子拒绝,是因为,怕,小子擅自应下,小姐,看不上小子,心里不乐意。”云东峰想想和赵小姐成亲,嘴巴就不利索了,他正了正神,努力说道,“所以,请二位与小姐谈过后,再将结果告诉小子,若小姐有意,小子自是一万个乐意,若小姐不愿......”

      云东峰说到这里,脸色已有些失望的苍白,那是给了希望又变成绝望的表情,但他还是继续道:“除非小姐嫁人,小子会一直等到小姐同意!”那样子,大有豁出去守一辈子的气势。

      赵老爷满意点点头,赵夫人也激动地把住他的胳膊,“好,好小子,有眼光!来来,别坐着了!”她脾气说好就好,急忙让云东峰躺下,看人的眼神也跟看女婿似的,越看越顺眼。

      赵老爷想了一下,道:“那入赘之事......”他看这小子也是有主意的,就怕婚后刚开始过日子没事,等日子一长,就后悔了。

      云东峰沉吟片刻,道:“老爷放心,小子本就孤身一人,娶妻入赘对小子来说,都是一回事,只是若婚事能成,求老爷同意匀出一子传承我云家血脉,也算对得起祖宗。”他刚说完这些,就后悔了,八字还没一撇,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提要求,让他如何对得起赵小姐?可如果不说,他又如何对得起先人?

      若是婚事不成便罢,他自可以怨自己没娶妻的福分,就此断了根,祖宗也不能说别的,但若是婚事成了,孩子一个两个,却没一个是他云家的,他怕祖宗怨他自私无能,更怕祖宗怪在小姐身上,使她不得平安一生。

      可,赵家能同意吗?别因为这一点就不让他娶小姐了呀!

      云东峰一脸苦恼,赵老爷暗暗点头,认为云东峰这番话说的有理,若他不提这条件,他反而还怕这小子没有足够的气魄,分担女儿的劳苦,如今看来,他总算是放心了,培养几年,不怕不成材。

      “这一点你放心,我本就有此打算,赵府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只要如意首肯婚事,子孙兴旺,你想过几个都无妨。”

      赵夫人同样点头,含笑看他,与最初那般恨不得杀了他的表情,简直判若两人,但正是这点,表明赵夫人是个直爽的人。

      云东峰惊喜,脸腾地红起来,道:“谢老爷,谢老爷!”原来这赵府,不只小姐人好,老爷夫人都这么开明,怪不得生意越做越大,好人自有神明照拂!

      赵老爷笑笑,带着同样开心的夫人离去,等到晚饭时候,他才寻了个由头提起云东峰,可没想到小铃铛当场就一脸菜色,道声“吃饱了!”,扔下筷子就回房去。

      赵老爷一脸疑惑,不知道他话里哪处有错,前些日子提起来,闺女还没这么大反应呢,莫不是突然遇上什么中意的人,就瞧不上这猎户了?

      他就问留下的丫鬟道:“杜鹃,小姐今天见着什么人了,怎么快说妥的事情,她突然反悔了?”

      杜鹃也答不上来,她也是晚饭时候才过来伺候,不明白小姐怎么就突然变了心情。

      牡丹却是知道内情,那猎户竟然看不上她家如花似玉的小姐,她可得为小姐好好出口恶气,于是道:“回老爷,小姐今天在书铺子边遇见一姓白的秀才,那秀才长得眉清目秀颇有气度,他说仰慕小姐容貌,两人还约了明天去落日亭作画呢!”

      赵老爷一听,觉着牡丹话里有话,就问杜鹃道:“可有此事?”

      杜鹃见牡丹向她打眼色,再加之小姐的情绪,就当小姐是不愿意老爷擅自替她做主婚事,忙道:“确有此事,老爷要是不信奴婢所言,可以招铺子伙计过来问个清楚。”小姐确是这么说了,只是没打算去,她也不算扯谎。

      赵老爷有些发愁了,云东峰虽说出身不好,却是个好小子,一看就是有情有义,又喜欢闺女,可他刚打开天窗说亮话,闺女就瞧上一个好看的秀才,这身份对得上了,却不知那秀才是真心还是假意?知不知他赵府情况?

      白秀才,该是为了秋试特才搬来城里的人家,之前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不知根底不知品行的,别是看上了他赵府家产。再者说,即便那秀才真心与闺女相好,迟早也是要考功名的,万一考上了,怎么能入赘他家?就是考不上,这秀才们一个个心比天高,就能同意了?

      摇摇头,赵老爷觉着还是云东峰更顺心意,只是也不能忽略女儿的意见,他烦恼地挥挥手,示意两丫鬟退下,这事,他还得仔细想想。

      赵夫人倒是满面有光,乐得不得了,她就说她家闺女这么好,不可能没人看上,这不接连两个蹦出来,闺女挑哪个都行!让西街那些老娘儿们再说她家姑娘嫁不出去!

      牡丹回屋就看见小姐一脸忧伤,卧在床上看嫁衣,嫁衣是小姐及笄那年亲手绣的,只是绣好这么多年,一直没用上,衣服还像新的一样,小姐却一年比一年老了。

      “小姐,”牡丹上前,想着赶紧说些好听的,让小姐开心开心,“刚刚牡丹帮你出气了,我告诉老爷今天那秀才的事,明日约去画画像,看老爷还把那猎户求着供着不!”

      “什么?”小铃铛一把扔下嫁衣,呵斥牡丹道:“你给我跪下!居然敢在父亲面前胡言乱语!”

      牡丹被吓得一屁股跪倒,哭道:“小,小姐,我没说错话啊,”她看小姐面色更黑,随即改口道,“是,是我添油加醋了,但我也没空口说白话啊,我只是看不惯那野人,在咱家又吃又住,小姐天天不忘换药,老爷夫人好言好语,他,他还敢拒绝入赘!他哪来的胆子!我真的气不过啊,呜呜呜......”说着说着她把自己都给气哭了,一副我没错的样子,打算讨厌野人到底!

      “你,你!”小铃铛气得不轻,既气她接着出言不逊又气自己不争气,不就是依然没人娶,怎么把事情搅成这般乱!

      杜鹃听了牡丹的理由,心里大惊,原来下午发生了这种事,不怪小姐那样子,随即又火了上来,这野人真是给了三分颜色,就敢该染坊,牡丹此次做得是对的,不能让小姐在这人面前失了分!于是她跪下道:“小姐,要罚罚奴婢,老爷本来不信牡丹,是奴婢作保才将老爷说服,因此错在奴婢!”

      小铃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指了半天,也没法说出什么来,过了半晌,她才叹气道:“罢了,你们两个都起来吧,以后这种话,莫要再说。”

      “小姐?”牡丹吃惊道,杜鹃也是满脸疑惑。

      小铃铛揉了揉太阳穴,“你们可知,你们这番话连累了他两人名声?先不说白公子那边还没得落实,就这猎户,你们这般说,叫人听去,都像你们这样想,让他以后出府去了,得被多少人戳脊梁骨?!”

      “小姐,你还为他着想,我分明说的是实话,他就是不识抬举!活该被人议论!”牡丹激动道。

      “住口!”小铃铛被气得捶床,“看来是我平日里是对你太好,你怎么这般说不听,他愿意就留下,不愿意当然走,难道我赵府还要强买强卖,让他用了赵府东西就得娶走府里小姐么!谁给我这个权利?我不过是有点钱的商人之女,还真当赵府是皇宫,说怎样就怎样了!”

      两个丫鬟都默然无声,小铃铛忍住泪水,冷道:“你们两个都出去跪着,跪满半夜给我好好想想!”

      “是。”

      “是......”

      两丫鬟一前一后出门去,小铃铛才使劲抱起身后的被团,默默地把眼泪流进被子里。

      赵如意,你怎么就这么脆弱呢!

      没人娶只是缘分还没到,她有才华有能力有家世,不用嫁人来证明自己过得好,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比那些饭都吃不上就死去的可怜孩子好千倍万倍,她怎么能这点小事就哭呢?明日还不知如何是好,哪有时间在此忸怩作态,哭有何用,哭给谁看?

      说到底,她也是像杜鹃牡丹一样,自认为条件优秀,商谈婚事是抬举了那小子,他必会答应,结果才栽了跟头,他看上去不像是没骨气的,未必愿意入赘,更别说早就谈了亲事。

      小铃铛心里一紧,皱眉扶额,感觉今日实在是太累了,发生了太多不在掌控里的事,她不能再想了,发生的事也没办法,她须得把眼下这件事解决了才行。

      心里想明白后,小铃铛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大话既然已经放出,就不能再吃回头草,叫那个小子看她笑话,如此,只能做场戏了。

      第二日一早,小铃铛就梳妆整齐,就把例行看账的任务推给赵老爷,谎称城外赴约。

      赵老爷发了一夜的愁,也没想清楚这事该怎么办,他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道:“如意啊,坐咱家轿子去吧,城外远着呢。”他拿不定主意,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还是交给女儿自己办吧,哭也笑也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不会留下遗憾。

      小铃铛摆手,面色不改,张口就把昨夜编好的说辞道出:“爹爹,不必铺张,徒招人记挂,日后不管事成事败,都揪着话头不放,惹来闲言碎语。”

      赵老爷一听,连连点头,觉得有理,那姓白的秀才若是有意,早晚都得打听他赵府消息,得了消息,求娶就未定了,没必要敲锣打鼓告诉人家赵府女儿赴约,最后还没嫁成,让人看笑话。

      看来是他太着急,对这事想了太多,也是,太多年没做过这种选择,他都慌了,想当年闺女没及笄前,说媒的人多了去了,他和夫人比较来比较去,还不都是一说条件就散伙?现在这都不叫事,还好自己闺女没让迷了眼,理智还在。

      小铃铛心里暗松一口气,父母这里已经说得过去,就只剩下叫辆不起眼的轿子在外打发一会儿,最后带着模糊的消息回来,以免父亲挟恩提出过分要求,等府上那个伤好离开,时间一过再把外面那个谎话圆死,一切就恢复如初了。

      小铃铛内心哀叹,自己这般里外撒谎,怎么看着那么像一个养了外室的无能?

      昨日剩的和今日的帐都打发给父亲,无事可做,小铃铛反而无聊起来,在茶楼的雅间听着曲儿,就打了个盹儿,醒来就发现好好的天说变就变,一会儿疏一会儿紧地下起雨。

      “几时了?”小铃铛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屋里竟然只剩下牡丹,而这丫头也睡得死香,身上还披着张薄单,怕是杜娟盖上的,小铃铛摇摇头,对她此种不规矩却又孩子气的举动早已习惯。

      她饮了口冷茶,稍微清醒过来,杜鹃就一身水汽,端着外面包好的饭菜进来,表情怪异。

      “怎么了,那副样子?”小铃铛接过筷子,尝了一口自己最爱吃的脆皮豆腐,心情不错。

      杜鹃眉头紧了又松,欲言又止,遇上这事,道听途说,不辨真假,也不知是说好还是不说好,但她还是决定说出来,让小姐去定夺吧!于是她将在楼下听到的事情一字不差地告诉了小铃铛。

      小铃铛听后一惊,急忙抓起油伞披风,直奔雨中,杜鹃摇醒牡丹,下楼叫不到轿子,搭了辆回临镇的马车,追了一会儿才将人接上。

      都怪她,都怪她!

      杜鹃带来的消息,令她心急似火!

      因此她任牡丹和杜鹃一边清理她脚上和下摆的泥,一边说道,也未听进去半个字。

      她只知道,若消息属实,她就又会因着这该死的自负而犯了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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