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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婚事和野小子 ...

  •   往生镜,古典书籍中记载的,最神秘最有价值的镜子,为阎王所掌管,以辨鬼魂平生大小事迹,对撒谎者严惩,对诚实者宽容,但除阎王以外,他人不得见,可这么重要的镜子,为什么会碎了,还流落人间?

      王小二还未理出头绪,就已经被镜中的故事给吸引了过去。

      镜中,小铃铛穿着画中那身衣服,白底碎花长裙,外盖一层黄色粉边锦袍,不施脂粉便有八分颜色,表情比没被火烧过的她,要沉稳许多,可见智力非凡,这般气度,引得街上男子频频回头,妇人们嘀嘀咕咕。

      丫鬟牡丹在她身后打着伞,道:“小姐,看那些公子的眼神,您又是最打眼的那一个哩!”

      小铃铛眉头一皱,道:“只敢看不敢娶的懦夫,我还瞧不上。”

      牡丹叹气,就小姐这财主独女,一身刁蛮脾气、抛头露面担生意不说,老爷又要求入赘夫婿,敢上门娶的好人家还真没有一个。

      “牡丹,你再背地里叹气,小心小姐罚你银子。”打扇的杜鹃小声嘱咐,“咱们就是乖乖跟着小姐串铺子,做好本分事,别多嘴,免得让人听了笑话,更惹小姐生气。”

      牡丹点头,这道理她懂,可小姐眼瞧着二十了,她着急啊!

      “牡丹。”

      “是!”

      猛地被小姐点名,牡丹吓了一跳,不会是她不小心说出了心声吧?

      “咱家店铺门口为何围了些许人,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牡丹往前一望果然见自家书店前让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她松了口气,“小姐在此等着别被人挤着,我去去就来!”说完一溜烟绕后门去了。

      小铃铛坐在隔壁茶摊子上,要了壶三文的白水,也不喝,只是不白占人家位子。

      杜鹃暗暗感慨,小姐这心肠极好,按说这小茶摊也是租了她赵家地界,因着离集市近,赚得也多,赵家人来了,白喝他几壶好茶都不带亏的,只是小姐却偏偏买他水喝,不是心肠好,还能怎么说?

      在她看来,那些不上门求亲的公子们,一个个都瞎了,只知看表面,没人有福气欣赏小姐的内里啊。

      还不等牡丹回来,人群便自动散开一道,里面走出个白衣年轻人,他虽然穿着朴素,却不失风度,举手投足别有滋味,像是读过那么几年书的文人。

      果然就听店里有人喊他:“白秀才,别走啊,再多画几幅,价钱你说!”

      白秀才忙摆手,鞠躬拒绝道:“不了不了,多谢父老乡亲厚爱,小生今日出门只说买纸,不想竟一时兴起作了幅画,时间已是不短,家中老母怕是等急了,改日再说,改日再说。”说罢还红了脸。

      牡丹这时也正好出来,走到小姐跟前,噗嗤笑道,“看着这秀才作画时像那么回事,一开口竟然语调这么软糯,白可惜了他的好气质。”

      小铃铛也笑笑,“我看倒是挺有意思,他画了幅什么画?”她见牡丹手里拿出了一卷画,想来是画了送给她家铺子的。

      牡丹眼睛一亮,和杜鹃一人打开一头,小铃铛一看,连声夸道:“好画,好画!”

      画上画着她家店铺掌柜一家子,掌柜在皱眉算账,眼神认真,媳妇抱着孩子坐在一边,母亲表情慈祥温和,小孩嘴巴半开,似在梦呓,栩栩如生,整幅画都给人一股温馨宁静的气息。

      沉稳的杜鹃也赞叹道:“若是让这秀才给小姐画一幅,凭咱们小姐这花容月貌,给媒婆看了,也不怕无人动心了。”

      牡丹道:“好!我这就叫他过来画!”

      “牡丹!”小铃铛和杜鹃都开口阻止,却没能喊住她,杜鹃急了,这牡丹,听风就是雨,她不过是开个玩笑,别说平日里的名画师了,就是小姐本人出来都没人真正看上,这个秀才多画一幅又有什么用呢?

      可此时她不能离开留小姐一人,也不能让小姐去追丫鬟,更不能叫牡丹当街求画,让人嚼小姐口舌,到底如何是好?

      小铃铛叹气道:“杜鹃别急,让她去吧,我这名声,也不怕再多添一条不要脸皮了。”

      大不了就应了爹爹的打算,顺着恩情,嫁了府里那昏迷不醒的野小子,也好过招个下人。

      杜鹃懂小姐心里的苦涩,只是可惜,赵家若是有一个儿子,小姐是官家子也配得上,不至于这么委屈。

      牡丹谈了几句不妥,便生气一把揪住白秀才背的筐子,硬生生把人拽过来,“这就是我家小姐,你马上就给我画出来!”

      白秀才见小铃铛花容月貌,周围人又围起来指指点点,“小,小,姐,有......”脸红得说不出话来。

      小铃铛摆手,“不用客气,白公子,既然你来都来了,就画一幅吧,免得我豁出去脸皮也没得一幅画。”

      白秀才见她不甚在意的样子,心想,这小姐看着不像是不讲理的人,怎么偏偏把他拽过来,一定是丫鬟擅做主张,惹了事,他该怎么帮她圆过这事儿去呢。

      “公子?”小铃铛叫道,这秀才说着话还走神?

      “哎呀,这赵小姐好不要脸!”见两个人在那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些啥,以为是小铃铛不放秀才走,旁边有年轻女子看不下去,叫嚷起来,“是啊是啊,不就是有点破钱,还一样嫁不出去!丢人现眼!白秀才是要考功名的,能看上她?我看是痴心妄想!”

      牡丹刚想回骂,就听白秀才大声对小铃铛说:“小姐天姿国色,小生不才,求画一幅美人像,不知小姐可愿意?”强行求画和求着被画,同样是入画,这传出去影响可不一样,他帮她一帮,就不知她能否懂得他话中含义。

      小铃铛一愣,看着白秀才充满盈盈善意的眼,心跳竟然有些快,这是在给她台阶下了,遂道:“也可,不过今日天色已晚,小女家有门限,这位公子还是明日再来吧,就约在城外三里的落日亭。”

      白秀才拜了一下,想这小姐果然是通透之人,转瞬间便寻了理由放他回家,“谢小姐,小生告辞。”

      小铃铛看着白秀才远去,叹口气,“回府。”

      牡丹吃惊,小姐不是还没看过铺子账簿,不能回去,刚想开口,就被杜鹃挡住,这牡丹,可不能再让她口快坏了小姐的事,她扶着小铃铛起来,主仆三人速速离开这流言蜚语之地。

      到府后,正遇上打另一边回来的赵老爷,看见女儿愁眉苦脸,遂问:“如意,东边店铺生意出问题了?”

      小铃铛摇摇头,道:“遇上些事,没看成,待我明日再去。”

      赵老爷看她不愿意说,也就没多问,女儿大了,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能多说,只是想着快点给她找个上门夫婿,哪怕什么都不懂,只能听她说说话,解解她的压力。

      这么想着,赵老爷就转脚到偏院走去,看被女儿无意间拾回来的野小子醒了没有,他得趁女儿没放走他之前,谈好婚事。

      小铃铛看父亲的样子,就知道他的打算,今天这么一闹,她也知道别人是怎么看自己的,大龄未嫁、眼高于顶、仗势欺人、不安于室,这些词砸下来,着实有些过分,如果父亲能说动那小子,她,就这么嫁了吧。

      “铃铛,你回来了,饿了没有,想吃什么,娘让厨房立马做?”

      正厅匆匆走出一个中年妇人,脸上有几分赵大娘的影子,正是小铃铛的母亲赵夫人。

      小铃铛看母亲每天都是这幅着急样,更加坚定了找人作伴照顾父母的信念,她扶住赵夫人的手,道:“娘,我还不饿,等爹来了咱们一起吃,我先回房换下外出的袍子。”

      “诶,诶,牡丹杜鹃,快扶着小姐去换吧,让铃铛舒舒服服的!”

      两丫鬟称声“是”,就搀着小铃铛回自己院子了。

      赵夫人看着自己闺女的背影,心疼地就要落泪,她对身后的丫鬟道:“红梅,你拿上些现成点心,跟我走一趟,白梅,你去厨房吩咐开火,让老爷小姐想吃就有热的。”

      “是。”两人分头行事。

      赵夫人想,她这个闺女,她得好好安排着,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

      看小铃铛换完衣服,牡丹终于憋不住,问:“小姐,您明天真的去落日亭啊?那地方又远,人又少,亭子都快荒废了,也就黄昏时分有些看头,但咱城里人一般不稀罕,偶尔两三个过路的在那休息,您约那地方,还不如约咱府上呢,不然铺子上也行啊!”

      小铃铛拿纸扇敲她脑袋,“再胡说,这个月月钱就减半!”

      “别别别,小姐我错了,我还指着拿了钱,给弟弟多买点糖瓜呢,但是......”牡丹摸摸头,“我哪里说错了?”

      杜鹃无语,给她解释说:“小姐还没下令,你便擅做主张把那秀才拽过来,这不是错?幸好那秀才机灵,给小姐个台阶下,小姐也找了理由让他早些回家,这些都是套话,算不得数,哪还能请人上府里来,或是再追到街边铺子作画?那不坏了两人的名声!小姐说出落日亭的目的,便是看那里远,荒无人烟,暗示秀才别去,到时有人问起,便说有事推了,省得再拿出来被人议论,懂否?”

      牡丹眼睛一亮,“妙啊,小姐,妙!真聪明!”

      小铃铛看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心里就喜欢,所以多少年也没换过这丫头,不然,生活得多无聊啊!

      她心情好些,就想去看看可能成为自己夫婿的那个小子,于是对牡丹道:“带上家伙,咱们去给那个野人换药。”

      说是野人,一点都不假,她总共遇上他三次,那三次,都是在山里,她想他应该是住在山里的猎户。

      第一次,在她十六岁,刚接手爹手里的铺子,其中有家药铺,哪些乱七八糟的药材她实在是分不清,就一气之下进了山里,让人找一株认一个,虽然慢却有效果,她面上有些欣喜,那时他刚好路过,一个十七八的少年,眉眼有力轮廓分明,穿着粗布短褂,长裤也撸到膝盖,腰上却围着一整张虎皮,显得臃肿而笨重,也因此他浑身汗涔涔的,看着有些滑稽。

      小铃铛正心情好,就开口问:“小子,天这么热,你只腰上穿那么厚做什么?”

      本来少年在山里见到女子就有些吃惊,没想到她还会跟他搭话,一时楞了,不知道说啥好,或者是该不该答话,怎样才合规矩,看在小铃铛眼里,就显得有些冷峻,她当这小子不想说,就道:“算了,跟我也没关系,我就随便问问,你走吧!”

      少年稍微点了一下头,就背着猪飞也似的下山了。

      小铃铛暗叹自己这身好皮相,到了山里就不顶用了,不然哪个不是在她面前献殷勤。

      第二次是在那之后的第十天,集市上,她为自家成衣铺联系来做衣服的皮料子出了些问题,不想请父亲帮忙,而有一件毯子又要的急,她不得不亲自重新寻找货源,正好看上他筐子里的兽皮,看眼神,他认出了她,只是没说话,她上前翻看,几眼,发现没有虎皮,于是打上了他腰上那块虎皮的主意。

      “小子,咱们还挺有缘,我跟你腰上那块皮,也挺有缘,看在这么有缘的份上,那皮,卖给我吧?”

      少年眼神一动,面上不显,心里却惊讶她还记得他,但他摇摇头,道:“不卖,这是我父亲打的最后一张皮。”

      他说完,还怕她千金小姐脾气大,非要抢走这张皮,就没敢再抬头。

      谁知小铃铛沉默一会,道:“抱歉,是我失礼了。”猎户,就是那些拿生命和野兽搏斗去换取生活本钱的人,最后一张皮,也就意味着——是她两次都出言不逊,怪不得这小子一直情绪不好。

      少年没想到她会道歉,他想说没关系,却慢了小铃铛一拍,她说:“这样吧,你以后,打到什么都直接卖个我们赵家铺子,我们肉也要皮也要,价格不少给,怎样?”

      少年心里一阵感动,点点头,也没说谢,就见小铃铛风风火火地去找下个摊子买虎皮了。

      原来她喜欢虎皮啊,少年摸摸腰间这块皮。

      第三次,就是三日前了,期间四年未打过交道,她不知他为何和一只被打死的打老虎,和着一堆血倒在她家后门口,她就吩咐人把他抬了进来,叫了大夫,却看着老虎发愁。

      本想他是失血过多昏了头,错把赵府认成铺子,就把老虎送到这边来,那就直接叫铺子的人拿钱过来结算,但她想了想,又叫人直接把老虎抬进屋,免得这也是他打的最后一张皮。

      到现在,他也没醒,她也没明白怎么回事。

      和牡丹走到门口,正想推门进去,就听见门内传来父母的声音,小铃铛疑惑,怎么父母都在这边?

      只听母亲带着哭声断续道:“......我家女儿就是这个情况,你也算是她扶持过来的,又被她救了性命,如今这婚事你是应还是不应?”

      小铃铛皱眉,母亲这说法,太不给人留情面,也不给她留余地,妥妥地逼婚呀。

      又听父亲道:“当然,我们也不是拿恩情势力要挟你,你若不同意,还和以前一样,我们也不会断你的生路,我女儿有才有貌心地好,只是年纪大些又得时常抛头露面,但你若对我家女儿有意,这些一定都不是问题,她心傲脾气大,我们才想先来跟你说好,你,怎么想?”

      小铃铛点点头,父亲这说法才比较中肯,心里有些酸,原来父母比她想象中还着急啊!

      随后房间里久久无声,小铃铛紧贴房门,心里打小鼓,思考这么久,到底是应还是不应呢?

      那野小子终于开口,道:“不......不行,赵老爷,这,不行。”

      小铃铛只觉得,心都裂了。

      一个猎户,也看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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