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未有芳华》周六晨

9、第九章

　　我有时候真的理不清自己高二的开始是怎么样的情形。说众叛亲离有些夸张，但我觉得用这个成语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并不过分。

　　偶尔上着课，我会不经意间望向原本一萌的座位，那里早已经坐下了别的同学。一萌那句冲动的话在我的心上打了几个转儿便随风而逝了。我明白她当时的感受，我想她当时也明白我的感受。所以我们才彼此包容、互相扶持，去走那些我们不得不匍匐前进的道路。而我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放学以后走下楼梯看到一萌在楼梯口站着等我。

　　如同多年前的某些场景，我们开始兴奋的谈论彼此不熟知的人和事。

　　而我，也并没有为一萌的离开而伤感太久。因为，似乎，还有更多别的事，会像暴风雨过后的泥石流一样，更加意外的、铺天盖地的从山顶砸下来。

　　高二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我照例等到大部分同学传看过成绩单以后再拿着纸笔去抄写自己的各科成绩。

　　如果说自己的19名对我的确有一些小刺激的话，那历杰的27名真的让我怀疑是不是老师改错了卷子。

　　但事实的确如此。因为宋老师很快在当天的课间操时间就把我和历杰叫到了办公室。

　　各个实验班的班主任老师们是共享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办公室的。据说这样更有利于各班老师之间互相交流共同进步。班主任们教授着整个实验班系统的英语、数学、物理等等的课程，所以可以说每个班主任都是我们的“直系”老师，他们大都了解各班学生的学习情况。我想，如果我没有给各位老师带来意外的话，一班的前任班长兼数次年级第一和稳坐数学单科状元的历杰，无疑让全体老师开始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跟我说说你们俩是约好一起考个两位数名次来检测检测自己近段时间的学习的么？”宋老师发挥了她平日委婉批评教育的特长。

　　我低着头不说话。

　　“历杰，你先说，高一期末考试其实你就没有怎么发挥好，考卷改完以后我专门查了你的卷子，化学你可以拿115分的。但是你明显因为粗心多失了分数。还有你的物理，你选择题没有错超过1个以上过，但是那一次错了3个多选题。这一次更离谱。还有数学，最后一个圆的解析解答的乱七八糟。你以前从来都是最有条理的那个，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老师们看上去都在埋头忙着自己的事，宋老师的声音停顿以后便只能听到墙上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宋老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老师们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早就听到一些不太好的言论了。可是我们相信你，历杰，你从来都是咱们这一级最有希望读清华的学生。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天才，你不能因为自己有些小聪明就洋洋自得，宋禾启这次是班里的第一，我并不意外，因为他一直都很努力。我知道你们俩平时交流挺多，我希望你学学他身上踏实肯干的精神。”

　　历杰也沉默着，宋老师把话语又指向了我：“冬晨，还有你。你挺让我惊讶的。这次怎么发挥的这么不好？是考试的时候有什么分心的事么？语文卷你客观题只有34分，之前你从来没有下过40分。另外你平时数学也完全是100分以上的水平，但是这次还不到90分。是这次数学难么？也不对啊，班上不少同学数学拿到110分以上了。”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干脆继续低着头不说话。

　　“可能文理刚刚分科，你们还都不适应，但是对于你们这些不偏科的学生来说并不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尤其是你，历杰，你成绩应该更好才对。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及时反省反省，不要整天想些乌七八糟的事。好了，去上课吧。”

　　历杰和我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然后他突然回过头来对我说：“你怎么搞的？”

　　我无辜的看着他：“我也想知道我怎么搞的。”

　　我以为他会继续找一些词汇调侃一下我们俩今天被老师训的经历，但是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走廊里的窗户，仿佛在自言自语的说道：“什么才不是乌七八糟的事？”

　　而我还没有回味过来他的话语，就见他一个人静静的走进了走廊深处。

　　晚上我回到家，妈妈照例端着牛奶等着我。她向来不会过多询问我的成绩，因为我每次无论怎样都会主动向她汇报。但是这一次我决定不告诉她了。

　　我刚想说让她赶快去睡觉，发现历杰噔噔的跑到三楼来了。

　　“咦，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你还说！”他气喘嘘嘘的，“你在路上骑那么快干什么？我又恰好遇见各种红灯，结果追了一路都没赶上你。”

　　我咳咳了两声，举起手里的牛奶说：“我饿坏了，想回来吃我妈弄的宵夜。”

　　妈妈看到历杰，说道：“历杰你也喝一杯牛奶吧，我去给你倒。刚热好的。”

　　历杰赶忙说：“阿姨不用了，我回家喝吧。我跟冬晨说几句话就走。”

　　妈妈自顾自已经走进厨房去倒牛奶了，历杰拿出一本练习册递给我，我用另一只手接过来，问道：“干嘛？”

　　历杰用一种讨好的眼神望着我说道：“明天要交的化学练习我忘记做了，你帮我按着你的随便抄一抄，然后帮我交上。”

　　“什么？”我一时间没听明白他的话。

　　“你的字跟我的一样，老师看不出来。”

　　“我当然不担心老师看出来，可是……”

　　他打断我：“没有可是，拜托了，我得回去了。不谢!”

　　“哎……”我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下面的话，历杰就又噔噔的下楼了。

　　我还愣在门口的时候，妈妈又端着一杯牛奶走出厨房：“咦，历杰呢？”

　　我指指楼梯：“跑了。”

　　“这孩子。”妈妈抱怨了一声，“其实这杯是我刚刚专门给他热的。”

　　“你自己喝了吧。”我说。

　　“临睡前我喝东西容易睡不着。”

　　“妈你以后早点睡，牛奶什么的你给我留在保温杯里就行了。”

　　“没事，我都习惯了。那你一会儿把这杯也喝了吧。”

　　“我要撑死了，把爸爸叫起来喝了吧。”

　　“不叫他了，他明天早班。反正你睡还早，慢慢喝吧，我给你搁你书桌上。”

　　我看着妈妈略微消瘦的背影，突然想起以前的一个场景。

　　“人家一到40岁就发福，胖一点皮肤才不显老。我怎么还是这么瘦？”妈妈一边照镜子一边对一旁的爸爸说道。

　　爸爸正在津津有味的看着他的足球赛：“你要是愿意当胖子那我以后叫你胖子好了。”

　　“要是真能被你叫的长胖了那你就叫吧。”

　　也就是从那以后，妈妈才有了一个新外号叫胖子。可是，尽管被叫了很久的胖子，她还是没能如愿以偿的在40岁以后拥有一张圆圆胖胖的丰腴的脸。

　　等看到妈妈房间的灯灭掉以后，我一口气喝光了两杯牛奶。我掏出今天一股脑发下的几张卷子，又把历杰的习题集放在那一堆卷子上，心里突然一纠。

　　人们喜欢用度日如年形容自己厌恶的时光，但是我很费解。高中生活对于中国孩子应该不算是很幸福的吧，为什么在我的感受中它真的如箭如梭呢。好像我还没有被彻底的油煎烹炸透，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就都流逝了。

　　再次站在宋老师面前被她教育，整个高二已经过去一大半了。不过这一次，话说来太长了。

　　高二初办公室之谈，似乎变成了历杰的滑铁卢。人们用各式各样的语气和目光去环绕着成绩单上历杰越来越靠后的名次，去围观历杰越来越偏离他从前轨道的行为。而我，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现自习课上趴在书桌上或是百无聊赖随手翻书或是埋头呼呼大睡的历杰的时候，重复起那天半夜看着他丢给我的化学习题册时的相同的恐慌。

　　这天放学的时候收拾东西晚了点，正好和宋禾启一同出教室。他似笑非笑的一边看着我一边对我说：
　　“历杰现在成了彻底的反面典型了，因为谈恋爱导致成绩大幅度下滑，不过冬晨你现在形势不错啊，这几次月考发挥那么好，我都要甘拜下风了。”

　　这一次他好听的口音在我听来极其刺耳。

　　“你在你哥们背后说他是反面典型也太不仗义了吧。”我还未找到回答的句子，就听到了一萌的愤愤不平的声音。

　　“乐一萌，好久不见，你想念1班了？普通班学习氛围肯定没有这里好吧？”宋禾启不理会一萌的讽刺，继续说道。

　　“氛围好不好我不知道，但空气质量肯定比这里好。”一萌白了他一眼，然后对我说：“我等不到你就上来看看，没事吧？”

　　我摇摇头说：“没事没事，咱们走吧。快熄灯了。”

　　一萌拉这我径直走到前面去，也不再理会宋禾启。

　　“这就是传说中的历杰的好朋友么？”

　　我愣愣的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朋友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哼，日久见人心，历杰这次交友不慎。”一萌依旧在愤恨着。

　　而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些说不清的烦闷，一路默默的听着一萌的批判一直到车棚和她分开。